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存义连连点头，“哎哎！好好好！我这就去通知大伙在村头集合！”


    张存义说完之后，一路小跑的到了路边，骑上自己的脚蹬三轮车去通知村民们到村头开会。


    “唉…”


    看着张存义离开的背影，江南和小公主们几个同时叹了一口气！


    江南转过头来看着几个小家伙，勾起嘴角笑了笑：“是不是有点愁人？”


    “嗯嗯！”小公主点点头，满脸不解的说道：“为什么这种事情大家都不理解？”


    “对呀！这明显就是好事嘛！”城阳公主闷闷的说了一句。


    张锦秀也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我阿娘当时就是因为吃不起药，才没治好病，以后如果大家多种一些药，药价能便宜一些，可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也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


    灵儿也点了点头：“就是！”


    “唉！”江南一屁股坐到防潮垫上，干了半天活也确实有点累了，抬头看着小公主们几个，跟她们解释：


    “其实这也不能怪村民们想不通，刚才张里正也说的很明白了，他们有自己的理由。


    “良政难行”在哪个时代都不是什么稀罕事，本质并不是老百姓固执或者是愚昧，也不是政策不好，而是“顶层认知”和“底层诉求”的脱节导致的结果！你们两个能听明白吗？”


    江南看着小公主和城阳公主。


    虽然这些话貌似有些深度，但相信两个小公主是能听懂的，毕竟她们已经开始读初中的课程了。


    高阳公主和灵儿她们也能听懂个大概，毕竟这些话还是很直白的。


    小公主点了点头，“就是每个人考虑的不一样！”


    “对对对！你总结的很到位！还是新脑子好使！”


    江南很高兴，既然小公主们听得懂，他当然愿意多聊一些。


    “再说的标准一点，就是老百姓的“生存优先”远高于“长远红利”。


    就比如咱们说的种草药这件事情，老百姓饿怕了之后，形成的是“即时确定性”思维，就是粮食是当下能救命的。


    而药材是未来能换钱或者治病的，前者是刚需中的刚需，后者是“锦上添花”。


    他们看不到医疗改革的长远布局，只知道种出来粮食就能不饿肚子，但至于种草药就是冒险，这种“宁可不赚，绝不冒险”的心态，是饿出来的生存本能，不是愚昧，等会咱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一定要端正这个态度，听懂了没有？”


    小公主和城阳公主两个人有些迟疑，刚才的什么既定性思维这个那个的确实是不太好懂，但后面的几句还是听懂了的。


    “我们知道了哥哥！这是宏观和微观的区别！”小公主总结了一下。


    城阳公主点点头，“嗯嗯！这样说更简单一些！”


    江南：“……”


    现在的初一都已经学成这样了吗？江南依稀记得自己上初一的时候学的是x、y，以及各种角的度数，真是比不了啊！


    “行吧！”江南看了看刚刚平整好的这片地，“估计咱们今天也种不成了！收拾收拾东西，去村头等着吧！”


    本来江南还想多跟小公主讲一些，怕她等会说不清楚，没想到是自己低估她了。


    “好吧！快走快走！”


    小公主们一个个背自己的水杯，拿自己的东西。


    瑶瑶和张锦禾两个人蹲在地头上，正在用手里的小草棍画画。


    江南把零零散散的东西装进背包里，卷起防潮垫，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两个小家伙的屁股。


    “走了走了，别画了！”


    瑶瑶转过头来看着江南，忽然站起来激动的指着张锦禾在地上画的画：


    “机～哥哥～机～”


    江南刚才没在意，现在仔细一看才知道，张锦禾画了一个大大的拖拉机。


    “呵呵…”江南忍不住笑起来：“锦禾是真有天赋，这画的也太像了吧！”


    小公主们几个人也都跑过来看。


    “哇！厉害厉害！”


    “太好看了！”


    “很形象！”


    “这上面开拖拉机的是谁？”


    张锦禾指了指小公主：“是明达姐姐！”


    “哈哈哈…好看好看！”小公主开心的拍了拍小手。


    “哥哥给你拍个照记录下来，别白画！”江南说着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张锦禾画的拖拉机是漫画版的，不过很形象。


    瑶瑶见江南拿着手机拍照，一手拿着小草棍，一手过来拽江南的衣服，“哥哥～窝哒～”


    江南看了看瑶瑶跟前的地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圆圈，还不太圆。


    “这什么呀？”江南有点好奇。


    瑶瑶指了指拖拉机，仰着小脑袋认真的说道：“轮几～”


    江南看了看拖拉机，前轮小，后轮大，“哦哦！哈哈…瑶瑶画的拖拉机轮子啊？还真是挺像的！”


    “嗯呐嗯呐～”瑶瑶开心的笑起来，用小手指了指：“拍到～哥哥拍到～”


    “哈哈…好好好，哥哥也给你拍个照！”


    收拾好了东西，江南和小公主们准备回村里。


    还是小公主和李治开车，江南抱着瑶瑶和城阳公主几个人跟在后面。


    身后又传来“突突突”的声音，张迎春也开着拖拉机下班回来了。


    江南抱着瑶瑶提醒城阳公主几个人：“快让一让！后面来车了！”


    几个人刚让到路边，张迎春就把车停住了，“郡王殿下！有什么事吗？刚才里正说让我们赶快回去，村里要开会？”


    江南点点头，“对！讨论一下种植草药的事情！”


    “哦哦哦！”张迎春也点了点头，“本来我还想再多耙几亩地机的，等开完会再说吧，反正有车灯，晚上也看得见！”


    看着张迎春满身的尘土，江南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哦！行！快回去吧！”


    “好，我先把车开回去！”张迎春说完“突突突”的走了。


    带着小家伙们回到院子里，已经有不少的村民在这里等着了，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拿着榔头，大部分人都是刚从地里回来。


    见到江南和小公主们，村民们一个个上前，热情的打招呼。


    除了张迎春的那辆拖拉机，张长庚和张有田还有另外几名司机也都开着拖拉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此时，西方的地平线已经掩盖住了一大半的夕阳，很多人家里也飘起了炊烟，伴着柴火的味道，闻起来香香的。


    没多长时间，院子里里外外全部站满了人。


    本来村东头的空地是开会的地方，现在因为扎满了帐篷，所以只能在院子里进行。


    张存义差不多是最后回来的，蹬三轮蹬了一头的汗。


    扫视了一下集合过来的村民们，这才去跟江南和小公主们说道：


    “郡王殿下！几位公主殿下！村里的人差不多都到了！咱们开始吧！”


    江南点点头，“可以！”


    张存义转过身来，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大家安静一下！现在郡王殿下和晋阳公主殿下有话要跟大家说！大家好好听着！”


    所有人全都把目光看向站在院子中间的江南和几个小公主，里里外外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村里隐隐约约传来的鸡鸣犬吠。


    江南看向小公主，“准备好了吗？”


    小公主点点头，一点都没有犹豫，因为这些事情心里都很清楚了。


    “大家好！今天让大家来，主要是说一说咱们接下来要种草药的事情…”


    “晋阳殿下等一等！”


    小公主刚说了两句就被张存义打断了，张存义手里拎着一把椅子，是刚从堂屋里拿出来的。


    “晋阳殿下站椅子上吧！这样声音传的能远一些！”


    “哦！”


    “给我就行了！”江南把椅子放到跟前，又扶着小公主站上去。


    “咳咳！”站在椅子上的小公主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鼓励大家种草药是我们大唐医疗改革的重要一环，这个在之前颁布的诏令里面已经说过了，之前咱们用的草药几乎都是去山里面采摘的，因为数量少，成本高，所以生病吃药要花很多钱，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


    江南看着口齿清晰、侃侃而谈的小公主欣慰的点了点头。


    本来小公主就是社牛的性格，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怯场，而且脑子也够用，别看年纪小，但说起话来像模像样，确实是让人很佩服！


    如果换成自己，跟张存义他们一伙人说说事情还行，要让自己站在这里演讲的话，恐怕没这么流利。


    听小公主说起这个，村民们也都频频点头，这都是事实，毋庸置疑！


    “如果说大家能愿意种植草药的话，以后草药变多了，价格也就便宜了，是不是每个人生病的时候都能吃得起药？这是好事！


    而且咱们种植草药的原则是在保证口粮够吃的情况下去种植，而且是自愿，不强迫，但是没想到大家到现在竟然没有一户愿意报名的，我们今天也跟里正了解了原因，说大家是怕以后会饿肚子，是这样的吗？”


    听小公主这样说，村民们面面相觑，原因确实是这样，但都不好意思上前搭话。


    张有田离得比较近，跟小公主们也算是比较熟悉，往前走了半步，先朝江南和小公主们拱手行礼，这才说道：


    “晋阳殿下！大家不好意思吱声，要不就我来说吧！大家不愿意种草药，确实是这个原因，地里种了粮食，大家心里踏实，只要有收成就不怕挨饿，但是种草药就不一样了，如果遇到灾年，粮食不够吃，草药可顶不了饱，大家都有这个顾虑，所以才没有人愿意种！”


    这个原因小公主和江南他们刚才已经知道了，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种草药的原则是在保证粮食够吃的情况下才去种植的，不是让大家把所有的地全种上草药呀！”


    张有田尴尬的咧起嘴角，“嗯…这个…这个大家心里也是清楚的，只不过这草药种了之后能不能挣钱还不一定，所以大家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不好意思说，既然现在已经说起来了，其他的村民也都发表自己的意见。


    “晋阳公主殿下和城阳公主殿下为了老百姓能看得起病，给村里建了卫生室，还配了大夫，又拿钱补贴药价，我们也确实感恩戴德，但是咱们以前没有种过草药，也不会种，你说万一种不好或者没收成，这不白白浪费一年的地吗？”一个拄着棍子的老头诚恳的说道。


    江南指了指旁边的灵儿：“这个不用担心，咱们这里有种过药的小神医，会指导大家！而且尚药局也有专门的种植技术，会跟种子一起推广。”


    “对呀！”小公主接着说道：


    “种出来草药有官府保底回收，可以卖钱，卖了钱一样可以买别的东西，也算是增加了收入，而且咱们生了病之后买药还便宜，大家想想这个道理，肯定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呀！”


    又有一个中年汉子往前走了一步，先朝小公主行礼，这才说道：“晋阳殿下！即便是大家不种药，现在买药不也是很便宜吗？”


    小公主听完之后脑袋摇的像小拨浪鼓一样，赶紧解释道：


    “大家千万不要误会这个！明城基金会补贴药价是为了推动医疗改革循环，种植药材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如果大家都不种植药材的话，就算基金会拿再多的钱也买不到药，或者药的数量减少，价格一样还是会再提上去，这个意思难道大家不明白吗？”


    听小公主这么一说，村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是一副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的表情。


    他们之前只想着，反正现在看病有补贴，已经很便宜，种不种草药又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不种草药就买不到药，即便是有补贴也没有用。


    张迎春看着仅仅6岁的小公主满眼的佩服，而且小公主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她之前本来也想种，但大家都不种，她也没好意思报名。


    “那个…那个…我家种一些！我先报个名！”


    张有田也明白这个道理，“我也报名！”


    “还有我！”张长庚举了举手，“里正先给我记上！”


    “我家也种…”


    “我也报名，我也报名…”


    大家全都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也没有了之前的顾虑，纷纷报名。


    没多长时间，天就黑了，张存义登记登的手都麻了。


    等大家散去之后，张存义满脸纠结的跟江南和小公主商量：


    “郡王！晋阳殿下！我有件事情想跟你们商量！”


    “尽管说就是，别那么客气！”江南说道。


    张存义笑了笑，看着小公主说道：


    “以后村子里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我自知学识不够，再加上确实忙不过来，斗胆想请晋阳殿下代理村里的里正，不知殿下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