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美好

作品:《猎物法则

    那年的若丽,夏天来得格外早。蝉鸣也吵得人心烦躁。林家老宅的后院里,那棵老罗汉松投下大片浓荫。


    十二岁的林至简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裙摆沾了泥,但她毫不在乎。她正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上挪。父亲林文渊不许她爬树,说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样子。可她偏不。


    她要摘树顶上那只叫得最响的蝉。


    “林至简。”


    树下传来冷冷的声音。


    十五岁的赵玄同站在树荫边缘,穿着白衬衫和背带短裤,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他皱着小眉头,仰头看她:“下来。”


    “不下。”林至简抱紧树干,回头冲他做鬼脸,“有本事你上来抓我呀!”


    赵玄同把书放在石桌上,走到树下。他没爬树,只是仰头看着她攀爬的路线,然后走到她正下方,张开双臂。


    “你干嘛?”林至简停下动作。


    “你会掉下来。”赵玄同说得笃定,“你左手抓着的那根树枝,已经枯了。”


    林至简低头看左手。果然,那根树枝颜色发灰,树皮剥落。她心里一慌,脚下便打了滑。


    “啊!”


    惊呼声刚落,人已经跌进一个并不宽厚,却异常稳当的怀抱里。


    赵玄同被她撞得后退两步,但双臂牢牢箍着她,没让她摔到地上。两人的重量让他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林至简趴在他胸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蝉还在头顶嘶鸣。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林至简能闻到赵玄同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青草被压碎后清新的气息。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她耳朵里。


    “接住你了。”赵玄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责备,带着如释重负的语气,但手臂没松。


    林至简爬起来,跪坐在他旁边,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她看见赵玄同的白衬衫沾了泥,手肘处还被树枝划了一道红痕。


    “你流血了。”她小声说。


    赵玄同瞥了一眼手肘,没在意。他先站起来,然后伸手拉她。林至简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暖,手指已经有了成年人的修长轮廓。


    “你爸在书房和人谈事。”赵玄同拍掉裤子上的草屑,捡起石桌上的书,“让我看着你,别闯祸。”


    “我才没闯祸。”林至简嘟囔,眼睛却一直瞟他的手肘,“疼不疼?”


    “不疼。”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副象棋,是林文渊教他们玩的。林至简刚学会不久,瘾头正大。


    “陪我下一盘。”她拽赵玄同的袖子。


    赵玄同坐下,把书放到一边,开始摆棋子。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颗棋子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十分的严谨。


    林至简等不及,摆好自己的红棋就催:“快点快点!”


    “急什么。”赵玄同抬眼看她,“下棋最忌急躁。”


    “我就急。”


    刚开局林至简横冲直撞,炮二平五,马二进三,恨不得三步就杀到对方老巢。赵玄同则是不紧不慢,飞象,出车,守得滴水不漏。


    不到十分钟,林至简的棋子被吃了大半。她盯着棋盘,小脸皱成一团,突然抓起自己的“车”,越过楚河汉界,直奔赵玄同的“将”。


    “我吃你的将!”


    她的手被赵玄同一把按住。


    “规则呢?”赵玄同皱眉,“‘车’只能走直线,不能斜着飞。”


    “我不管!”林至简耍赖,“我就要吃!”


    赵玄同松开她的手,却抬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哎哟!”林至简捂住额头,“你打我!”


    “打醒你。”赵玄同收回手,但眼里有极淡的笑意,“下棋不看规则,做生意不讲规矩,都是死路一条。你爸没教你?”


    “教了……”林至简瘪嘴,“可我就是想赢嘛。”


    “想赢,就得耐得住性子。”赵玄同将那颗被她挪位的“车”放回原位,手指点了点棋盘,“看全局,算三步。只看眼前一颗子,你会输掉整盘棋。”


    林至简不服气,但没再闹。她托着下巴,看赵玄同重新摆棋。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侧脸还带着孩童的圆润,但紧绷的下颌线已经有了日后锋利的雏形。


    “赵玄同,”她突然问,“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赵玄同摆棋的手顿了顿。


    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谈话声,是林文渊和赵启山,他们在谈一笔生意,关于什么矿区,什么勘探。


    赵玄同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窗,然后收回视线,将最后一颗“士”摆正。


    “不知道,你呢?”他反问。


    “做能掌控全局的人。”


    赵玄同一怔,抬眼盯着她。此刻,她眼里亮亮的,没有任何欲望,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


    “你这性子,想掌控全局还得多练。”


    林至简双手撑在两侧桌角,凑近他,歪着头,“赵玄同,你教教我,怎么才能掌控全局?”


    “就是……”赵玄同指着棋盘,“这上面的每一颗棋子,每一步走向,都在你心里。别人看一步,你看三步。别人争一时,你争一世。”


    这话从一个十五岁少年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老成。但林至简莫名觉得,他说得很认真。


    “哦。”


    赵玄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红方的“帅”往前推了一格。


    “该你走了。”


    ......


    那盘棋最后还是林至简输了,但林至简那番话,却在他心里记了许久。久到往后很多年,他望她的背影里,都带着他不得不承认的欣赏,又或是别的什么。


    她与赵玄同又下了几盘,还是输。她没像往常一样闹性子,而是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赵玄同,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看三步?”


    赵玄同收拾棋子的手停住。


    蝉声忽然静了一瞬。


    书房的门开了,林文渊和赵启山并肩走出来。两个男人脸上都带着笑,但林至简看见,父亲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而赵伯伯的笑容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玄同,至简,”赵启山走过来,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玩得开心吗?”


    “开心!”林至简抱住父亲的腰,“爸爸,玄同哥哥教我下棋!”


    林文渊笑容温和:“是吗?那我们至简有没有乖乖学?”


    “有!”林至简用力点头,扯扯父亲衣角,父亲弯腰,她凑到父亲耳边,小声道:“爸爸,我跟哥哥说,我要做掌控全局的人。”


    林文渊和赵启山对视一眼,笑容都淡了些。


    赵启山拍了拍赵玄同的肩膀:“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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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妹妹去洗洗手,准备吃点心。”


    赵玄同点头,伸手去拉林至简。林至简松开了林文渊,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两只手牵在一起,手心都有点汗湿,但谁也没松开。


    走向后屋的路上,林至简突然拽了拽赵玄同的手。


    “赵玄同。”


    “嗯?”


    “你刚才听见我爸爸和你爸爸说什么了吗?”她眨着眼睛,“什么‘得藏着’?”


    赵玄同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没听清。”他握紧她的手说,“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哦。”林至简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她只是晃着两人牵着的手,哼起不成调的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天晚上,林至简溜进父亲的书房。林文渊不在,她去翻父亲常看的那本翡翠图鉴。书很重,她搬不动,只好趴在地毯上一页页翻。


    翻到某一页时,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书页间滑落。


    那是一张铅笔素描,画着一块石头。皮壳乌黑,上面有一条蜿蜒的,像血一样红的带子。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莫敢老坑,黑乌砂,血蟒。罕见。疑为‘龙石’。”


    林至简看不懂“龙石”是什么意思,但觉得那画上的石头很特别。她看了好久,才把纸片夹回书里。


    离开书房时,她撞见赵玄同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好像站了很久,静静地看着她。


    “我找书看。”林至简莫名有些心虚,把手背到身后。


    赵玄同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心里,不知何时沾了一点铅笔灰。


    他用拇指轻轻擦掉那点灰,然后低声说:“有些东西,看到了也要当作没看到。记住了吗?”


    林至简看着他漆黑的眼瞳,那里映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深不见底。


    她点了点头。


    赵玄同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至简站在原地,摊开手心。那里被他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很多年后,当她在莫敢矿区第一次看到那块假血翡时,童年那张素描画上的图案,突然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而赵玄同那句“看到了也要当作没看到”,像一句迟来的咒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回忆的潮水退去,现实的冰冷重新漫上来。


    林至简醒了。


    酒店套房里弥漫着隔夜的烟味和更私密的气息。她躺在凌乱的床单上,没动,只是睁眼看着天花板。身体酸疼得厉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得能回忆起昨晚每一个细节。


    她侧过头,赵玄同还在睡,背对着她,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背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是她昨晚失控时留下的。这个男人连睡着时都绷着一股劲,仿佛随时会翻身而起,拔枪对准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林至简轻轻坐起身,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她捡起散落在地的黑色吊带背心套上,赤脚踩过地毯,走到窗边。央光的清晨雾蒙蒙的,远处佛塔的金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点了支烟,没开窗,任由烟雾在室内盘旋。


    指尖触到颈间的平安扣。冰种的凉意透过皮肤,将她拽回昨晚他指腹反复摩擦扣子时的情景。


    他很在乎这颗平安扣,是因为这是他父亲给的吗?还是另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