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两人放纵却又纯然点到为止、坦然却又羞涩。


    许拥川的双手最多只在淮瑜月要间游移徘徊，目光虽时有逾矩，可每当她征询地望向淮瑜，看清他眼底的怯意后，她便把那些青稚的冲动，转而全部倾泻在淮瑜的觜里和脖间。


    年轻的冲动，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对男子的好奇，都在淮瑜这里几乎得到满足。


    昏暗的光影里，她耳朵捕捉着他浅急的低哼声。


    指尖下，少年修长的身躯正小心翼翼地、笨拙地承下她给予的一切不安感。


    这种掌控感让许拥川兴奋，让她着迷，就像第一次尝到酒的孩童，既慌张又贪恋。


    从此以后，书院里，她们中间虽总自觉隔着能站十人的距离，可每当其中一人忍不住越过重重人影望过去，仿佛心有灵犀，下一刻，对方总会忽而转眸，也看过来。


    每当这时候，淮瑜的视线总会在确认许拥川的视线确实是在看他之后，慌乱地垂下眼，将视线逃开。可低头的瞬间，唇角已忍不住微微勾起，悄悄弯出一弧笑意。过不多时，他又会忍不住转头，再望向她。


    而这时，许拥川总会眼睛一亮，向他走过去，趁无人注意时，拉他去隐秘的角落。


    她很喜欢淮瑜嘴里含了青叶或花瓣后的味道。于是那段时间，淮瑜的嘴里总萦绕着一股桂花香，像秋天住进了他的身体。


    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投下斑驳的影，落在淮瑜的白衣上。他被抵在树干上，垂首任由许拥川将桂花瓣渡进嘴中，然后在许拥川期待的目光中，将花瓣在齿间慢慢碾碎，咽下……喉咙轻划，许拥川仰着头，面对淮瑜的这份沉默的乖巧，总忍不住想要摸摸他柔软的头发，以示肯定，以示鼓励、以示奖赏，然后凑过去咬住他的脖子，以示标记。


    每到这个时候，她能感觉到淮瑜总会很紧张，却又期待，会青涩地也来环紧他的腰。他似乎喜欢这样，虽然这令他不得不每天穿高领的衣服遮挡这些痕迹，可他总很安静地等她在他的脖间碾磨够，然后来看她的眼睛，像是想从她的眼底寻找什么。可他想要的，在她眼睛里有找到过吗？许拥川没有细想过。


    当然她也不止只是享受他带给自己的这一切的新鲜体验。


    他太瘦了，所以她和万茵她们总会在马车里等待，等淮瑜遮遮掩掩地绕过所有可能发现他上了她马车的人，一起去用饭。


    也不是说要他打扮得多华俏贵气，但现在他总和她们站一块，合不应该再整日穿一件洗得发白，没有形状的布衣。可带他去佑都世家公子门最喜欢的成衣店，那天他挑了许久，最后还是只挑了件白色高领白衣。


    就这还是淮瑜几经确认了价格之后咬牙买下来的，脖子上的痕迹实在是让他缺件这样领子的衣服了。每次阻着让许拥川吻下面点儿，可她那样不可思议，又显得有些可怜望向他的眼神，淮瑜再经不住几回了。


    衣服的价格他默默地记了下来。原本见了许拥川进门来很兴奋的老板最后很失望，但对许拥川她们仍是低头哈腰，迎进迎出。


    这件白衣上绣纹仍是几乎没有，但料子不错，价格不贵，方翎付的银钱，这是许拥川她们三人新想出来的使用银钱的办法，她们几个互相给对方付钱，这样家里人问起也只以为是别人家的孩子在胡混，都不好过问。


    方翎和万茵从未当着淮瑜的面问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却默契地在书院里碰见还有人拿他男子身份笑话他“害人精”时，会径直越过他，捞住那人的脖子，一左一右地将那人夹在中间带去角落，狠狠教训。


    短短几天，西斋那个人人都能嗤笑两声的“害人精”，成了人人见之自觉遵守女男之防了的、大御国第一个有能力考进上书府的才子。


    那段时光，淮瑜常常觉得自己是浮在空中的。他时常担心这是一场梦，然后认真地想：如果真是梦的话，那就不要醒了吧……就这样，一直梦下去。


    在书院的树后、墙角，许拥川的吻总是炽热的，且总爱故意令他疼痛地一遍又一遍问淮瑜有感觉吗？


    有感觉……


    心会跳得很快，且不能看她的脸，会陷进去，会想要时间慢一点，会希望她的舌头再往里面去一点，从喉咙里进去，进来身体里……


    还好，这样疯狂的臆想每次都会在她突然发现旁边有人走过时，将他及时地推开了而打被断掉，才不至于不可控地产生出什么更可怖的想法来。


    可她真的很好，所以他觉得自己总忍不住生出这样想法很正常。


    她带他见识了很多佑都以前他想也想不到的美食，也会想尽办法地将他带在身边，却又在学院里主动遮掩两人的关系，这几天还总会不厌其烦地陪他去姜氏药铺前等待，听他讲自己与姜伯母一家人的点点滴滴。许拥川也当真满足了他对家人所有的期待。吃穿用，她总也想塞给他最好的，她还总站在他一眼就能望到的地方，成为他在书院里最强硬的后盾，填补了姜伯母一家人接连几天寻不见的恐慌。


    只要和她站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轻松，连那些寻不见姜伯母的恐慌、那些被称作“害人精”的过往，都暂时退到了光影之外。


    还记得那天，他走在许拥川的马前所说的那句：等他长大……他所有欠她的一切，他都记着的，都会还给她。


    可现在，怎么办，他现在欠她的越来越多了，真的记不清了……


    所以，可不可以反悔？


    等他长大——


    九月中旬，上书院举办秋猎，东西南北四斋竞相角逐。他并不会骑马，受到了看台上来自书院外来观礼的所有人的议论和嘲笑。凑人数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马上静等猎赛结束。


    声声议论压得他的双肩沉重，头也低了下去，心里祈求身下的马尔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把他这个能稳稳地骑在马背上就阿弥陀佛的西斋的拖累当众甩下去。


    忽而，议论声被一阵阵欢呼和赞叹声代替。


    马蹄声声，扬起浓尘。许拥川第一个猎得猎物返程回来，少女一身红衣如一道晚霞，径直穿过偌大的赛场前坪。


    少女英姿鲜艳无双，束发的发带于风中飘飞不下。意气风发的模样，无人不喝彩。


    看台上，顾长宁身后的两个侍男在看清人的刹那更是不禁高兴得意地站了起来，忙扶着公子也站起来，靠近栏杆地伸脖子去看。


    众人正自惊讶于她涉猎之快，却见许拥川手中提着的，竟只是一只白兔，且她径直策马冲向的不是终点，而是朝起点处那连马都驱不动的西斋同窗疾驰而去。众人皆是一愣。


    “兔子！”


    许拥川兴高采烈，得意的向淮瑜展示被自己一箭射中心脏射了个对穿的兔子，“像不像你？”


    “好啊，川！你抢我东斋的猎物，就为献宝来的！”万茵和方翎也策马紧追在她身后。


    顿时，三人当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院长和满看台宾客的面，全然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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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制，自顾自地你追我赶，争抢起手中的兔子。


    三人控马的手法不似旁的学生——旁人如稚儿学步般小心翼翼、状况百出，她们却是游刃有余地放肆策马，在前坪上恣意嬉闹。方翎和万茵两人围堵许拥川，竟频频失手。


    淮瑜被环绕在中间，视线紧追随着许拥川，心思跟着逐渐轻盈起来。


    当许拥川终于快要被另外两人围堵住，驱着马直往他的马后身后躲。淮瑜就手忙脚乱地控着身下那匹也想加入嬉戏的马儿。


    方翎一直碎碎念着要他让开，说他帮偏理。


    万茵喝她闭嘴：“你难道看不出来他连马都驱得费劲？”


    许拥川绕着淮瑜躲她们两个，一面扬声嘲讽，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捂着肚子笑话二人骑术孬。气得万茵张牙舞爪，干脆蹬着淮瑜的马屁股，将许拥川连人带马撞到地上。方翎见状也忙翻身下马，扑到正抱着打滚的两人身上，加入了混战。


    东斋的、西斋那些带了猎物来的少女们，见这边闹起来，猎物一扔，吆喝着也扑了进来。嬉闹俨然成了东西两斋脸面的争夺战。


    猎场前坪，方才还一个斋一个斋列队而出，严肃威仪有礼的学子们，顿时又都各自活泼了起来，各出奇招地添起了乱来。更有各自的小厮们在看台下帮自家的主儿吆喝助威，引得看台上来观礼的所有人啼笑皆非。家长们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连说不认这孩子了，却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坪上的自家孩子看，嘴角扬着笑。


    各斋的夫子们本想阻止，却当看见院子望着那些孩子们，没说什么。看她们闹得开心了，只拂了拂袖子，象征性地说了声“荒唐”却又慢悠悠端起了一侧的茶悠闲地呷了口，这才补上一句：“盯着，别令谁受了伤就是。”


    射猎本虽有考验骑射之技的用意，但初衷也是让久埋书卷里的学子们疏散心情。见这些学子们这般欢快的笑颜，做师长的其实也跟着高兴。


    夫子们这下放下心来，面面相觑，会心一笑。方才还紧绷着的他们，也开始互相聊闲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伴着微凉的风，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那被万茵紧紧缚住、在人堆里挣脱不得，却仍笑得灿烂、紧紧护住怀里兔子的许拥川，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如此的她好像永远也没什么烦恼能爬上她那张明媚如画的脸上，令她生出半丝愁容。


    一旁，被不安分的马儿颠着的淮瑜，也不再愿意顾及看台上那些令他觉得沉重的各种目光了，也终于跟着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等他长大。


    他想嫁给她！


    嫁给……


    “四妹……”


    象征比赛结束的哨声响彻猎场的下一刻，长兄许不悔的声音响起。


    许拥川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一面伸手朝向好容易驭马走近她的淮瑜，一面转头循声望去。


    淮瑜坐在马上，俯身扶着马脖子去接她的手。


    “大哥！”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没再往前。


    淮瑜便伸长手臂，朝她靠近、再靠近……


    “……长宁？”


    许拥川忽然又唤了个人名，声音变得迟疑。


    淮瑜的视线里，那只伸向他的手，修长的指尖往回缩了缩。


    他来不及多想，更奋力地将自己的手伸长地去够……


    “…………母亲……”


    话音未落，那只手垂了下去。


    淮瑜的手捞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