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入宫
作品:《窥玉》 春雨簌簌下了整夜方歇,天际渐起灰白,驱了一夜黑沉。
宋云砚仰头喝完了药,穿着寝衣散着长发,在床帐里枯坐整宿,直至天光蒙蒙亮,这才揉揉眉眼起身。
一旁的桌案上,搁着她的县主冠服,一年一赐,乃是天恩。
今岁的尚未来得及做,去岁的仍旧崭新,喜庆的大红鲜艳夺目,流金刺绣的孔雀栩栩如生,珠翠的发冠精巧。
她徐徐划过这些衣物,站直了身,嗓音轻如落针,“春枝,帮我梳洗。”
昨日小妹说着要带她一起,但赴险怎能带她一起,她教婢女们动作轻些,莫要惊扰旁人。
冠服看着精巧,穿着尤为繁复,她瞧着镜中光鲜亮丽的自己,不由得嗤笑。
什么贵女什么名门,全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梳洗齐整,宋云砚缓步出了门,上了马车,一路往宫城去。
宫城东西南北八道宫门,唯正北的宣德门外,架着一面堪比人高的鼓,两侧的鼓槌绑着粗粗的红绳,迎风而动。
米白的鼓面近在眼前,宋云砚停下脚步,细细端详着这面鼓,久久没有动作。
少顷,车辕的声响自四面八方涌来,纷乱的脚步接连响起,朝会的时辰到了。
她定定神,三两步上前,拿起那手臂粗的鼓槌,奋力敲下,高昂凄怨的嗓音回响在宫门外。
父亲留下的遗书,短短数语深刻于心,在此时冲向天际。
昨夜,宋岳自缢的传闻在京蔓延开来,来往的朝官或停步,或摇头进宫,或满脸不屑。
太子和秦寒前后脚方至,似是未曾瞧见宋云砚,并肩大步踏进宫门。
各异的目光落在身上,又逐渐消失,宋云砚恍若未闻,仍旧奋力敲鼓。
一声盖过一声的鼓声直冲天际,然那紧闭的宫门,再没有打开过。
她昨夜淋了雨,本就风寒入体,体热难消,能撑这一时半刻已是极限。
手中的鼓槌滑落,宋云砚瘫坐在地,华美的冠服映在浅显的水洼了,荡起细小的涟漪。
正这时,吱呀的车辕声在身后响起,匆忙杂乱的脚步朝她奔来,几道或轻或重的嗓音紧随而起,齐声唤着阿姐。
宋云凝和宋云念,姐妹二人合力扶着阿姐站稳,宋云锦立在阿姐身后,小心护着她,稍显力壮的宋云宣捡起鼓槌。
震天的鼓声沉寂片刻,再次回响在天地间。
宋云砚喘着粗气,攥紧小妹的手,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不待她平复气息,身后的脚步声再次传来,她猛地回头,来的人很多,乌泱泱一片,少则十个,多则二十个,个个身着洗的发白的灰衫,面上神色肃然。
正是寒枫学堂的学子,宋云凝今早遣人递了话。
这些学子相伴而来,撩起衣摆齐齐跪下,中气十足的嗓音伴着鼓声,如潮水般翻滚。
不同于宋云砚对父亲的遗书倒背如流,这些学子饱受宋氏恩情,乃是自愿前来,高声齐喊,请圣上查明泄漏考题一案,还宋氏于清白。
宋云砚怔怔瞧着这些人,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顺脸颊滑落,模糊了双眼。
她缓缓回身,端正立在宫门前。
宋云念摸出巾帕递来往,她垂眸接过,悄声问,“你怎也来了?”
祸不及出嫁女,五妹妹既出嫁,原没必要趟着浑水,且她在王府里,日子本就不好过。
“阿姐说过,一家人应祸福与共。”宋云念这样回,她昨夜就想回家,无奈鲁王非带着她出城,在别苑吃茶赏月,硬扣着她不让走。
还是今日一早,天还未亮时,她点了阿姐送来的几个粗实仆役,沿小路一路奔回京城归家,方知阿姐不在家。
宋云念欲言又止,终是只说到这里,没再继续说。
这兄弟姐妹四个才一齐赶来。
宋云砚默不作声听着,轻拍拍她的手,安抚她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朱红的宫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几个宫人朝这边走来,尖细的嗓音听不出旁的。
“季夫人,陛下有请。”言毕,宫人回身,往宫里去。
宋云念焦急地拉住阿姐,宋云凝摸摸鼻子,挽着阿姐一副要随阿姐进去的模样。
就连敲鼓的宋云宣也停下了动作,和宋云锦一左一右拦住了她。
“放心。”宋云砚嘴角扬起,目光扫过弟弟妹妹,轻柔的嗓音恍若安抚,“我不会玩有事。”
“宋姑……夫人万请小心。”身后同有颤栗的声音响起,她回头,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
金黄的日光自天际升起,灿灿金芒洒在这些人的面庞上,或焦急或急切或恨不得代她入宫,她一一记下这些人的面容,嘴唇翕动,终是什么也没说,矮身行礼,而后跟随宫人入宫。
细长的宫道上,她跟随宫人的脚步一步步往宫城深处去。
带路的宫人瞟一眼安静的人,半嘲讽半怜惜,“聚本朝学子于宫门外示威,夫人好大的胆子,就不怕圣上怪罪?”
宋云砚并不应声,肩背挺直,秀丽的面容上未有一丝一缕的波动。
那宫人自讨没趣,不再吭声,引着她一路往明德殿去。
这处宫殿是圣上朝会的宫殿,朝会方散,殿外只见侍奉的宫人,不见朝官。
湛蓝的天空下,金光日光洒在飞檐翘角上,给冷然肃穆的宫殿披上一层柔和的边。
宋云砚收回目光,提着裙角,徐徐拾级而上,在宫人的注视下,推开了殿门。
巍峨的大殿中,映入眼帘的是高不可攀的台阶,遥遥瞧见那人的虚影,在细碎的日光下拢出山峰般的黑影。
皇帝微眯起眼,方才瞧清脚下的人,若无其事地掸一掸衣袖,随口问道,“强闯禁地,聚人胁迫,你以为你的县主身份,是免死金牌么。”
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问,宋云砚昨日过得如何,随即吩咐禁卫军将人拿下,
“臣妇的免死金牌是什么,陛下最是清楚。”宋云砚嗤笑,抬手拔下发冠的珠花,横在脖上,尖利的一端抵着柔嫩的皮肤,嗓音平淡,“陛下难道不想,知晓那枚军符的所在么?”
皇帝闻言,方才上下细细打量这人,娇艳年轻的面容上,不见一丝慌乱,他只觉好笑,“小小的军符罢了,你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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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妇以为。”宋云砚径直打断了他,嘴角绷直,“只有臣妇一人知晓军符的所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大可遣人,将这京城一寸一寸的翻个底朝天。”只是其中耗费的,难以估计罢了。
皇帝敛笑,微微俯身,锐利的眸光直视着阶下手指头大的人,“宋岳虽死,你宋氏一族尚在,你不怕他们枉死?。”
殿门紧闭,角落宫人气息隐没,冲上来的禁卫军很快退了回去,昏暗的大殿之中,仿佛只剩他们两个。
宋云砚胸膛起伏不定,后背的冷汗浸湿衣衫,浑身汗毛乍起,手指深陷掌心,横在脖上的珠花止不住地发颤。
她咽了咽口水,清亮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中,“臣妇不怕。”
“九泉之下,刀山火海,臣妇自会向他们请罪,任由处置。”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冒汗的掌心黏腻湿滑,险些握不住珠花。
宋云砚整个人战栗得愈发厉害,说出的话却宛如利刃,“臣妇愿献上军符,求陛下还宋氏一族清名,饶族人无罪免死。”
她手上用力,尖利刺入脖颈,鲜红的血珠冒出,刺痛瞬间席卷全身,叫她混沌的脑袋清醒,将打好的腹稿一一道来。
她要皇帝下旨,言明宋氏无罪,饶过宋氏和寒门学子,且不得找茬寻罪罚于宋氏和学子。
皇帝猛地站起,血红的眼眸死死瞪着宋云砚,“你威胁朕?你好大的胆子!”
迎面飞来什么物什,眨眼间已在眼前,擦过眼角,留下细长的红痕,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云砚松开握紧的手,摸摸眼角,摸到了一手鲜红,她缓缓抬眸,目光一点点瞧过皇帝那张初显老气的脸。
无论再看多少次,仍旧只有满腔怨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她死死揪着衣角,漆黑的瞳仁清晰映着这个人的面容,一字一句重复道,“请陛下降旨,饶过宋氏。”
皇帝深吸一口气,复又坐回去,嫌恶地撇开眼,冷声叫宫人拟旨。
宋云砚继续道,“请陛下盖过印章,拿给臣妇瞧瞧。”
皇帝执笔的手停顿,胸腔那股子戾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怦一声扔了笔,“你当真以为,朕非要那军符不可?”
宋云砚不以为意,“陛下以为,你的好儿子们,会轻易地放过你?”
皇帝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噎得他喘不上来气,他抬脚踹向旁侧的宫人,怒喝他还不快去捡笔。
拟好圣旨,盖过圣印和官印,宋云砚仔细瞧过,方才仔细收好,一撩衣摆行了叩拜大礼,说出军符所藏之处,回身一步步往殿外走去。
皇帝冷冷望着她不曾回头的背影,正欲抬手,叫左右禁卫军灭口。
怎料这时,殿外的宫人推开殿门通禀,“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走出几步的宋云砚一怔,余光瞥过身后,加快脚步出了大殿。
殿门之外,太后被一众宫人簇拥着,她身侧还有一人,长身玉立在殿前的空地上,神情不复往日清冷,眼眸盯着紧闭的殿门,两道细眉皱成一团。
是卫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