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番外二[番外]

作品:《[云之羽]凛冬

    (番外2)冬至宴


    冬至大如年。


    对旧尘山谷中的百姓来说,在这数九寒天之始,全家人围坐案边,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雅鱼汤,吃一口味美多汁的新鲜嘉鱼肉,便预示着所有人都能安然渡过这个寒冬,往后的日子也会过得有滋有味。


    “这嘉鱼又称裂腹鱼,倒不是鱼腹真会裂开,而是它的两列臀鳞之间有一道裂缝状的纹理。这种鱼只生于高峡湍溪,每年孟冬之后方可捕获,腹部多膏,味极鲜美。方志上说,嘉鱼‘不入浊流,常居石岩,食苔饮乳以自养,堪称水中君子’。”宫子羽站在食案前,如数家珍地介绍。


    宫紫商不耐烦地剜了他一眼:“行了,叫你随便说两句,你怎么掉上书袋了?”


    她顺手抄起黑釉砂锅内的汤瓢,搅动那诱人的乳白色汤汁。


    “别动!”“别乱动!”


    桌上的两个人同时呼出声来。


    宫子羽望向几乎与他异口同声的宫远徵,知道弟弟定是与自己想到一处。


    他心下一动,笑道:“我们先喝汤吧,鱼暂时不要动。远徵弟弟,剔骨这种细致活,可就交给你喽?”


    宫紫商眼睁睁瞧着那只五指修长的手一把夺去汤瓢,小心翼翼地在砂锅中打捞,然后将一整条切了花刀的鱼移入面前的方盘中。


    “这又是什么讲究?”她简直莫名其妙。


    宫远徵却不回答,又将长瓢还给她:“别给我哥盛荤的,葱姜也都挑出去,鲜笋性寒,少放几片即可,再多夹些豆腐和竹荪。”


    说完便取了新筷子,闷头认真剔起鱼骨。


    这道砂锅雅鱼汤不仅有鱼,还加了火腿、土鸡和猪肚,宫家的大小姐按照徵公子的吩咐认真挑拣,速度虽慢,汤碗却已开始冒尖。


    宫尚角望着她那一丝不苟的模样,不禁失笑:“紫商姐姐这是想撑死我?”


    宫紫商还未接话,一个束着彩缯髽髻的小脑袋忽从案底下冒出来,奶声奶气地学着大人:“娘说,二舅舅太瘦了,要多吃点东西,长肉肉!”


    三岁的小娃娃真是一刻不得闲,她爹爹那厢才刚松手,没一会儿这小人便钻到对面,揪住宫尚角绣着繁复金线的袖子,扬起肉嘟嘟的小脸:“二舅舅,抱抱!”


    “锦商别闹!你二舅舅病了,抱不动你!”金繁赶紧过去捞孩子,但小姑娘一见她爹往这边走,便藏到宫尚角的袖子后。


    金繁只好停下来苦笑:“好家伙,你到底是谁闺女,见了二舅舅连你爹都不要了?”


    旁边的宫子羽目瞪口呆:他还记得宫紫商说过,宫尚角以前会帮他们看孩子,却没想到角公子整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居然能让这小外甥女这么粘他。


    ——毕竟,三岁的孩子,隔几个月不见,连人还认不认得都不好说。


    羽公子不甘示弱,把小姑娘从宫尚角袖子下面强拉出来,堆起最亲和的笑脸:“小锦商,我抱你好不好?”


    小家伙在他手底下警惕地扭动,金繁眼见闺女已然撇下嘴角,忙替宫子羽打圆场:“锦商,四舅舅抱不也一样嘛!——四舅舅,中秋宴上见过的,你不记得了?”


    小姑娘歪着头回想了一下,似有印象,这才不挣扎了,有样学样地朝宫子羽作了个揖:“四舅舅好。”然后照旧回身,鼓着腮帮子牵起祜蓝色的衣摆:“二舅舅,抱嘛!”


    宫子羽顿时一脸挫败:难道他这辈子都逃不过自家人的冷遇?


    而宫尚角终究是没抵过小家伙的过度热情。


    三岁的孩子已有米袋子那般重,他现在确实抱不动她。宫远徵在另一侧忙里偷闲地帮了他一把,才让小锦商安然坐到他腿上。


    那刚刚还上蹿下跳、一刻不肯安分的小家伙,坐进宫尚角怀里之后竟然乖巧地一动不动。


    宫子羽只觉不可思议:“她这是在角宫吃迷药啦?”


    “喝汤。”对面的宫紫商已将那碗稍稍放凉的鱼汤放到宫尚角面前,坐下来托着腮看他们,“你喂他。”


    宫尚角生怕小锦商摔下去,两只手都环在她身侧:“我手不稳,你就不怕我呛到她?”


    “——二舅舅,喝汤。”


    小小的人儿用双手捧起碗中木匙,将奶白色的鱼汤滴水不漏地送到宫尚角嘴边。


    宫紫商一脸欣慰地朝女儿点点头:“对嘛,所以我才让她喂你啊。”


    金繁立即明白了妻子的用意,转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然后郑重举起:“角公子,我以汤代酒,敬你一碗!”


    宫尚角愣了愣,将目光投过去:“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金繁还是不习惯角公子这般看他,垂下眼,凝视着碗中不掺一点杂质的鲜汤:“……谢谢你帮紫商解围,也谢谢你,教宫子羽怎么当一个真正的执刃。”


    宫子羽听得气结:“我用得着你替我谢?”


    不过宫尚角还是接受了,他的笑蕴在眼底,含在唇边:“那浑小子实在欠人管教,既然该管的人不管,你们又不敢管,那就只有我来代劳了。”


    他半低下头,见小锦商仍执着地举着勺子,便就着她的手轻轻地抿了一口鱼汤:“还是这小家伙懂礼貌。”


    “那是,也不看看都有谁教!”


    宫紫商目光流转,瞥见旁边仍在认真干事的宫远徵,恍然明了:“本来我还奇怪,你怎么会带孩子,今日见着远徵弟弟,我倒是想起来了——嚯,他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劲头,好像也没比我那混蛋弟弟好多少!”


    “胡说八道!”宫远徵剔完最后一截鱼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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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扔下筷子抬起头,“我哥可是从小就教了我什么该说,什么浑话不能说的!”


    宫子羽也有意逗一逗弟弟,马上抓了把柄:“敢情你嘴那么毒,都是尚角哥哥教的?”


    宫远徵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鱼肉放到一边,独独把装鱼骨的盘子托在手中:“看来这东西你是不想要了。”


    宫子羽怔怔地指了指那白花花的鱼骨:“你的功劳,就这么让给我?”


    宫远徵便不耐烦地将盘子推出去,仿佛突然之间对里面的东西全然失去兴趣。


    宫子羽连忙接过来,受宠若惊地承了弟弟的情。


    他随即清了清嗓子,开始向众人解释:“其实这嘉鱼还有一个名称,叫做‘宝剑鱼’。相传女娲补天之时,随身宝剑不慎遗落,被江中的嘉鱼吞入腹中,化作头部一截鱼骨。旧尘山谷中的百姓都认为这截鱼骨是吉祥的象征,吃到它的人会用红绳将‘宝剑’系起来,戴在自己身上或是送给亲近的人,相信它能够驱邪除病,保佑平安。”


    宫子羽说着,执了筷子将那截鱼骨从盘中挑出:寸余长的小骨经过沸煮变得晶莹剔透,柄部分为数棱,吞口处左右两侧各斜插出菱形小刺,锷部扁平,锋部尖利,确实十分像一把白玉雕琢的宝剑。


    他用茶水冲去上面残留的汤汁,又细心用手帕拭净,然后才将这截鱼骨捧到宫尚角面前:“这是远徵弟弟的心意,也是我们大家的心意,尚角哥哥,收着吧。”


    “先别急!”宫紫商忙不迭地站起身,“等我一下,我这就去取红绳来!”


    *


    鱼汤暖浓,祛散凛冬严寒。


    在商宫折腾了大半日,宫尚角已然精神不济,喝完鱼汤,宫紫商妇夫便早早放他回角宫休息。


    他在弟弟的扶持之下走下软轿,眯起眼睛打量着随意堆放在廊下的酱色酒坛——就算他这数月以来很少出门,也不该有一个下人敢在他门口这样放东西。


    “是我放在这里的。”弟弟闷声解释,“人都说冬至水味醇厚,最适合酿酒,我便也酿了几坛,里面加的是糯米和桂花。”


    “不过哥现在还不能喝,一会儿我将它们埋到院中那棵月桂树下,待到来年入春再掘出启封……”


    “到那时,哥再与我一同尝尝这糯米酒吧?”


    宫尚角用指腹摩挲着项间的红绳鱼骨,静静听着弟弟略显反常的絮语。


    那曾经也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小团子,如今担负着他大半身重量,稚气尚未褪尽的脸上带着炽热如火的殷切,也带着不疑有他的决绝。


    见哥哥许久不言,宫远徵垂下眉眼,不再强求回应:“进去吧哥,外面太冷了。”


    “——好。”


    冬夜轻语忽自冰封中来,化作入耳一缕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