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今歌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身望向苍弘业：“你再说一遍。”


    “丫头，我......我请你离开Y市。”苍弘业摩挲了一下轮椅手把，艰难地说出那个“请”字。


    自从退伍下海经商成功后，他再也没有和谁说话这么客气过。


    尚今歌捞过一张旋转椅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一脸冷漠地盯着苍弘业：“先说说好处，我再做决定。”


    习惯所有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苍弘业，看到尚今歌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中蓦地生起一团怒火。


    但想到现在容家父女俩一个死刑一个拘留，全都需要她的谅解书，他只能强忍着。


    “一个亿，离开Y城，还要留下给昕雅的谅解书。”苍弘业攥紧掌心极不情愿地抛出条件。


    一个亿？！尚今歌倏地睁大眼，不是她贪财，是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她只在网络和新闻上听说过这么多钱，现实里从来没见过。


    如果有了一个亿，她可以直接躺平十辈子都不用愁！


    老实说，她心动了。


    苍弘业见尚今歌双眼放光的财迷模样，对她更是鄙夷，没见过世面的低等人就是这种嘴脸。


    当时说的多么大义凛然，面对两千两万百万都能无动于衷。


    现在看她这副狗见到肉骨头的贱样，看来那时是嫌钱太少。


    “离开Y城，不是仅仅换个城市生活而已。”苍弘业认定这场谈判结局已经在他掌控中，绷紧的身躯放松下来，虚贴着轮椅靠背的后背终于可以实打实地靠着。


    “什么意思？”尚今歌从一个亿的条件里抽出注意力，重新恢复冷漠的表情。


    “断绝和怀忍的往来，让他永远找不到你。”苍弘业敲了敲轮椅扶手，脆响声在静谧的控制室里被放大。


    听完他的话，尚今歌一下子明白他口中的“离开Y市”是让她改头换面用另一个身份生活。


    “如果没有给容昕雅谅解书这个要求，确实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尚今歌脚尖点地，身下的旋转椅带着她转了一圈，最后在她脚掌的控制下重新面朝苍弘业停下。


    “想要一个亿，这几个条件一个都不能少。”苍弘业胜券在握地坚定自己的诉求。


    “现在全网都在关注容昕雅和冯季同的杀人案件，如果我给了谅解书定会激起民愤，我的下场可想而知。”尚今歌将心中的担忧抛给苍弘业，想看看他的反应。


    “这你不用担心，西亚父母已经出具谅解书，再有你的一份，昕雅和冯季同两人就能量刑从轻。”苍弘业对她的鄙夷越发深了，他就知道医院里尚今歌表现得正义愤慨的架势除了嫌钱少，还有因为怀忍和小免在。


    尚今歌一愣，她没想到西亚的父母为了钱竟轻松原谅了杀害女儿的凶手。


    她忽然眼睛发酸，喉咙发堵。


    可怜的西亚，从小就被离异的父母当成累赘抛下，生前没好好享受过父爱母爱，死后也没得到他们的一点点爱和怜悯。


    “一个亿，足够你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你可以出国定居，过个几年，大家早忘记这些事。”在尚今歌为西亚暗自难过时，苍弘业自顾自地继续为她安排。


    “我有问题想请教你。”尚今歌见他这般自以为是，心中的疑惑再也压制不住。


    苍弘业皱了下眉，搞不清楚尚今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挪动身体，将腰背挺得笔直，然后才用一副勉为其难地态度回道：“你问。”


    “你觉得我和西亚能与容昕雅相比吗？我换个说法，容昕雅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一样的吗？”


    “那怎么可能一样，昕雅是千金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她从发丝到脚趾盖都比你们高贵。”


    尚今歌心中了然，她站起身，旋转椅因为她的突然起身向后滑去，直到撞到控制台桌腿才停下。


    撞击的巨响在控制室内炸开，苍弘业心惊肉跳，他抬头看着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的尚今歌，不免生出几分忌惮，“你......你要干什么？”


    “容昕雅一个杀人凶手，凭什么要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尚今歌夺走苍弘业手中的轮椅遥控器扔到不远处的控制台上，随即双手撑在苍弘业轮椅的扶手上，以俯视的姿态逼问脸色苍白的苍弘业。


    “凭她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她的命是命，西亚的命的就不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


    “苍弘业，据我所知，你发家前是一个穷苦人，也是普通人，应该懂得这些人的不容易。”


    “你当过兵上过战场，我相信那时的你是个心怀国家和人民的人，为什么发家致富后，反而瞧不起和自己一样出身的人了？还把我们当成蝼蚁？”


    尚今歌连珠带炮地攻击眼前自始至终都在以高姿态对她的苍弘业，她弯下腰，眼神锐利地逼视被她攻击得瞳孔震颤的苍弘业。


    苍弘业呼吸急促，冷汗直流，面对尚今歌质问，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原本他还能以鄙夷的姿态紧对待尚今歌，可在她一连串的追问下，他竟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眼前的女孩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将他的脸打得啪啪作响，仿佛他内心深处的丑陋全被她毫不留情地扯出摊在地上进行审判。


    尚今歌松开轮椅扶手，苍弘业手动操纵轮椅往后退去，等苍弘业停下，她扬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还请苍老先生为我解惑。”


    送走苍弘业后，尚今歌领着薄锦喻一起去了夜谜餐厅。


    得知她要邀请工作室同事聚餐，叶守诚特意安排吴经理将餐厅五楼整层空出供尚今歌使用。


    “夜谜餐厅果然高档气派，这装修这布局，一看就是下了大手笔。”


    “今歌将一整层都包下来，那得花不少钱吧。”


    “太豪横了。”


    “好漂亮啊，感觉像在花园中漫步。”


    工作室的同事们在餐厅五楼各个卡座之间的走廊上来回穿行，他们中有不少人第一次来夜谜餐厅，也有来过几次但没来过五楼的。


    餐厅一楼到四楼的布局是金碧辉煌尽显奢华的风格，五楼的布局却是由鲜花绿草装点成的温馨花园庭院风格，楼顶的设计是可以开合的采光屋顶。


    每一个方形卡座的围挡都是由高脚花坛构成，里面的鲜花绿草开得正盛，在夜晚灯光的照耀下更是绚丽夺目。


    坐在卡座的沙发上，闻着花香和青草的香味，让人仿若远离尘嚣回归自然。


    “今歌姐，导演和我说你要求另外四首歌的MV女主也由我担任，真是太谢谢你了！”忙完今天拍摄工作的徐念真，马不停蹄地赶来聚餐地点，穿过好几个卡座，终于在一整层中间位置的卡座找到了正和卫免交谈的尚今歌。


    尚今歌正和卫免谈论下个月歌曲发布的计划，MV已经拍摄完成一首，接下来就是等待另外四首歌曲MV拍摄和后期制作完成。


    按照目前的拍摄进度，大概两周就能拍摄完成，后期制作也是差不多时间。


    只要等严律师那边版权登记好，就能发行。


    两人刚聊完，尚今歌就被一个香香软软的身体抱进怀中。


    徐念真本就比她高，现在被她抱着，尚今歌感觉自己成了一只玩具熊。


    挨着尚今歌坐的薄锦喻猝不及防地被徐念真挤到一边，他无语地瞪她一眼，默默坐到沙发边缘。


    “徐念真，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卫免一看徐念真将尚今歌搂得紧紧的，生怕她会对他的今歌起歪心思，立即上手要将尚今歌捞出来。


    “卫哥，你过分了啊，今歌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我不能抱？”徐念真抱着尚今歌往后退，一副母狮护食的模样。


    尚今歌没想到女孩子和自己关系好，卫免都会吃醋，她戳着他的额头逼停他的靠近，“女孩子的醋你也吃，你可以开个醋铺了。”


    “那你是供货商兼老板娘。”卫免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才松开。


    “去去去，别闹。”尚今歌懒得和他斗嘴，拉着徐念真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念真，你是我这几首歌MV的御用女主，你可得好好表现，我向你保证，歌曲一旦发行，你的好日子也会来临。”


    对于尚今歌给出的承诺，徐念真无条件相信：“我会的，今歌姐！”


    她虽然不懂音乐制作，但懂得歌曲好听不好听啊，今歌姐写的歌就是很好听，好听到爆炸！


    要不是不能提前透露，她真的很想第一个发网上招呼大家都来听！


    她感觉，只要追随今歌姐，她的影后梦将会越来越近，总有一天她能唾手可得。


    “大姐！”瘦猴单手撑着装满菜肴的托盘，另一只手扶着托盘边缘，一脸欣喜地站在尚今歌面前。


    得知尚今歌和同事们在五楼聚餐，他特地从后厨出来，以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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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外场同事代班三天才换到能来五楼上菜的机会。


    “瘦猴？”变化太大，尚今歌第一眼都没认出他。


    一阵子没见，瘦猴不再像之前那样干瘦得像只猴干，干瘪的脸颊有了肉感，整个人焕然一新，看起来格外精神。


    “大姐，昨天那些坏蛋有没有伤到你？”瘦猴先是将尚今歌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缓缓将托盘上的菜肴放到餐桌上。


    徐念真闻言也担忧地望着尚今歌，昨天她从培训班出来看到网上疯传的视频才得知在她上课期间，容昕雅父母和冯季同父母跑去堵尚今歌逼迫她签署谅解书。


    好在今歌姐机智，将他们全收拾了，哥哥知道后死活要办理出院，还不准她告诉今歌姐。


    “我没事，容昕雅的父亲已经被拘留，他们不敢再来骚扰我。”尚今歌边说边接过他递来的饮品喝起来，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荡开，她不由得一愣。


    “大姐，不好喝吗？这个是我们老板让我专门带给你的，他说你最喜欢喝这个。”瘦猴见尚今歌凝眸盯着手里的饮品，以为她觉得味道难喝，赶紧解释。


    “很好喝，我......我很喜欢。”尚今歌朝他摆摆手，低头又喝了两口，确认是叶守诚用一晚上将她教会如何调配的饮品后，白皙的脸颊瞬间飘过两朵红云。


    这个叶守诚，时刻在发春！


    “大姐你喝完了和我说，我再去找老板要。”瘦猴见她喜欢喝，更加卖力地要为她服务。


    “咳咳咳......一杯就够了。”尚今歌被他的话给呛到了，要是她再要一杯，天知道叶守诚会不会跑过来又和卫免吵得不可开交。


    不想再看两人由争吵演变成打架的尚今歌立即转移话题，“瘸子现在怎么样了？”


    摆放完菜品和饮料的瘦猴开心地捏着托盘凑到尚今歌身旁：“瘸子已经出院了，和我们三个一起住在餐厅安排的四室两厅的员工公寓，我们三个轮流照顾他。”


    “四室两厅的员工公寓？”尚今歌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了一嘴。


    “是啊，我们老板买下五栋公寓全都免费给餐厅的员工住。”瘦猴重重点头，说起叶守诚，他是满眼崇拜，但最最崇拜和感激的还是眼前的尚今歌。


    如果没有尚今歌，瘸子得不到救治就没命了，他和哑巴、聋子还会继续食不果腹地在街上游荡。


    尚今歌惊讶，叶守诚对手下的员工这么好，怪不得夜谜餐厅全网评价那么高。


    她再次瞧了瞧站在眼前的瘦猴，浑身上下再没有那种污浊肮脏的感觉，整个人清爽干净。


    曾经因为他和他三个兄弟在书中是将她凌虐致死的凶手而生出的忌惮与厌恶，此刻在看到他纯粹的笑容时，之前的那种恶心嫌弃的感觉竟然没有了。


    “那你好好干，多攒点钱傍身。”她第一次伸手拍拍瘦猴的胳膊表达自己对他的鼓励，或许从他们知恩图报，提前为她预警生命危险时，自己已经不再将他们与书中的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得到崇敬的大姐的鼓励，瘦猴越发有干劲，他身体站得笔直，一副认真宣誓的模样，“大姐，我会努力的！”


    “好了，快去忙吧。”尚今歌被他这副给逗得忍俊不禁，又拍了拍他的胳膊。


    “大姐需要什么随时按桌上的服务按钮，我听到立马过来。”不想这么快和恩人告别的瘦猴知道自己继续待着会打扰尚今歌和朋友们吃饭，叮嘱完便一步三回头地握着托盘离开了。


    “今歌姐，这人就是你救助过的流浪汉？”徐念真抱着尚今歌的一只胳膊，黏糊地将脸颊贴到胳膊上。


    今晚的今歌姐身穿一件纯白V领无袖衬衫搭配白色西装裤，看起来简约干练，十分有气质，尤其身上还有淡淡的玫瑰香，她实在太喜欢了。


    卫免的眼刀一直盯着徐念真抱着尚今歌的手上，今晚明明是他和今歌的独处时光，今歌不仅用来组织工作室聚餐，还坐在离他很远的对面。


    卫免的心里抓心挠肝，恨不能自己变成此时抱着尚今歌胳膊的徐念真。


    和他同坐一只沙发的薄锦喻捧着果汁饮品，深棕色的眸子由始至终都落在对面尚今歌身上。


    听到徐念真谈起刚才离开的服务员也是被尚今歌救助过，他的心头生出强烈的挫败感。


    他还以为自己在尚今歌这是独特的，现在看来，他在尚今歌的眼中和那些流浪汉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