27. 盾牌

作品:《向阮

    胥酌坐在车里,看着阮迎走了进去,直到别墅大门彻底合上,才慢慢收回目光。


    车子里还留存着一点她身上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道,胥酌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车子行驶在深夜的马路上,他的脑海里,此时此刻,全是车窗降下时阮迎担忧的眼神,以及她今晚对自己说的话。


    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的想法不丢人。


    所有人都劝他懂事,劝他顺着胥远山的心意,劝他放着好日子别折腾,只有阮迎,安安静静听他说完,并且告诉他,他的人生,只有他自己说了才算。


    胥酌的车子开得很慢,回到家时,已经半夜两点多了,他换了鞋,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半点睡意都没有。


    躺了快一个小时,他下了床,摸黑走进了书房,打开了书柜最下方上着锁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个发白的牛皮纸文件袋,是他藏了快十年的东西,连最亲近的两个哥哥都没看到过。


    他把文件袋打开,靠着柜子坐在了地上,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时候的父亲,穿着军装,抱着三岁大的时候他,笑的一脸灿烂,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照片,这么多年,他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次。


    几分钟后,他把照片轻轻的放在一边,拿出了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军校招生简章,是高考那年他从学校领的,一直留到现在,时间久了,连纸张都有些泛黄。


    从前,睡不着的时候,他总会把这份简章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心里一直都堵得慌。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过了报军校的最高年纪,就连义务兵入伍的年限,也超了几年。


    他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兑现的入场券,只是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一个说出去都要被人笑话幼稚的梦。


    十年来,他恨胥远山强制改了他的高考志愿,一个人住的远远的,但是他只是把这份执念藏在心里,从不主动去提,阮时安和苏文靳知道这是扎在胥酌心里的一根刺,所以从来不去找他的不痛快,在他面前也从不提起相关的话题。


    他以为,自己要把这件事永远的藏在心里,直到昨晚,阮迎说,他的想法不丢人。


    仅仅一句话,把他心里堵了十年的石头,一瞬间冲散。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招生简章翻了一遍又一遍,只是这一次的心里,没有了之前的酸涩和不甘,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完成梦想,不是非要穿上那身军装,他崇拜父亲,从来都不是崇拜那身衣服,是崇拜他那股能扛事,能保家卫国的心。


    以前,他总觉得,要么按老爷子说的回集团混一辈子,要么就抱着这不可能的梦,跟老爷子死磕到底。


    可阮迎的话,让他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之前胥淮发给他,他却从来没敢打开看的几个链接:退役军人就业帮扶项目,国内应急救援装备研发团队,还有一个专门资助戍边烈士子女读书的基金会。


    之前,他看着这些,想着的都是高考那年和胥远山大吵的情景,还有自己被关在屋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他无法面对自己十几年的执念在最后一刻化成一滩泡影,无法接受自己最亲最近的人变成了阻挠他追梦的利器,所以这十年来,他用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同胥远山宣泄他的不甘。


    可如今不同了,因为有人知道了他的想法和过去,坚定的选择站在他这边,告诉他,你的想法不丢人,你的人生,你自己说了算。


    胥酌打开链接,一页一页的翻着里面的项目介绍,眼睛里的光即使在黑夜里依然发亮,那块压在他心里快十年的石头,终于,要落了地。


    他看完项目,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把东西放回文件袋,锁回抽屉,重新躺回了床上,再醒过来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他洗过澡,准备出发去阮迎的工作室,换衣服的时候,他在衣柜前站了半天。


    他的衣服大多数都是黑色的,只是款式不同,平时也是随手拿一件就穿,今天却特地选了件挂在一旁的白色休闲衬衫。


    到工作室楼下时才一点半,是午休时间,胥酌没上楼,也没发消息,就坐在车里等着,怕上去早了,打扰阮迎休息。


    半个小时后,午休结束,他准时下了车。


    前台认识他,微笑着开口询问:“三少,来找阮总监?”


    “嗯,约好了。”胥酌回答。


    “我带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胥酌在外人面前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语气,却比从前要轻快许多。


    胥酌上了电梯,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阮迎的办公室门口,抬起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阮迎清爽的声音。


    开门进去,阮迎正坐在桌前看设计稿,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晚点才到。”


    “刚好在附近办事,就过来了,没打扰你吧?”


    “没有。”阮迎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吧,你不是说有一些设计的想法要聊吗,说说吧?”


    胥酌动作自然的在沙发上坐下,设计的事,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过来见她,可昨晚想了一夜,竟然还真萌生出了一点想法。


    “是这样,”他点点头,语气认真,“之前那款项链,是给我大嫂的,她和我大哥结婚早,对我很好,当初,是家里唯一一个支持我考军校的人,现在两个人常年在外搞科研,一年也不回来一次,前些天来消息,说项目结束回安城,她生日快到了,就想送她一个礼物。”


    阮迎点点头,嘴角上扬:“嗯,我设计了两版初稿,一会儿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胥酌摇摇头,“你自由发挥就好,我相信你。”


    接着顿了顿,说:“我还想定一条男士的,我自己戴。”


    阮迎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你自己戴?好像没见你戴过什么首饰啊?”


    “之前不戴,现在想戴。”


    胥酌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我想在项链的吊坠上加个盾牌的元素,剩下的,你自由发挥。”


    “盾牌元素?”阮迎的身子坐直些,看着他,心里轻轻的动了一下。


    她知道胥酌的用意,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说:“这个设计很好,我们可以把吊坠做的薄一点,做成哑光质感,也更适合你。”


    胥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冲她点了点头。


    盾牌的设计其实有两层含义,一层是关于父亲,另一层,是阮迎。


    准确的说,是阮迎昨晚,对他说的那些话,于他而言,那些话就像盾牌一样,挡住了他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同时也给了他直面一切的勇气。


    这个盾牌项链,是他留给自己的纪念。


    “那盾牌的细节,你有什么想法?大小、材质,还有风格,想要简约的,还是有设计感的?”


    “简约就好,别太花哨。”胥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别太锋利,边角要圆润点,不用太大,就小小的一个,藏在吊坠侧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那种。”


    阮迎愣了一顺,随即笑了,了然的说:“明白了,你要的不是用来对抗的攻击性,是用来守护的安全感,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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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好,我知道了。”阮迎低下头,在平板上快速画着草图,时不时抬头问他两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时间过得飞快。


    等所有的细节敲定,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阮迎把平板合上,长舒一口气:“好了,细节都记下来了,中途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谢谢你,阮迎。”胥酌看着她,语气认真。


    “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阮迎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看了一眼手表,“都这个点了,你有事吗?没事的话一起吃个晚饭?”


    闻言,胥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怕她反悔一样,立刻说道:“我没事。”


    胥酌跟在阮迎身后,一起出了办公室,员工们大多数都下班走了,只剩下几个加班赶稿的,看见他们一起出来,偷偷的挤眉弄眼,交换了眼神,二人很默契,装成没看见的样子,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晚饭选在离工作室不远的一家中式餐厅,环境安静,菜品清淡,很合两个人的口味,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气氛轻松,一点都不尴尬。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外面不算太热,晚风中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胥酌看着她,试探着问:“要不要走走?今晚风不大,挺舒服的。”


    阮迎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好久没散步了。”


    胥酌开车带她去了安城近郊的海边,离市区不远,晚上没什么人,只有海浪拍着沙滩的声音。


    两个人沿着海边的栈道慢慢走,空气中带着一丝海水的咸味,吹得人很清醒。


    两人走到观景台,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大海,谁都没说话,却丝毫不感到尴尬。


    过了很久,胥酌转过头,看着阮迎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轮廓很柔和,她看着远处的大海,眼里亮晶晶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从来没有过的认真:“阮迎,谢谢你。”


    阮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又谢?都说了,设计是我的工作。”


    “不是谢你这个。”胥酌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谢昨晚,谢谢你陪我,也谢谢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却很清晰:“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劝我懂事,劝我理解老爷子的苦心,劝我安安稳稳的回集团上班,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我的想法不丢人,也没有人告诉我,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只有你,没有劝我,没有说教,只是安安静静站陪在我身边。”


    阮迎看着他眼里溢出来的认真,内心触动。


    她看着他,轻声说:“执念从来不是要拿到结果才算数。它就像是一把尺子,告诉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守住什么样的东西,能不能穿上军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为像你父亲那样有担当的人,这份心思从来没变过,这就够了。”


    胥酌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没忍住红了眼眶,他活了二十八年,终于有一个人,懂他藏在别扭背后的委屈,也懂他没说出口的心底的执念。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笑了一下,轻声说:“所以,我真的很幸运,能认识你。”


    阮迎看着他的样子,嘴角上扬,没再说话。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风越来越大,胥酌怕她着凉,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别冻着了。”


    阮迎嗯了一声,两个人转过身,沿着栈道往回走。


    路上,胥酌时不时的偏头看她几眼。


    阮迎,从今天起,我会像你所说,守住我想守护的东西,也守住你,这么好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