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海棠花酥

作品:《甜食解禁

    方城,兰叶小区。


    腊八粥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四散,周夏宁循着诱人的香味,睡眼惺忪地来到厨房边,看着武玉箫系着围裙在炉灶前摘菜。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心疼道:“田螺朝朝,今天有师傅上门来做菜,你不用这么早就干活的。”


    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天她母亲家的亲戚们要来家里吃年饭。


    武玉箫把她拦腰抱到客厅,厨房在离门最近的地方,风大。他随手拉了条薄毯披在她的身上,方城的冬天不冷,可也没有暖和到可以不开空调就穿着睡裙乱跑的地步。


    “想和你一起吃早餐,就随手做做。今天楼下很忙,爸妈没空管我们。”


    说话间,武玉箫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小腹处,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昨天在医院拿到孕检单时的那种兴奋感和不真实感现在他还记忆犹新。他们领证不过一个半月,孩子就悄然来到他们身边。


    孩子才三周,她现在对怀孕这事儿一点儿实感都没有。可她父母已经严禁她去外面吃饭了,甚至要求她必须十点就关灯休息。


    禁忌事项列满了整张A4纸,为了这个她昨晚在他去洗漱的时候,一个人对着枕头打了十来分钟的拳。


    孩子到来的消息给她的喜悦是一瞬的,接踵而至的是长达十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身体折磨和情绪失控。


    “饿了吗?我做了三明治。”


    餐桌上放着两块炸猪排三明治,这与昨天她突然被她妈收走的三明治,是一样的款式。


    周夏宁抿唇思索半晌,问道:“是不是昨天我摔枕头的样子吓到你了?”


    她对那块被收走的三明治没有执念,只是很讨厌他们如此强势地干预她的生活。他们说的都对,可是正确地活着好累。


    武玉箫摇摇头,轻轻地抱住她,“我希望下次你能当着我的面摔枕头。想吃什么都和我说,我做。我没法对孩子在你身体里生长的感觉感同身受,但我可以承受他给你带来的情绪紊乱。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我想你健健康康的,孩子只是意外之喜。”


    没有被漫漫长夜驱散的郁结之气在这诚恳的话语中自动消散。周夏宁本来不太饿,可她现在想同他一起吃早餐了。


    “田螺朝朝,有牛奶吗?我想喝牛奶。”


    武玉箫去厨房煮起了牛奶,再回到客厅,她已经换好了居家长袍。


    武玉箫把温牛奶塞到她手上,柔声说道:“不喜欢,不这样穿也可以。家里空调开着,你可以穿薄睡裙满屋乱跑的。”


    周夏宁把客厅的空调关掉,将窗户推开。昨晚她妈三令五申,必须在家穿长袍防冻,她不仅没听,还叛逆地穿着薄睡裙在房间里打拳。他怕她冻着,默默把屋里的空调都开了。


    “空调开太久了,屋里要透气儿。不过,你这样惯着我好吗?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对我提一句要求。”


    她耍小性子,他就一声不吭地由着她闹。


    武玉箫把她推到餐桌前,笑道:“妈心疼我,不想我和你闹矛盾,把闹矛盾的话都跟你说完了。她给我机会哄你开心,我当然要抓住机会了。”


    周夏宁喝了口牛奶,这味道很淡,可是好甜。


    她看着他,突然心情就像飘到云端那般美妙。她走到角落里,捡起昨晚被她揉成一团的注意事项。


    “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遵守的。”


    周夏宁把纸压平了放桌上,继续吃三明治。武玉箫点点头,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到嘴里,然后去屋里重新拿了张空白纸出来,将上面的事项誊抄一遍。这是他记重要事项的习惯。


    周夏宁看着他这认真的模样,不禁将手放到了小腹处。这个孩子很幸运,他是带着父母的包容和理解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选择的这个男人,很爱她,也知道如何去爱她。


    早上十点,一楼客厅。


    不大的屋里飘着浓重的茶香,周夏宁混在一众聊八卦的婶婶里,安静地将她们捏好的面团放进模具里。


    她透过玻璃窗,看着武玉箫在风里忙前忙后。家里厨房小,不够酒店师傅展露拳脚。周父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棚子,把炉子和厨具都挪了过去。


    周夏宁的几个舅舅都是公务员,除了小舅舅还在单位里发光发热,其他人都荣退了。周母家的传统:家族聚会男人干活,干好干赖不论,重在参与。武玉箫故意放缓手上的动作,混在一众老头里,也不显突兀。


    这时周夏宁的小舅舅与一个头发花白的瘦高个风风火火来到屋里。周夏宁盯着那个瘦高个看了许久,这才想起他是她小舅舅的亲家,区里的文旅局副局长。


    “亲家啊,来得正好,腊八粥煮好了,一起吃一口。”


    周夏宁的小舅妈把位置让了出来,云陆安把拿来的礼物放到了周夏宁的身前,客气地说道:“夏夏,这头胎要好好养。这次回方城了,是不是就不走了?”


    周夏宁为难地看着自己的小舅舅,她和这位老头只在婚宴上见过一次面,他这态度太殷勤了。


    周母把周夏宁拉到一旁,解围道:“老云啊,年过完了我们就回陵城了。”


    云陆安低头沉默了三秒,问道:“夏夏,这初四到十五,市里有文旅推广活动。我们局里之前联系的小明星因为家里出了事儿来不了了,你能不能让你家那口子去救救急。”


    方城是小城,文旅推广活动请的都是十八线的小明星。他们和武玉箫的咖位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别的文旅局都有借口找上门了。国字号的部门,不能随意招惹。


    正巧武玉箫这时端着刚出炉的海棠花酥走了进来,喊道:“夏夏,海棠花酥。”


    “云叔,没有经纪人同意,他不能接私活。”


    周夏宁往武玉箫的嘴里,塞了块海棠花酥,示意他闭嘴。


    云陆安又沉思了三秒,问道:“那能不能联系他的经纪人,我和她商量商量。”


    周夏宁回头看了眼周母,他这是势必要让他们点头的意思。


    周母:“他经纪人现在在国外,那边正是深夜。这不方便。”


    云陆安:“那要不把他经纪人的电话给我,我自己去联系。”


    周夏宁暗自翻了个白眼,陵城的文旅局局长都要不到余芷的联系方式,她怎么敢把联系方式给他。


    沉思的时候,周夏宁听到了电话铃音。


    “朝朝,什么事儿?”


    轻微的咳嗽声从电话那端传来。


    周夏宁凑到扩音器前,囔道:“余姐,你那边降温了,多加点衣服。”


    “夏夏你才是,怀孕了,要注意保暖。我这儿有客,没什么事儿,先挂了。”


    话音落了许久,通话还没有断。这是余芷的习惯,让武玉箫先挂电话。周夏宁给武玉箫使眼色,但他还是把她的手轻轻掰开,说道:“余姐,夏夏小舅舅家的亲家是区文旅局的,他们想请……”


    “文旅局工作人员的手机号发我,公司文旅事业部的人会联系他。你敢恋爱脑接私活,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那端传来忙音后没多久,云陆安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来电的是邓华阳,是他联系了一周也没有联系上的人。


    那边主动约了见面,云陆安挂了电话便匆匆离去。周夏宁的小舅舅两口子相互对视了三秒,不敢相信这个困扰了云陆安一周的问题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下午三点,二楼,客厅。


    武玉箫在沙发上坐着,一言不发。从楼下上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看起来像个在生闷气的大狗狗。


    周夏宁和武玉箫有个共同默契,在对方生气的时候,只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不搭话。等对方气消了,再来沟通。


    午后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周夏宁连续打了三个哈欠。她强打着精神陪着他坐在沙发上,他们中间隔着一道东非大裂谷。


    武玉箫轻叹一声,主动挪了过去,给她搭了薄毯,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她环住他的腰,将脑袋贴在他的胸口,问道:“还在生气?”


    “有点儿。你知道这些人情往来我应付得来,刚才我给余姐打电话,你为什么打断我?”


    武玉箫赌气地撇过脑袋,默默将她的手揣进兜里。周夏宁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闭眼,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夏夏,你这样子我很害怕。在温哥华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不向我透露一句你的真实想法。”


    武玉箫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她惊讶地瞪大眼,睁眼之时,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丝丝愤怒和点点失望。


    她睁眼之后,他立刻撇过脑袋,继续生闷气。


    周夏宁看他这是哄不好了,跨坐在他身上,让他抚上她的小腹。


    “孩子说他想睡觉了。你还要和我纠结这个问题吗?”


    武玉箫把她抱起,两人回了卧室。他搂着她在床上躺着,许久之后,她小声呢喃道:“你的星途里有很多人的未来,包括我的。”


    只有她很干脆地拒绝了,余芷才会干脆地拒绝他。她知道他很爱她,只要她有一点儿犹豫,她都会想办法帮他满足她的要求。她不和他闹,他才会安心工作,才会星途一片璀璨。


    晚上八点,海棠树下。


    周夏宁披着外套在树下站着,武玉箫在屋里看着她发呆。醒来之后,她就一直望着那棵树。


    周母端着海棠花酥,来到他的身前,安慰道:“别担心,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


    武玉箫收回视线,问道:“那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吗?”


    望着那棵树,周母的思绪一下拉回到二十多年前,强烈的无可奈何感袭上心头。


    良久之后,她平静地说道:“这树是她出生的时候,她小姑为了庆祝她的到来亲手种下的。她那个小姑原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一个家具商。后来她脚受伤了,她受不了伤病带来的压力,把家具商当做了救命稻草,离开了文工团,生了孩子,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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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了家庭主妇。夏夏七岁的时候,家具商要去外地做生意,她不顾家里反对跟着他走了。家具商发家之后有了新欢,她被算计得净身出户。离婚后,她过得很拮据。夏夏高考前,她给家里寄来遗嘱,托我们照顾她的儿子汪文东。”


    听到声音,周父从屋里出来,坐到周母的身边,补充道:“所以,她无心工作,只顾着陪你在剧组疯玩的时候,我让她和你断了,回老家相亲结婚。”


    有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重蹈覆撤。


    提到这段往事周母就来气儿,她在周父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夏夏当时很叛逆,说‘非逼我分手,我就从家里出去’。后来从周姚那儿听到她出国的消息时,我们真的吓坏了,怕她真就这样跑出去不回来了。”


    周父气闷地给自己塞了块海棠花酥,“后来我没办法了,只能给你写信,让你劝劝她。但是从温哥华回来之后不久,她就和我们说和你断了。我们还以为是你把她甩了。”


    风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音。周夏宁正觉着冷的时候,她的身上多了一件外套。随后,她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进屋吧,爸妈在等你一起吃海棠花酥。”


    这个海棠花酥是她小姑以前最爱的糕点。她从家里离开后,每到腊八,家里都会做这个,既睹物思人,也时刻提醒自己:爱己所爱,为爱买单。买不起单,终酿悲剧。


    晚上十点,二楼阳台。


    武玉箫抱着周夏宁在窗边看星星,周夏宁已经打了好几次哈欠,可是她不想错过今晚的烟花秀。


    “夏夏,当初分手的理由能告诉我吗?”


    武玉箫湿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湿湿的,痒痒的。周夏宁情不自禁地唇角上扬。


    她抓着他的手,平静地说道:“那个时候你发展很好,但是我被拒稿拒到怀疑人生,然后我们的恋情曝光了。家里知道我无心工作,只想找你玩,就让我专心工作。但是我跟他们说我不想写了,他们怕我重蹈小姑的覆辙就逼我分手。他们当时和我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虽然我一直在否定,但我还是退缩了。我不知道我那个状态要持续多久,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分心。在加拿大的最后一晚,我本来想借着酒劲和你提分手,可是我对你见色起意了,就没有说出口。后来我父亲病了,我必须专心工作赚医药费,你三个月没联系我,我就很自然地提了分手。但是我没有想到中间会有那么多巧合和误会,也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为什么当时你想的是分手,而不是在我的身边解决这个问题?你在LA很成功,你是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


    武玉箫把她抱得越发的紧了,这个才是分手的根本原因。


    周夏宁回头吻了他,笑道:“如果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想努力了。我一直劝慰自己,那个时候你不能慢下来,不能影响你的星途。可是刚才在海棠树下,我才发现,因为你的怀抱太坚实太温暖,我很想一直靠下去,以至于那个瓶颈我不想解决了。但是如果我这样做,小姑的结局就会是我的最终归宿。所以,我逃走了。”


    “那后来为什么答应和我复合?”


    武玉箫在她的脖颈处反复亲吻,他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却又很好奇。周夏宁转头,把他扑倒在床,躺在他身边,自信地说道:“因为在那些压力大到我把安眠药当饭吃的日子里,我找到了杀回夜荷的方法,并且成功杀了回去。这段经历让我确信,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逃避。和你纠缠一段时间后,我很确定我对你的感情没有过去。你想复合,我就同意了。你是我选的男人,我相信我能够为我的选择买单。即便以后你……”


    武玉箫欺身上来,以吻吞没她接下来的字句,不吉利的话,一开始就不该说。窗外有五色光闪过,周夏宁坐起身来,靠在窗边。武玉箫在她的身后,把她圈在怀中。


    瞬间的激情如烟花般灿烂,长久的婚姻如流水般平淡。她很确信她有爱他的勇气,更有爱他的底气,即便感情生变,她也能过得如沐春风。


    一个人走过那段绝望的低谷方知,她不在乎身边多一个人陪她看烟花绽放,也不在乎少一个人陪她熬过刺骨寒冬。


    她立得住,站得稳,看得远,守得长,她中意的男人才会天天琢磨她的心思,为她彷徨不安,为她伤心落泪,予她热烈而纯粹的爱意。


    她只想和她选择的男人谈情,这种在绝望中依旧勇往直前召唤希望的能力便是她为此付出的代价。


    她用三年的不眠夜买了这个单,眼前这个男人才重新回到她的生活里,成了她的丈夫,和她孩子的父亲。


    烟花之下,海棠树傲然挺立,种树人以她血的教训喂养了这棵树,让它能够向更深的土里扎根,熬过风雨,终成一棵参天大树。


    烟花消散的瞬间,她回头吻他,他迷恋地与她拥吻,浓烈的爱意在交缠的身躯间流动。


    在这方狭窄的天地里,情浓散不开,炙爱火热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