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本公子早上一般来说是睡到自然醒的，也就是七点左右起来。


    有时候运气不好会被叫起来，有时甚至会咣咣敲门巴不得我早日投胎的那种叫我起来。


    当然，这种情况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是不会这么干的。毕竟除了好友和恨我的人以外，其他客人应该不会每天都盼着我早点儿去死。


    今天就很不幸，我是被咣咣敲门叫起来的。


    打开门，放他们进来。看着一群人推搡着挤了进来，本公子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们说，他们是来我这儿聚会的，因为只有我这儿他们才可以放松身心、不理俗世、开怀畅聊。


    我倚在门上看着这群已经登堂入室的强盗，同他们问报酬。


    炎世戊扔给了我一坛美酒，我凑到坛口闻了闻，眼睛一亮，是女儿红！


    接着他们每个人都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种美酒，得意的问我，这些当报酬够不够？


    够，自当够！我一脸和蔼的请他们自寻方便之处。


    我被美酒搞混了头，意乱情迷的就答应了下来。看着热闹的堪比迪厅的店，或许我才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


    我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门边等着。那个女孩很快就来了，那个替她朋友来做交易的，名叫安静的姑娘。


    我微笑着说，今日不凑巧，有些朋友来玩，明日请早。


    正巧炎世戊问我酒都放到哪里了，笑话，那可是我难得的美酒，怎么会告诉他酒放哪里，不爽的骂了回去。


    安静因此知道了我的字，后来她便一直叫我观之。


    我没有拒绝，一直由着她叫。


    我没有字，这是好友们给我取的，我觉得恰当，便留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给我取这个字，我也从来没有解释过。


    毕竟真正知道原因的时候，就是巴不得我死的时候，从无例外。


    安静最后来见我是为了归还文渊笔，她是那天的第一位顾客。


    我和往常一样自然醒后起来，在店门上挂上营业的牌子，准备去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了她。


    她微蹲下身第一次朝我行了礼，叫了我一声陈公子，然后默不作声的进了店内。


    我看着放在柜台上的文渊笔，干净整齐，仿佛从未用过的样子。合上盖子问她，想要回什么？


    她神色动了动，又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要。


    最后临出门的时候她到底没忍住，问我，“我可以要他们回来吗？”


    我回道，“可以，但代价不是你想听的。”


    她的睫毛颤了颤，自嘲的笑了下。


    我又道，“作为你归还文渊笔的代价，我可以告诉你，楚子墨的下一世，是他真心求来的。”


    安静顿了顿，“真心吗，那对他来说也算是值了吧。”


    叹了口气，眼中闪过释然。


    她抬头看着我说道：“观之，观之，袖手旁观，由之任之，果然恰当。”


    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叹道：“陈观之，你果真没有心啊。”


    有没有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具身体是个凡人，我该吃饭了。


    否则，我真的会死的。


    二、


    ——元旦特辑


    又是一年元旦佳节，凡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欢天喜地的模样。


    那张灯结彩的鲜亮的红色看着就高兴，新一年的第一天，我准备给自己放一天假，今天不做生意！


    我赶了个大早起来，把店里店外都好好打扫了一遍。换了花束、点上熏香、贴了窗花、铺了红地毯，到处挂上了点儿红纸叠的小玩意儿和放上了些带有红色的物件。


    后院同样也是如此精心装置了一番，我前前后后的跑着，心中高兴乐意，倒是难得不觉得麻烦。


    看着喜庆干净的屋子，满意的笑了笑，这才有过年的氛围嘛。


    我看着空荡荡的一处，搓了搓手，在手中吹了一口热气。还差最后一点就收工了，今天预报着有雪，我得快点儿了。


    我从后院搬来梯子，小心的踩着梯子在店门外的屋檐下挂上红灯笼，沿着两个屋檐，连着挂了六个。


    我下来拍了拍手，看着挂好的灯笼呼出一口气：“成了。”


    我心情很好的哼着小曲儿，放回梯子，把店门关上，准备把写有《今日过节，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上就回后院歇着。


    “公子且慢！”一声高喝突然响起。


    我动作一顿，然后立马以最快的动作锁门、挂牌、走人。


    来人见我动作不停，连忙飞到我的身前阻住我的前路，焦急道：“公子且慢，贾裕道有要事相求！还望公子给在下一个机会表明来意，很快便好，绝不耽误公子时间。”


    眼前人穿着一身明确表明身份的浅灰道袍，白须墨发，手执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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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挡住了前路，心下无奈的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客气道：“抱歉，今日暂不营业，明日请早。”说完，绕过他继续走。


    道长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欲要拉我：“公子！”


    我皱眉，侧身闪开他的动作。


    在我们两个你拉我闪之间，一道儒雅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的响起。


    “快要下雪了，公子何不请我们进去坐坐？相必公子也不忍心看着在这大过年的，我们不禁无处安身，身上还要落满飘雪吧？”


    好家伙，道德绑架？


    听到这话，我很想要回一句：关我屁事！


    但良好的修养不允许我这样做，我转头看去。


    一个手执折扇的蓝衣公子站在我的店门前，浅笑晏晏的看着我。


    我带有怒气的眼神瞬间消散，脸上挂起完美微笑道：“梧竹先生言之有理，在下自是不会忍心看到先生和道长遭遇风雪了。”


    我转头对贾裕道笑道：“道长也客气了，凡事都有事儿好商量嘛。”我说完，走向店门前，准备开门。


    贾裕道不由得被我的态度晃了一下，一边感叹这个传说中阴晴不定的陈公子的变脸之快，一边焦急的心绪也放松了下来，至少他给了这个机会。


    我摘下牌子，开门进屋开灯。面无表情的走回柜台后面，拿出三个茶杯，接水沏茶。


    真是倒霉，好好的元旦还要加班，以后还是算好黄历再决定要不要营业好了。


    梧竹打量着店内的摆设，大体布置和他前几次来时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多了不少小东西。


    有趣的摆弄着我刚刚摆放好的带有红色元素的物件：“陈公子看来很是享受凡间的生活啊，这些小玩意儿，”看了一眼屋檐下的灯笼，“还有外面的灯笼。”


    猜到了他接下来将要说什么，我笑意彻底淡了下去，眼神冰冷的盯着他。


    就见他转过头来看向我，笑的越发真诚：“真像个凡人呢。”


    心中一凛，我转身面对那冒着热气的茶壶，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贾裕道听到这话也心中一跳，但他没有任何反应，聪明的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我强压下心中突然汹涌而起的情绪，端起茶壶，转过身来在两个茶杯中倒好茶，神色如常、从容微笑道：


    “请问有何需要？”


    真是没办法。


    元旦，也要加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