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流动的账本地狱

作品:《疯批权臣每天都想物理借根

    那句“概不赊欠”落地,营地里的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最后那点想闹事的念头,大概是被这一瓢冷水给浇灭了。


    没人再言语。


    除了火把偶尔爆出个灯花,发出“噼啪”的脆响,剩下的只有远处林子里不知名野兽的几声低鸣。


    官员们的眼珠子像是被那几辆板车上的水桶给钩住了,喉结上下滚动,那渴望的劲头,看着比刚才盯着烤鸡时还要凶。


    水这种平日里最不起眼的东西,这会儿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孙德海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棉花,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条被扔在旱地里的鱼,每喘一口气,身子里的水分就少一分。


    扫了一圈周围的同僚,一个个脸色灰败,嘴唇干裂。


    这么耗下去,别说查什么案子,不出三天,这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老爷们,怕是一半都得渴死在路上。


    偏偏那位沈大人的规矩立在那儿——死人的活,活人干。


    这就是个解不开的死扣。


    除非……


    孙德海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飘向了裴度脚边那几卷被单独码放的账册。


    翰林院的陈年旧账。


    一千分。


    这个数字在他快要干涸的心里稍微扑腾了一下。


    要是真能拿到这一千分,别说喝水,就是那只烤鸡,分期买下来也不是不行。


    可一想到在颠簸的马车里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楷,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况且翰林院那种清流衙门,账目做得比户部还要精细繁琐,里面的弯弯绕绕,哪是那么容易理清的?


    就在孙德海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沈怨动了。


    她走到那几卷账册前,脚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怎么?”


    她抬眼,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集市上挑拣什么物件。


    “没人对这一千分有兴趣?”


    “还是说,诸位觉得自己的命,连这一千分都不值?”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却清楚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人群稍微动了动,几个年轻些的主事脸上显出几分挣扎。


    但大概是想起了白天在马车里吐得昏天黑地的惨状,那点刚冒头的勇气又缩了回去。


    “大人,非是不想。”


    一个面色蜡黄的官员似乎是实在渴得厉害,大着胆子开了口,声音沙哑。


    “只是……我等精力实在有限。这翰林院的账目千头万绪,即便是不眠不休,也难在短时间内理出个子丑寅卯来。”


    “是啊大人,我等毕竟不是算学大家,这般高压之下,只怕是有心无力。”


    附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听着都有气无力的。


    “蠢。”


    沈怨嘴里吐出这么个字,也没带什么火气。


    她蹲下身,随手从那一堆里抽出一本蓝皮册子。


    “你们觉得难,觉得慢,是因为你们用的法子太笨。”


    她站起身,手里掂量着那本账册。


    “你们每个人,都想从头到尾把一笔账算明白。既要核对日期,又要验算总额,还要查验票据,更要去想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她环视了一周,目光里透着股子让人不自在的直白。


    “贪心。”


    “一个人想做完所有的事,结果就是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得慢。”


    她手腕一抖,手里的账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主事怀里。


    那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从现在起,换个法子。”


    沈怨拍了拍手上的灰。


    “流水线清账。”


    “流水线?”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低的疑惑。


    “听着。”


    沈怨走到队伍中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接书的主事。


    “你,从现在起,只做一件事。把这三年的账册里,凡是写着‘茶’字的条目,全部抄录出来。不管它是什么茶,花了多少银子,送给了哪位尚书,你一概别管,只管抄。”


    她手指一转,指向另一个人。


    “你,只负责核对所有采买条目的日期。春天不该有秋茶,冬月不该买夏果。不符合时令的,画个圈。”


    紧接着,她又指了几个人。


    “你,负责加总。按月、按季、按年,算出三个数。”


    “你,负责比对。拿着加总的数,去跟户部下拨给翰林院的公账总额对,算出差额。”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孙德海身上。


    “而你,孙大人。”


    孙德海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你什么都不用算。”


    沈怨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你只负责一件事——盯着他们所有人。”


    “他们每完成一道工序,就把结果交给你。你负责将这些零散的信息汇总、整理、归档。”


    “这样一来,每个人都只用做最简单、最重复的一件事。不用动脑子,不用做判断,只要像个机器零件一样,不停地重复手上的动作。”


    “这,就是流水线。”


    营地里一时没了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把人当物件使?


    这听着不像是什么正经路数。


    可稍微琢磨一下,这法子又透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道理。


    确实简单。


    也确实快,把最费脑子的核算,拆成了不用动脑子的苦力活。


    “大人……”


    那个面色蜡黄的官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此法虽快,但若其中一人心怀不轨,故意错漏,岂不是坏了全局?”


    “问得好。”


    沈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倒是多了点别的意思。


    “所以,这流水线,是双向的。”


    她拍了拍手。


    两名内廷卫抬着一块黑漆漆的木板走了过来,往营地中央一杵。


    裴度手里捏着一截石灰笔,站在木板前。


    “裴度,记下来。”


    “工序一,抄录员。每抄录一百条有效条目,计一分。若出现错漏,每一处,扣五分。”


    “工序二,核查员。每发现一处抄录员的错漏,计两分。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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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核查出现错漏,被下一道工序发现,每一处,扣十分。”


    “工序三,汇总员。每发现一处前序工序的错漏,计三分。若自身计算出现错漏……”


    沈怨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道道刑律。


    这规则一出,味道就变了。


    不再是官官相护,这是要逼着大伙儿互相挑刺。


    下家就是上家的阎王爷。


    上家就是下家挣分的矿山。


    为了那点绩效,每个人都得瞪大了眼珠子去抓上一环节的把柄,同时还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出错被下家给逮住。


    孙德海听得手心直冒汗,在衣摆上蹭了蹭。


    他算是明白沈怨为什么让他做这个“监工”了。


    他在所有信息的汇总点上,也在所有矛盾的风口浪尖上。


    这位置权力最大,也最烫手。


    “这套法子,不光是查翰林院的账。”


    沈怨目光扫过众人,“幽州的军粮账、屯田账、盐铁账……往后所有要查的东西,都照这个来。”


    “既快,又能让你们每一个人都变成一面镜子,互相照着,谁也别想在账目上动手脚。”


    “现在,还有谁觉得这一千分难拿吗?”


    再没人说话了。


    他们看着沈怨,眼神复杂。


    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行了。”


    沈怨挥了挥手,像是赶几只苍蝇。


    “水就在那儿。”


    “能不能喝到,喝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说完,她转身就往自己的营帐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营地里静了片刻。


    突然,那个最先提问的蜡黄脸官员,猛地冲向那堆账册,一把抢过最上面的一本。


    “工序一,我来!”


    这一动,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孙德海反应也不慢,仗着身宽体胖,硬是挤开了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那几卷核心的汇总册死死抱在怀里。


    “工序五!工序五是我的!”


    其余人也回过味来,纷纷冲上去,争抢剩下的账册和任务。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营地,这会儿为了几本账册,为了那几口水,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从营地外的树林里窜出来,几个起落就到了沈怨的帐篷前。


    “公子!”


    李狗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帐帘被猛地掀开。


    沈怨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张画着狼踩断秤的桑皮纸。


    她抬头,神色平静。


    李狗喘着粗气,将一块沾着血迹的铜牌递了上来。


    “公子,前面三十里,咱们派出去的斥候,全折了。”


    “这是从其中一个弟兄手里抠出来的。”


    那是块幽州府前锋营的腰牌。


    血还没干透。


    沈怨接过腰牌,手指在上面那只狰狞的狼头上摩挲了一下。


    “看来,”她轻声道,“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幽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