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公盘
作品:《猎物法则》 车流缓慢,前方会展中心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阴天下依然醒目,门口停满了各式豪车,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
“今天的公盘,”赵玄同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吴吞会带着他夫人素琳一起来。丹拓副部长也会到场,但他不会轻易露面,大概率在二楼贵宾室。你的目标,是吴吞。”
“你什么都不用做。”赵玄同补充道,“站在我身边,让所有人看到,林家的女儿回来了。让吴吞看见你,让他猜,让他慌。”
他又轻声提醒:“还有,注意素琳。”
“吴吞的妻子?”林至简蹙眉,“她有什么特别的?”
“一个能在吴吞身边待二十五年,还能让他言听计从的女人,”赵玄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你说她特不特别?”
车子缓缓停靠在会展中心正门的红毯前。
侍者上前拉开车门。赵玄同先下车,然后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朝上,是一个标准而绅士的邀请姿势。
林至简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一秒,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赵玄同的手很暖,握紧时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扶她下车,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脚踩上红毯的瞬间,无数闪光灯亮起。
央光本地媒体、翡翠行业刊物、甚至还有几家若丽的财经媒体,纷纷对准了这对刚刚亮相的男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赵玄同?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没见过……但有点眼熟。”
“等等,那不是林文渊的女儿吗?林至简?她什么时候回理甸的?”
“听说她在央光开了家加工厂,做得不小。但怎么会和赵玄同在一起?林家不是……”
议论声在两人走近时刻意压低。
林至简挺直脊背,下颌微扬,脸上挂起一层疏离而得体的淡笑。那是她小时候被父亲带着参加各种宴会时,练就的本能。
赵玄同的手臂虚揽在她腰后,是一个占有欲和保护欲并存的姿势。他侧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紧张,我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林至简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恍惚间回到多年前在若丽的某个酒会上,她第一次穿高跟鞋,差点崴脚,少年赵玄同也是这样扶住她,在她耳边说:“别怕,我在。”
那时候,她是真的信他。
林至简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被压了下去。
两人并肩走进会展中心大厅。
公盘预展的规模比想象中更大。大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排排铺着墨绿色绒布的展台依次排开,上面陈列着大小不一、皮壳各异的翡翠原石。每块石头前都贴着编号和底价,旁边放着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供买家查看。
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展台前,低声交谈,或俯身细看。林至简扫了一眼,认出好几个央光本地的中间商,还有几个若丽来的熟面孔,都是当年和父亲有过往来的人。
那些人看见她,表情各异。有人试图上前搭话,但触及赵玄同冷淡的目光,又讪讪止步。
“赵老板,好久不见。”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笑容满面,“这位是?”
“林至简。”赵玄同简单介绍,“林文渊先生的女儿。”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随即恢复自然,伸出手:“原来是林小姐,幸会幸会。令尊当年可是我们这行的翘楚,可惜啊……英年早逝。”
林至简握住他的手,力度不轻不重:“陈老板客气了。父亲生前常提起您,说您看石头的眼力,是一等一的。”
这话半真半假。
林文渊确实提过这位陈老板,但原话是“眼光毒辣,但心太贪”。
陈老板显然很受用,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哪里哪里。林小姐这次来,也是看石头?”
“随便看看。”林至简语气平淡,“在央光落脚,总要熟悉熟悉行情。”
“那是自然。”陈老板点头,目光在她和赵玄同之间转了个来回,识趣地没再多问,“那您慢慢看,我先去那边转转。赵老板,回头聊。”
目送陈老板离开,林至简低声问:“他什么来头?”
“央光本地最大的中间商之一,吴吞的白手套。”赵玄同声音很低,面色没变,嘴唇几乎没动,“你父亲当年那批莫敢料,有一部分是通过他转手的。”
林至简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时目光一转,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
张显。她应该称上一句张伯伯。
“至简,真是好久不见,”张显笑容和蔼,用手在腰间比了比,“当初你还只有这么高,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张显对她很好,不亚于林文渊和赵启山,那时候她总会想去张显的矿区看看,可林文渊不同意,二人还为此吵了好几次。
她在理甸最困难的时候,张显出手帮过她。她记着这恩情一辈子。
“瑞恩,来,这是你至简妹妹,你俩小时候见过。”
张瑞恩一身藏蓝西装从张显身后走来,此时的他,早已褪去了儿时青涩模样。他朝林至简礼貌微笑点头,目光扫过赵玄同时,眸光暗了暗,似乎藏着复杂的情绪。
林至简对张瑞恩有点印象,打小就傲娇,不过她也不热脸贴冷屁股,就减少与他来往,但没过几天,他又会自己找上门来,说是替父亲送东西,鬼知道他怎么想的。
说起张、林两家,林至简还想起一桩旧事,十岁那年,张显有意来找林文渊提亲,不过林文渊拒绝了。
一只手环上了她的腰。
她一怔,头顶传来一声得体的笑音,“听说瑞恩弟弟这次从海外回来,是准备接手张家的生意了。”
张瑞恩盯着那腰间的手,极短地停留后移开目光,对上他的眼,笑意不达眼底,“是啊,往后生意场上如有得罪,还望赵老板多担待些。”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精瘦,穿着浅灰色的立领中山装,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色的沉香木佛珠。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对周围点头致意,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
但那双眼睛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吴吞。
而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女人正是素琳。
她比林至简想象中要年轻,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温婉,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刺绣旗袍,外搭同色系的披肩。头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髻,鬓边别着一支翡翠簪子,水头极好,是罕见的帝王绿。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头,听着吴吞低声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
那样温柔,那样无害。
和传闻中那个能左右吴吞决策、甚至替他打理部分生意的“吞夫人”,判若两人。
“吴吞很宠她。”赵玄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讥诮,“或者说,很怕她。素琳的父亲当年是北部最大的矿主,都说吴吞是靠着她才上位的。这二十五年,素琳替他处理过无数麻烦。没有她,吴吞也走不到今天。”
林至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对夫妇向这边走来。
吴吞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看到猎物闯进自己领地时,带着杀意的冷。
素琳也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至简脸上。
四目相对。
素琳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她看着林至简,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件。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吴吞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
吴吞脸上的冷意稍敛,重新挂起那副儒雅的微笑,挽着素琳,朝这边走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四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
“赵老板,许久不见。”吴吞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声音温和,“上次墁德勒一别,还以为你要忙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在央光碰面了。”
“吴老板说笑了。”赵玄同神色淡然,“公盘是行业盛事,再忙也得来凑个热闹。”
吴吞笑了笑,目光转向林至简:“这位是?”
他在装不认识。
林至简上前半步,伸出手:“林至简。吴老板,久仰。”
吴吞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一触即分:“原来是林小姐。令尊的事,我很遗憾。当年我们也算有过合作,没想到……”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表情真挚得几乎可以乱真。
林至简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变:“父亲生前也常提起吴老板,说您眼光独到,胆识过人。只可惜,他没能亲眼看到您今天的事业。”
这话里的刺,藏得微妙。
吴吞像是没听出来,依旧笑着:“都是同行抬爱。林小姐现在……在央光发展?”
“开了家小加工厂,混口饭吃。”林至简语气谦逊,“比不上吴老板的产业。”
“年轻人,脚踏实地是好事。”吴吞点头,目光在她和赵玄同之间转了一圈,“有赵老板照应着,想必林小姐很快就能在央光站稳脚跟。”
这话暗示性极强。
赵玄同接得自然:“至简有能力,不需要我照应。倒是吴老板,听说最近在忙东部矿区的事?进展如何?”
吴吞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还在等批文。部里流程慢,急不得。”
“也是。”赵玄同点头,“毕竟东脉封了十年,重启是大事,谨慎些好。”
两人你来我往,语气平和,但字字珠玑。
素琳一直安静地站在吴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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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此时突然轻声开口:“林小姐脖子上这枚平安扣,种水很好。”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像春日的溪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至简颈间。
那枚冰种飘花的平安扣,在她深灰色衬衫的领口间若隐若现,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林至简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扣子:“家传的小物件,不值什么钱。”
“家传的,才是无价之宝。”素琳微笑,目光落在平安扣上,停留了几秒抬起眼,看向林至简,“林小姐一个人打理工厂,很辛苦吧?”
“习惯了。”林至简说。
“女人在外打拼,不容易。”素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别的不敢说,在央光这片地界,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这话听起来是善意,但林至简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在划地盘。
在告诉她,理甸是吴家的地盘,而她素琳,是这里的女主人。
“多谢夫人好意。”林至简微微颔首,“目前还应付得来。”
素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挽紧了吴吞的手臂。
吴吞看了妻子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向赵玄同:“赵老板,听说你最近在扫货?价格开得可不低啊。”
“看中几块料子,不想错过。”赵玄同语气平淡,“怎么,吴老板也有兴趣?”
“兴趣是有,但抢不过赵老板。”吴吞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不过公盘上的石头,价高者得。到时候,说不定要跟赵老板切磋切磋。”
“随时奉陪。”
短暂的寒暄到此为止,吴吞携着素琳,向大厅深处走去。那群簇拥着他们的人也随之散去,但仍有几道目光隐晦地扫过林至简和赵玄同。
“你怎么看?”赵玄同低声问。
“素琳在试探我。”林至简目光追随着那对夫妇的背影,“她在评估我的威胁程度。”
赵玄同沉默,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我姓林。”林至简转头看他,眼神深邃,“这个姓氏本身,就是威胁。”
“走吧。”赵玄同虚扶她的腰,“带你看看石头。今天有好几块莫敢老坑料,表现不错。”
两人走向展台区。
公盘上的石头确实品质上乘,林至简一路看过去,心里暗暗评估。赵玄同不时在她身边低声讲解,指出某块石头的皮壳特征、场口特点、以及可能的风险。
他的眼力,比她记忆中更毒辣。
“这块。”赵玄同停在一处展台前。
展台上放着一块约莫二十公斤的黑乌砂原石,皮壳油亮,打灯能看到隐隐的绿意。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皮壳上一道暗红色的、蜿蜒如蛇的蟒带。
和林至简在莫敢看到的那块假血翡,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她压低声音。
“莫敢老坑,三年前出土的。”赵玄同拿起手电,压着蟒带照了照,“看皮壳表现,像是同一条矿脉出来的东西。”
“底价多少?”
赵玄同看了眼标签:“八十万美金。”
不便宜,但也不算天价。
“你想让我标这块?”林至简问。
“不是我。”赵玄同放下手电,看向她,“是你自己想不想要。”
林至简盯着那块石头。
红色的蟒带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她知道这是诱饵。
吴吞放在这里的诱饵,他想看看,她对这种特殊表现的石头,有没有兴趣。
如果她标了,就证明她在找什么。
如果她不标,反而显得可疑。
“标。”林至简说,声音很轻,但坚定,“不但要标,还要高价标。”
赵玄同嘴角微扬:“聪明。”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看了几块石头。林至简默默记下编号和底价,心里快速计算着资金和风险。
就在他们走到大厅中段时,二楼环形走廊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理甸传统服饰隆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站在栏杆后,俯视着下方熙攘的人群,目光精准地落在林至简身上。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林至简似有所觉,抬头看向二楼。
但那里空无一人。
“怎么了?”赵玄同问。
“没什么。”林至简收回视线,“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这里看我们的人很多。”赵玄同压低声,“习惯就好。”
两人又转了一圈,林至简心里大概有了数。公盘上的好料子确实不少,但价格也水涨船高。以她目前的资金,能吃下的有限。
“差不多了。”赵玄同看了眼手表,“暗标下午三点截止,明标明天开始。先去休息室坐坐,喝点东西。”
林至简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