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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把白月光绑回魔宫了

    阿潭将那枚赤红的矿石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那温润微烫的表面,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慰藉。


    勐仑的目光落在那矿石上,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并非普通地火灵石的躁动能量,而是一种更内敛、更精纯、甚至带着一丝微弱却顽强生命波动的气息。


    “这石头……”勐仑轻声问道,语气不再是最初的探究,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阿潭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却多了一丝谈及唯一珍宝般的专注。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矿石表面那仿佛天然形成的、如同火焰流淌般的纹路,沙哑地开口:


    “这不是挖出来的矿。”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是阿娘的一部分。”


    “但这枚石头,是在那之后很久……”阿潭的目光投向灶膛深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地火的气息,“大概过了半年,有一天,我像现在一样守着灶火,心里想着阿娘,想着阿爹,恨着赤焰宗……然后,我就感觉到,脚底下的土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很难过的悸动。”


    “我挖开灶膛下面的土,很深很深,然后就找到了它。”她的指尖划过矿石光滑的表面,“它摸起来一直是温热的,不像别的石头会变凉。有时候非常非常安静的时候,把耳朵贴上去,好像能听到很轻很轻的像是心跳的声音,又像是阿娘在地底深处痛苦的叹息。”


    “它不能说话,也不能做什么。”阿潭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悲伤,“但它陪着我。冷的时候抱着它,就像阿娘还在看着我。害怕的时候摸着它,就像阿娘牵着我的手。它是我和阿娘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赤焰宗的人只知道疯狂抽取地火灵力,他们根本分辨不出这细微的差别,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阿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这枚石头,是阿娘瞒着那座该死的阵法,送出来陪我的……也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至此,这枚赤红矿石的意义已然明了。


    勐仑知道,它并非寻常矿产,而是火山精灵阿灼在自身被彻底禁锢、力量被不断榨取的绝境中,耗尽心力分离出的一丝本源核心碎片。


    它蕴含着阿灼最原始、未被污染的力量,甚至承载着她残存的微弱意识与情感,是她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纽带,也是她存在与痛苦的实体象征。


    它既是阿灼对阿潭如同母亲般的牵挂与守护的证明,也是她被背叛、被禁锢、苦苦挣扎的血泪结晶。


    阿潭捧着的这枚石头,是地底那位痛苦山灵,三千年来日日夜夜的,饱受折磨的,破碎的心。


    “夺舍重生?”勐仑喃喃自语:“这恐怕和玄天宗脱不了干系。”


    勐仑将从小姑娘阿潭那里听来的、关于火山精灵阿灼与赤焰宗开山祖师的过往,以及阿潭身世的秘密,尽数告诉了云岫。


    云岫听完,脸色煞白,久久无言。他并非震惊于赤焰宗祖师的行径之卑劣。


    修仙界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他早已见识不少,他是被“夺舍重生”这四个字狠狠击中了心神。


    “夺舍……重生?”他喃喃重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一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


    那是勐仑冲上玄天宗救他之时。


    彼时,玄天宗的镇派之宝,那尊巨大的、据说能沟通天地、蕴养气运的“玄天鼎”正发出不祥的嗡鸣,异动频频。


    而他,被数道强大的禁制死死禁锢在鼎旁,手腕被割开,殷红的灵血如同溪流般,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注入鼎中。周围的师长、同门,那些昔日或威严或亲切的面孔,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急切与贪婪,对他的痛苦哀嚎充耳不闻。


    直到勐仑以摧枯拉朽之势撕开了玄天宗的护山大阵,那毁天灭地的魔威降临,那些禁锢他、放他血的人才惊慌失措,作鸟兽散,纷纷逃命遁走。


    也就在那一刻,汲取了他大量灵血的镇派鼎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猛地炸裂开来!


    鼎身碎片四射,但核心处却融化成一缕纯粹无比、蕴含着难以言喻道韵的金光,倏地一下没入了他的体内。


    紧接着,勐仑便到了,看到了白衣尽染鲜血、奄奄一息却因那缕金光入体而神情恍惚的他。


    “我记得……”云岫的声音有些发飘,眼神惊惧,“那鼎炸开时,里面……里面似乎飞出了许多……许多闪着不同颜色、微弱的光点,它们一出来就四散逃开了……当时情况危急,我未曾细想……”


    勐仑赤瞳一凝:“你怀疑,那是残魂?”


    “没错!”云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后的冰冷愤怒,“玄天宗的镇派鼎,其核心功用之一,便是以特殊法门和珍贵资源‘养魂’!滋养那些强大修士陨落后不愿消散、或主动分离出的残魂!养魂至一定程度,残魂便可寻找合适的躯壳进行夺舍重生!这……这是修仙界几大顶级宗门和那些古老修真世家心照不宣的、最为恶毒禁忌的长生邪术之一!”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发抖:“难怪……难怪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总是层出不穷!原来他们根本不是凭借自身修为突破寿元极限,而是通过这种不断夺舍的方式‘重生’回来!真是……真是恶毒至极!”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寿元便会有所增长,但亦有极限。


    练气期:寿元与凡人无异,至多百二十载。


    筑基期:脱胎换骨,寿元可达两百至三百岁。


    金丹期:金丹凝成,生命本源升华,寿元暴增至五百至八百岁。


    化神期:元神初显,沟通天地,寿元悠长,可达一千五至三千岁。


    渡劫期:面临天劫考验,成功则飞升在即,寿元难以估量,但每一次天劫都是生死关,且间隔越来越短,真正能靠自身渡过数次天劫延寿者,凤毛麟角。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化神期已是难以企及的高峰,更别提之后的渡劫。


    然而对权力和生命的贪婪,让某些人走上了邪路。这“养魂夺舍”的禁术,便是为那些自知大道无望、却又极度贪恋世间权柄与生命的老怪物们准备的“长生之道”!


    他们或是主动分离部分神魂寄于如镇派鼎这样的法器,或是死后由徒子徒孙收集残魂温养,等待合适的时机、合适的躯壳,便行那鹊巢鸠占之事!


    “如此说来,”勐仑声音冰冷,“赤焰宗那个号称三千年前开创基业、早已坐化的开山祖师,极有可能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夺舍重生,一直暗中掌控着赤焰宗!”


    云岫脸色难看地点头:“时间上……若那祖师夺舍间隔控制在一定范围,数次下来,正好能延续三千年!阿灼感应到的那丝熟悉又厌恶的残魂气息,恐怕就是这次他夺舍后尚未完全融合稳固,偶尔泄露出来的!”


    两人正心下凛然,忽然,勐仑神色微动,赤瞳转向棚屋之外。云岫也立刻警觉,感受到一股不弱的气息正在靠近。


    脚步声由远及近,并未刻意隐藏。来人并非宗门巡逻弟子,而是径直走向这处偏僻的灶棚。


    为首者,一身赤焰宗高阶修士特有的赤纹袍服,看年纪约莫三十余岁,眉目疏朗,气质温文,竟似凡间世家公子般,与这粗犷酷烈的矿山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弟子,显然是护卫。


    此人目光在简陋的灶棚一扫,掠过化凡隐匿了气息的勐仑和云岫时并未停留,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最终落在了蹲在灶膛前、背影僵硬的阿潭身上。


    他并未显露敌意或驱赶之意,反而语气颇为平和地开口,声音清朗:“阿潭姑娘。”


    阿潭添柴的动作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那男子似也不以为意,继续道:“三年前你父亲之事,宗门监管矿洞确有失察之责,令你孤苦无依,我宗一直心怀歉意。”


    他话语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真诚,“今日我来,并非问罪,而是想接你回宗门。你若愿意,可入外门习艺,习得一二术法,往后不必再于此地辛苦劳作,终日与灰烬为伴。”


    他顿了顿,抛出诱惑:“入我外门,虽不及内门弟子资源丰厚,却也可得授基础修炼法门,每月有灵石丹药供给,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远胜凡俗挣扎。宗门库房亦可为你开放部分权限,换取所需。这于你,是一条更好的出路。”


    条件听起来甚至称得上优厚,对于一个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矿工之女而言,几乎是一步登天的机遇。


    灶棚里一片死寂,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阿潭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


    那男子等了片刻,轻叹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阿潭,你身具火灵血脉,宗门早已知晓。地底那位强行将残存神力度予你,你凡人之躯如何承受?


    此力于你并非恩赐,而是剧毒!它会逐年焚灼你的经脉,痛苦不堪,终有一日会让你经脉尽断而亡。入我门下,我可亲自出手,替你炼化这股力量,化害为利,助你真正踏上修行之路,方可有一线生机。”


    这时,阿潭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转过身来。


    她脸上沾着煤灰,却掩不住那双此刻冰冷彻骨的眼睛。她看着那儒雅温和的掌门,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得可怕:“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对我阿娘说的吗?”


    那看似温文的掌门,眉峰极其快速地挑动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凝固了一瞬,虽然立刻恢复,但那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勐仑的眼睛。


    勐仑暗中分出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魔气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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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馈回来的感觉十分奇异——那三十余岁的皮囊之下,蕴藏的力量确实磅礴,属于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修士的水平,但这力量似乎……并不完全与这具身体契合。


    仿佛有什么更古老、更庞大、充满怨毒与贪婪的东西,被勉强压抑在这具“年轻”的躯壳内,蠢蠢欲动,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违和感。


    云岫的感知不如勐仑敏锐,但也隐隐觉得此人气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下意识地靠近了勐仑一步。


    那掌门沉默了片刻,没有承认,也没有辩解。他突然负手,转身望向窗外那赤地千里的雷焰山脉,语气变得淡漠而宏大:“地火灵石,养活了周边一十三州。修士用以炼器铸兵,凡人用以御寒催谷,取暖炊爨。


    无数人因它免受严寒冻毙,因它得以饱食。你要我赤焰宗,为这普惠众生之功业谢罪吗?”


    他将一宗之私利,巧妙地包装成了泽被苍生的伟业。


    阿潭没有回答他这个宏大的问题。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极其郑重地转身,从依然燃烧的灶膛深处,捧出了那枚她视若性命、温润赤红的矿石。


    当那枚矿石出现的瞬间,那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掌门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眼中猛地爆射出难以置信与极度贪婪交织的光芒,死死盯住那枚矿石。


    他显然认得此物,并且深知其价值。那是阿灼最本源的核心碎片!


    “我不想听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阿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滔天的恨意,“我只知道我爹死了,死在你宗的矿洞里,尸骨无存!我阿娘被你们镇压了三千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这赤焰宗下的无数矿洞,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有人在死去!他们的命,在你们眼里,又算什么?”


    她突然将那枚赤红矿石高高举过头顶,对准初升的、将光芒洒向这片苦难大地的旭日。


    “阿娘说过,她的本源精血,可冲开地脉封印。”阿潭的眼中,终于燃起了决绝的火焰,“三年了……我舍不得……我怕用了,她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但是我今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悲愤,“我实在不能再让她等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手中矿石狠狠摔向地面!


    “不——!”那掌门惊怒交加,出手欲夺,但勐仑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放出,虽未直接攻击,却硬生生将他的动作阻滞了刹那!


    就是这刹那!


    咔嚓!


    赤红矿石应声碎裂!


    并非粉碎,而是如同某种生命核心被打破,一道刺目欲盲的赤金色光芒猛地从裂开的矿石中迸发而出!其中,一滴殷红如血钻、却又燃烧着熊熊金焰的精血悬浮而起,瞬间没入了阿潭摊开的掌心!


    “呃啊——!”阿潭发出一声痛苦又解脱般的嘶鸣。


    那滴精血如同最炽烈的火焰,一入她体,便瞬间化作奔腾的赤金洪流,沿着她的经脉疯狂逆行。那不是破坏,而是一种狂暴无比的归位!


    轰隆隆隆——


    脚下的大地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沉睡了三千年的巨兽骤然苏醒,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咆哮。地底深处传来连绵不绝、悠长而恐怖的轰鸣,整个雷焰山脉的地火灵力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阿娘!”阿潭在赤金色的光芒中发出最后的呼喊。


    下一刻,浩瀚无匹的力量从地脉深处奔涌而出,与她体内那半份本就同源的力量以及新注入的精血完美融合。


    赤金色的岩浆如同挣脱枷锁的巨龙,轰然冲破了地表某些无形的束缚,直射天穹!


    炽热的风暴以阿潭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勐仑一把拉住云岫,魔气护住两人,疾退数步。


    光芒散尽,原地再无那个瘦弱孤苦的少女阿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模糊、由烈焰与岩浆暂时凝聚而成的老妇人的虚影。她白发如焰,怒目圆睁,周身散发着古老而恐怖的威压,正是被镇压了三千年的火山之灵,阿灼的模样!


    而阿潭的意识,并未消失,而是与这磅礴的力量、与阿灼残存的意志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此刻,她即是阿灼,阿灼亦是她。复仇的火焰与母性的守护交织,化作了冲破一切枷锁的力量!


    “唳——!”


    一声穿金裂石、饱含三千年愤怒与悲痛的凤鸣响彻天地。


    只见那冲天的赤金岩浆在空中汇聚,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万丈火凤虚影,其羽翼由流动的熔岩构成,眼眸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冰冷地俯视着整座雷焰山脉,俯视着那脸色剧变的赤焰宗掌门!


    三千年的镇压,三千年的窃取,三千年的恨意!


    火山之灵阿灼,终以这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重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