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作品:《脱离系统控制后》 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被王忠悄悄换成了更柔和的明珠辉光,洒在晋棠汗湿的额角,映出一片湿漉漉的冷泽。
萧黎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沉沉地胶着在晋棠脸上。
那细微压抑的痛吟,如同最锋利的针,一下下刺戳着萧黎紧绷的神经。
他不是没见过生死,北境沙场,尸山血海都不能令他动容,可眼前这少年帝王无声的煎熬,却让他胸口闷堵,泛起尖锐的无力感。
时间在更漏单调的滴答声里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或许是漫长的半个时辰,沈济仁带着煎好的独参汤回来了。
带着浓重苦味的参香瞬间在寝殿内弥漫开来,冲淡了原本的安神香气。
萧黎直起身,让开位置,目光却未曾离开床榻分毫。
沈济仁跪在脚踏上,端着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地将那澄黄浓稠的药汁喂入晋棠口中。
过程异常艰难。
晋棠牙关紧咬,吞咽微弱,大半药汁都顺着唇角溢了出来,染湿了刚换上的干净寝衣领口。
沈济仁急得满头大汗,手抖得几乎端不稳药碗。
萧黎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从沈济仁手中接过了药碗和银勺:“本王来。”
他坐到床沿,将晋棠揽入自己怀中。
少年的身躯轻飘飘的,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骇人的高热和细微的颤抖。
萧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晋棠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动作生疏却稳定地舀起一勺药,送到那失了血色的唇边。
“陛下。”他低声唤道,“喝药。”
或许是怀抱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晋棠紧蹙的眉尖动了一下,紧闭的牙关微微松开了一条缝隙。
萧黎眼神一凝,立刻将银勺边缘抵入,小心地将药汁喂了进去。
这一次,大部分药汁被咽了下去。
萧黎不敢怠慢,一勺接一勺,极有耐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渐渐流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参汤苦涩的气味萦绕在两人之间,晋棠偶尔会因为药汁的刺激而轻微呛咳,萧黎便会立刻停下,用指腹拭去他唇角的药渍,等他平复再继续。
王忠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碗药,喂了将近一刻钟。
当最后一点药汁被喂下,萧黎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黎轻轻将晋棠放回枕上,为晋棠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沈济仁再次上前诊脉,良久,他长长舒了口气,虽面色依旧凝重,却比刚才好了些许:“殿下,药力似乎起效了,陛下的脉象虽依旧虚弱,但那股涣散之气,暂且被吊住了。”
萧黎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分:“有劳沈院使,今夜还需你在此值守。”
“微臣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沈济仁连忙躬身。
萧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晋棠脸上。
许是药力发挥作用,又或许是那阵剧烈的痛苦终于过去,晋棠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那么断断续续,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萧黎挥退了沈济仁和王忠,让他们在外间候着。
寝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黎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床柱,紫色的衣袍逶迤在地。
他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守着,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将床上那人完全笼罩。
疲累如同潮水般涌上,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重压。
萧黎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先帝临终前的嘱托言犹在耳,而怀中那轻飘飘的重量和此刻床上微弱的气息,更是压在他的心口。
就在这极度的疲惫与紧绷的守候中,萧黎的意识模糊了一瞬,他陷入了一个短暂而光怪陆离的浅眠,又或者,只是精神过度消耗产生的幻觉。
他似乎看见了两个晋棠。
……
梦境像一幅被随意撕扯又胡乱拼接的画卷,光怪陆离又支离破碎。
萧黎先是看见一个少年,穿着柘黄的常服,意气风发地站在演武场边,眉眼飞扬,正对着场中骑射的将士们大声喝彩。
那是他三年前离京时,最后见过的晋棠模样,带着未经世事的锐气。
少年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端起了帝王的架子,那眼底深处,分明有着对这位手握重兵的王叔的忌惮。
画面陡然翻转。
还是那个少年,却蜷缩在冰冷的龙椅上,冷汗浸湿了鬓角。
他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出青白色。
下方是跪伏在地、涕泪横流的老御史,正在苦苦哀求着什么。
少年皇帝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喊“住口”,想让人将老臣扶起,可出口的,却是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狠厉:“拖下去!杖责三十!革职查办!”
他看着老臣被拖走时那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受控制挥下的手,眼底充满了惊骇和痛苦。
萧黎想冲过去,想抓住那少年的肩膀问他到底怎么了,可他的身体如同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少年在臣子退去后,猛地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将那颗被迫染上污浊的心都吐出来。
场景又变。
晋棠穿着单薄的寝衣,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能穿透梦境,直接砸在萧黎的意识里。
【大兴土木,修建揽月台,挪用江北赈灾款。】
晋棠站着不动,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立刻执行!】
声音尖锐起来。
晋棠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像是在抵抗着无形的压力,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伸向御案上的朱笔,那支笔仿佛有千钧重,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笔杆的瞬间,他猛地收回了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柱子才勉强站稳。
【抗拒任务,惩罚一级。】
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他,晋棠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身体蜷缩起来,压抑的痛楚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画面闪烁,交替得更快了。
一会儿是小皇帝深夜伏在案前,眼底布满血丝,偷偷写下密旨,想要启用被罢黜的忠臣,可第二天,那密旨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他对那位忠臣更加严厉的申饬。
少年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一会儿是晋棠因为拒绝系统陷害某位刚正不阿的将领,惩罚接踵而至。
他像一株失去水源的植物,迅速枯萎下去。
萧黎看见晋棠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几乎透明的脸上,他伸出手,似乎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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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碰那暖意,指尖却无力地垂落。
晋棠日渐消瘦,原本合体的龙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带走。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汇聚到一点。
是小皇帝晋棠,穿着最庄重的龙袍,站在悬挂的白绫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牢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和近乎解脱的决然。
随后,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是如今的晋棠,躺在龙床上,气息奄奄,在又一次激烈的反抗和惩罚后,他艰难地侧过头,望着窗外那株开得绚烂的海棠,唇边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不愿意认命,是不甘。
两个晋棠的身影在萧黎的梦境尽头交替、重叠,一个选择了决绝的自尽以对抗无法摆脱的操控,一个在无尽的惩罚和虚弱中苦苦挣扎,试图抓住渺茫的生机。
他们的脸孔模糊又清晰,他们的痛苦如此真实。
萧黎猛地惊醒,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胸腔里的心脏失控般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规律地滴答作响。
窗外,月色正浓,清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冷白。
萧黎瞬间就侧过头,目光急切地投向龙床。
帐幔低垂,里面的人影轮廓模糊,但平稳细微的呼吸声传来,显示着那人尚在沉睡。
萧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梦中带来的心悸和那股莫名的恐慌,他轻轻起身,动作放到最缓,走近床榻,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幔一角。
晋棠安静地睡着,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几乎与素白的寝衣融为一体。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长睫偶尔轻颤,像是在梦中依旧承受着什么,但比起之前昏迷不醒、冷汗涔涔的模样,此刻的宁静已是难得。
萧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探了探晋棠额头的温度。
还好,高热已经退了,只余下一点病后的微潮。
萧黎又仔细掖了掖被角,确保没有一丝缝隙会让夜风侵入。
做完这一切,萧黎才退回去上坐下,却没有丝毫睡意。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紫色的衣袍上,映出冷硬的光泽。
他回想着那个混乱而清晰的梦。
那不是单纯的梦。
萧黎可以肯定。
梦里的细节太过真实——小皇帝被迫下令时眼底的痛苦挣扎,晋棠承受惩罚时身体的颤抖和日渐消瘦的轮廓,还有那种被无形之力操控的绝望感……都令人心颤的真实。
他想起晋棠任命他为摄政王时,那句沉重的“若朕言行有异,不合常理,一切都要以大昭的江山社稷为先”。
还有那“怪病”,尚医署束手无策,来得突兀,去得也诡异,每次发作都像是在消耗晋棠的生命力。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那个荒诞却又能解释一切的可能——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在折磨着这位年轻的帝王。
而那东西,晋棠无法反抗,甚至无法言说。
两个晋棠的身影在萧黎脑海中再次重合。
梦中的小皇帝自尽而亡,那晋棠呢?
他一次次反抗,一次次承受惩罚,身体每况愈下,他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萧黎的手无声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床上那脆弱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