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出宫

作品:《窥玉

    幽深的夜里,狭长的宫道蜿蜒,残月高悬,不见繁星。


    已是二月底,迎面的风还是有些冷。


    宋云砚裹紧披风,跟着引路的宫人往无人的宫殿去,明黄的烛火把影子拉长,她悄悄回首,瞥过卫霜。


    卫霜漆黑的眼眸如月色般沉静,淡漠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始终落后她半步,不疾不徐跟着。


    进宫三人,独林清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宋云砚收回目光,前面的宫人已经停了。


    “就是这里,请二位姑娘在此稍后。”宫人躬身退了出去。


    此处宫殿陈设简单,只安置了桌椅和一张床榻,灰黑的被褥甚为陈旧,桌椅上的茶盏倒是崭新的翠绿,茶汤也是滚烫的。


    殿门合上,宫殿重归寂静,两个人谁也没吭声。


    宋云砚自顾自坐下,摇曳的烛火晃在眼底,她奇道,“康王殿下这样,你一点也不忧心?”


    卫霜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在她对面坐下,“忧不忧心,都不妨事。”横竖她也不能在面上显露。


    紧随着,她同宋云砚讲述这宫中皇室的秘密。


    康王虽不足月,太医院到底人才济济,怎会十几二十年都体弱多病,不见一丝转好。


    宋云砚听得眉头直跳,四处张望,琉璃窗格外,只闻风声,不见人影,方放下心来,试探着问,“难不成也是太子殿下?”


    卫霜不置可否,“当今圣上膝下四子,太子和鲁王同是姑母所出,向来同心。”


    “周王殿下乃是贤妃所出,平素不爱争斗,甚为低调。”


    “阿琏自幼养在德妃宫中,常与太医为伴。”卫霜仔细措词,“平王贵为圣上亲兄,世子多骄横,倒常和太子来往。”


    “如今你我两家已绑在一起,夫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罢。”趁着这会儿宫中混乱,左右无人。


    宋云砚沉吟片刻,忆起牌局上太子妃说的,周王主动请辞去封地,夜里康王就病重,心下明了,太子在消除这些威胁。


    少顷,她摇摇头,这些她或多或少都听闻过,而今不过是串起来,愈发清晰罢了。


    卫霜说得没错,她们四个早已绑在一起,季霖策不在,可事情总有人去做,何况她也有记念很久的事,这些时日事务繁多,一时压在心底而已,不代表遗忘。


    她真的很想让那个人死。


    良久,她掀起眼帘,望向对面玉一样的人,轻声道,“大人不在,我闷得很,不若你来,陪我小住几日。”


    顺便商议商议,如何让衣衣把冤案捅出去。


    卫霜几不可闻点头,殿外脚步渐近,人影晃动,殿门随即被叩响。


    “二位贵人,皇后娘娘请二位移步坤宁宫。”宫人毕恭毕敬道。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相扶着往坤宁宫去。


    辉煌的坤宁宫,里外宫人林立,灯火通明,肃静的正殿中,皇帝和皇后高居正位,林清和周王同坐在左。


    康王秦琏端坐在右,弓着背止不住地咳嗽,俊秀的面容咳得涨红。


    正中跪着几个仆役模样的人,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灰白的衣衫破烂,浓重的血腥气在殿中弥漫,很快淹没在四角的龙涎香中。


    二人齐齐行过叩拜礼,皇帝几不可闻颔首,教她们入座。


    皇后抬眼,瞧见二人同来,嘴角扯出一抹笑,“阿霜也在,来姑母这。”


    卫霜在皇后下首坐下,宋云砚则在林清旁侧入座。


    少顷,宫人高喝着,太子和太子妃到,正中跪着的仆役蜷缩着身子,抖得更厉害。


    太子妃不知深夜何事,余光瞥见卫霜和宋云砚,神色略有不自在。


    太子温声问,“父皇母后,深夜唤儿臣来,所为何事?”


    皇帝抬抬下巴,问他认不认识跪着的人,“你弟弟自幼身子不好,一群宵小竟还妄想毒害他,你是太子,依你之见,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太子一一扫过跪着的人,面上的震惊不似作伪,“竟还有这样的事?实是胆大妄为,依儿臣愚见,死不足惜。”


    皇帝一掀眼帘,眸光深寒,“可这些宵小,指认是你。”


    满殿寂静,角落的宫人脑袋愈发低垂,宋云砚垂下眼眸盯着鞋尖,手指慢慢蜷缩握紧。


    太子妃秀丽的面容闪过错愕,双腿发软,强撑着看向太子。


    太子同样错愕,连声辩白,“父皇莫要听他们胡言,儿臣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人参雪莲,珍稀补品,儿臣都挂心着皇弟,怎会下此毒手,求父皇明鉴。”太子一撩衣摆跪在地上,言辞急切诚恳。


    皇帝双手撑膝,久久不言,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不多时,周王轻拍膝盖,吐出一口气,回想着入宫前太子的交待,缓缓起身,跪在太子旁侧,“父皇息怒,此事皆因儿臣而起。”


    他将此事,尽数揽到自己身上,言明自己鬼迷心窍,方铸成大错,太子劝阻过他,无果后想替他担下罪责,这才让仆役误会他是在替太子做事。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他甚至言明康王所中为何毒,解药需哪几味药,是在何处采买的。


    死一般的寂静,太子夫妇和周王跪在地上,谁也没再言语。


    皇帝闷闷嗯一声,目光略过几个儿子,揉揉眉心,三言两语定了此事,要周王即日发去封地,永不进京,这些仆役拖出去斩首。


    “深夜之事,烂在肚子里。”皇帝深沉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不再多说,大步离去。


    待圣上离去,殿中氛围骤然一松。


    皇后轻叹,“今日事毕,也别在本宫这待着了,都歇息去罢。”


    林清迟疑起身,神情纳闷,问周王可是真做了这事。


    周王颔首,与她前后踏出坤宁宫,“你若不愿离京,我也可写封和离书,你另择佳婿就是。”母妃盛宠,小妹骄矜,横竖他在京中也无需牵挂什么。


    林清垂眸沉默,似未想好。


    周王抿唇,余光瞥见宋云砚,朝林清一拱手,“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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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玥,今日恐出不了宫,我叫人收拾寝殿。”


    林清满心都是能否和离一事,不曾多留意,匆匆点头,由宫人带着走。


    皇后要留卫霜,宋云砚只得一人折返那偏殿歇息,堪堪迈出脚步,身后急切的嗓音唤她。


    她停下脚步,回身见是周王殿下,施了一礼,嗓音略有好奇,“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宋家…四姑娘近日可是说亲了?”周王迟疑片刻,方才开口,“我这有一物,劳烦夫人替我转交。”


    “我祝四姑娘,岁岁顺安,余生康乐。”


    言毕,他从衣袖中,摸出支碧绿的玉簪,刻的是梅花样式,剔透精美。


    宋云砚尚未从他的这些话回过神来,就看到这支玉簪,瞬间明了。


    她四妹妹宋云凝,是有一支这样式的发簪,然去岁从外祖家归来后,就不曾见过,原来是送人了。


    再想起那日小妹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敛笑,冷声道谢,拿着物什拂袖而去。


    周王目送着人远去,恍惚又想起那活泼灵动的少女,不由得哭笑,转身往相反方向去。


    两侧朱墙高耸,漆黑的身影拉长,四周不见旁人。


    宋云砚提着宫灯,心神随着脚步摇摆不定,杂乱的思绪涌在心头,她停下脚步回首。


    身后空无一人,只余她细长的黑影,在月光下尤为清晰。


    她嘟囔几句,脚步加快,顺着来时的路折返那简易的宫殿。


    早有宫人等候在此,为她送上一应浴具和崭新的寝衣,称是卫姑娘吩咐的。


    她婉言谢过,合上殿门,方才舒了口气,倚着门框滑坐在地,理着思绪久久不动。


    直至月色晃过,透过窗格映在脸上,她微微侧首,凝神盯着月色,片刻后方起身,拆解了发髻,换了柔软的寝衣,阖上眼眸入睡。


    窗外泠泠的月色远去,金芒刺破云层,越过朱墙,洒在殿中。


    吱呀一声,卫霜探头瞧,床上的人还在睡,她垫脚走近,拍拍宋云砚,轻声唤她。


    宋云砚眉眼皱成一团,似被这动静惊醒,猛地翻身坐起,额角被冷汗浸透。


    卫霜挑眉,拍拍她的手掌,沉默几息轻声道,“该出宫了。”


    宋云砚定睛瞧她,闭眼点点头。


    不多时,她换好衣衫,与卫霜结伴出宫,一同上了马车,往季府去。


    整夜光怪陆离的梦扰人,宋云砚眼底泛着乌青,面色苍白无一丝血色,脚步虚浮,亏得左右婢女扶着。


    甫一进门,衣衣小跑扑进她怀里,眼眶红肿,悄声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衣衣不用出去玩,衣衣会乖乖待在家里的。”衣衣瓮声瓮气的,脑袋摇晃,这才看到卫霜,眼眸倏地一亮,“卫姐姐也来啦?”


    卫霜蹲身,“她生病了,我们别去烦她,我带你去玩,可好?”


    衣衣乖顺点头,任由卫霜拉走。


    这小插曲对宋云砚无甚影响,她一路回到寝屋,扯过被褥蒙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