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五十章

作品:《星落照夜清

    今日谢昭野不知怎么总有些心绪不宁,早早下值回家,见沈星回赴约还未回来,心中有些隐隐不安。


    “怎么还没回来?”他微微皱眉,坐在院子里语气略带紧张地问道。


    云铮回道,“许是今日下雨,山路不好走,慢了些,有云朔和影卫陪着,也未传回什么消息,应该无事。”


    谢昭野点点头,来到前厅等着。


    他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吩咐芙儿准备些姜汤,好等沈星回归来驱驱寒,又让人准备好了热水,方便她回来泡澡。


    芙儿心里暗喜,侯爷这是越来越会关心人了。


    寺庙这边,沈星回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一脸云淡风轻,只是步伐略有虚浮,再无任何言语。


    与兰芝姑姑分开上了马车,这一路她紧闭双目,好似在闭目养神,可衣袖下的手却死死攥着坐垫,忍耐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


    经过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侯府,下车后,她再次抬头看着镇北侯府的牌匾,心中五味杂陈。


    突然扭头问道:“云朔,这个鱼符侯爷给过别人吗?”


    云朔不知道夫人为何这么问,以为是她在意侯爷之前的心意,便回道:“应该没有,这样重要的东西,侯爷不会给别人的。”


    沈星回听后,并未言语,往前走去。


    刚走了几步,便看到从正厅急忙走来的谢昭野,他满脸的担心,伸手将沈星回揽入怀里,沉声道:“怎么去了那么久,没事吧?”


    沈星回身体一僵,轻轻摇摇头,不动声色的推开他。


    谢昭野只当她是不愿在众人面前太过亲密,便放开她,一起往枕溪阁走去。


    看着她好像情绪不高,只低头走路不说话,便再次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没精打采的?”


    “没什么,路途颠簸有些乏了。”沈星回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


    谢昭野觉察到了不对劲,没有再追问下去。


    终于来到房间门口,谢昭野跟着沈星回一同迈入门槛,想着两人单独聊聊,没承想沈星回站定在门口,下了逐客令,“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发生什么了,星儿?”谢昭野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严肃和不容置疑。


    沈星回抬眸,他才发现她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我还没想明白,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吧。”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紧紧揪着衣角,身体微微晃动,她飞快地低着头,不敢看向他,那委屈的模样像只受伤的小鹿。


    谢照野忍住内心的狂躁和担忧,依旧柔声道,“好,姜汤和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泡个澡休息一下,有事找我,我一直都在。”


    沈星回转身关上门的那一刻,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倚靠着门板滑落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身体在微微颤抖,手指无力地抓着衣角,像是在抓住最后的支撑,但眼泪却无情地摧毁了她所有的坚强。


    泪水在安静中流淌,像破碎的玻璃细碎地刺痛着她的每一次呼吸。


    七夕灯会的浪漫与甜蜜,浴室里的春光旖旎,每个日夜的情意绵绵……一幕幕


    在脑中浮现,可如今感受到的只有讽刺和可笑。


    未曾亲眼见过却能想象到的血腥屠戮的场面,那些夫人和孩童的叫喊,最后在失望中撒手人寰的母亲……沈星回的心像是被撕裂一般。


    痛哭到无泪可流,她缓缓起身,走进浴室,用热水来温暖自己冷到骨髓的身体。


    *


    “说!从头到尾,一字不落,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书房里,谢昭野的脸冷得好似要结冰,语气阴沉地说道。


    云朔将沈星回今日所有的动作和言语都一五一十的说道,“除了鱼符,夫人再未说过任何话。”


    鱼符……谢昭野思索着,因为鱼符?


    “不对,夫人出门时腰间挂有鱼符,可回来的时候腰间没有了!”云朔突然想到,大声说道。


    沈星回不会将鱼符弄丢,更不会假以他人,这让谢昭野有些捉摸不透了。


    谢昭野在书房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


    又来到沈星回的房间门口,看着守在门口的芙儿,“怎么样了?”


    芙儿摇了摇头,“夫人刚沐浴过,问过了,不要吃食,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说要休息。”


    谢昭野明白,她不想见自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屋内随着身体温度的复苏,沈星回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她望着窗缝里的那片心空,将思绪慢慢理顺起来。


    舅舅一直以来的情报来源都是独孤氏,独孤氏又是镇远大将军的人,所以舅舅一直对其深信不疑。


    可得到鱼符消息的时间太巧了,正是永安侯被贬的时候。


    按理说,永安侯府的鱼符应该不罕见,许多军中将士都见过,没有那么难查。


    这个独孤氏真的可靠吗?如果独孤氏有问题,那他是哪一边的呢?


    沈星回想到这里,心突然开始狂跳,如果镇远大将军和永安侯、沈之安是一伙的,那么苏家……


    可镇远大将军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沈星回眉头微蹙,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注视着床顶,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随着思考无果,困意也席卷而来,她吹灭了蜡烛,沉睡过去。


    随着她房间灯火的熄灭,守在房间外的谢昭野轻声离去。


    第二天,沈星回早早醒了,想到可能会和谢昭野在早饭时碰到,便又特意睡了个回笼觉,等他上值后再出门。


    没料到,一开门,便看到在院子里端坐的谢昭野。


    他面对着沈星回,一脸坦然,什么都没说,仿佛在等他开口。


    沈星回看着阳光下的这个男人,一身清冷气息却铮然凛冽,让人很难将他和那些肮脏行径联系起来。


    “你今日怎么不上值?”沈星回低头抿唇,手指勾在一起,略带鼻音的说道。


    谢昭野起身,慢慢走近她,站在台阶下,和她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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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是生病了,还是哭了一夜?”


    他昨晚一夜未眠,想到她也许在独自哭泣,就心痛得恨不得破门而入,可走到了门口又克制住了自己。


    沈星回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回答,心中一阵酸楚翻涌上来,她嘴硬道,“生病了,你离我远些。”


    谢昭野不说话,也不动,就站在这里看着她。


    沈星回瞥了他一眼,转身向中厅走去,“菱儿,我要吃饭。”


    谢昭野紧随其后,在桌上坐下,喝着茶看她吃饭。


    沈星回吃了一会儿,低头夹菜,不经意地说道:“你认识镇远大将军吗?”


    谢昭野眼神一闪,喝了口茶,回道:“认识。”


    “仅仅是认识吗?”


    沈星回抬眸,探究的盯着他的眼睛。


    “我第一次进军中,便是在他的军队,我给他做副将。”谢昭野语气平淡地说道。


    沈星回轻笑道,“我竟然今日才发现,侯爷居然也是忘恩负义之辈,伯乐提携之恩也不过是如此淡淡的一句认识。”


    “星儿,很多事情听到的看到和实际是不同的。你忘了你说过的,人看到的都是视角,不一定是真相。”


    “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沈星回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和疏离。


    “如果一个人接近你帮助你,一开始就是带着功利的目的,你认为这还是知遇之恩吗?”谢昭野耐心地说道。


    “我当年去了边疆之后,本想从士兵做起,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可没多久,镇远侯便破格将我提拔为副将。军中反对的声音很多,认为我是仗着自己的家族才坐上这个位置,我后来付出了几倍的努力才打消了那些人的质疑。”


    “当上副将后,我与镇远侯的接触便多了起来,很快他便开始通过我与侯府建立关系,一开始只是帮他在京中解决一些问题,后来他便借我家书之时与永安侯通信。他来京述职时,故意找人散布我是他徒弟,他对我有恩之类的消息,让大家称赞他的爱才之心,更是将他和永安侯府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沈星回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寒意顺着血管蔓延,用干哑的声音说道:“可他不是人人爱戴,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的大将军吗?”


    谢昭野眼中的鄙夷毫不遮掩,“他远在边疆,你又是如何知道他的丰功伟绩的?还是他想让大家听到什么便是什么。”


    “德才兼备?他手下的副将变成白骨的多达二十几人,每当某个副将在军中威望略高时,便总有各种原因死去,只因他怕自己被取而代之。”


    “当时军中设有女班,美其名曰是帮士兵换药,修补衣物的后勤班,其实全都是他的姬妾,每夜在军中寻欢作乐。长公主当年屈尊陪他到边疆,却在第五年暴毙而亡,又是为何?”


    谢昭野一口气说出这种种荒唐的真相,沈星回震惊不已,


    “那……他可有子嗣?”她轻声追问道。


    谢昭野抿了抿唇,眼神晦暗不明,沉默了一阵,缓缓吐出几个字,“尚存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