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一间戒备森严的秘密审讯室里。


    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丝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钱钟明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囚服，被镣铐牢牢地固定在金属的审讯椅上。


    他的腿已经打上了石膏，脸上也被清洗干净，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死水一潭，没有任何波澜。


    从被带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无论是省厅最资深的预审专家，还是周卫国拿出的那些铁一般的证据——黑色的笔记本、被抓获的特务供词、爆炸现场的残留物。


    他都一言不发。


    就像一个活死人，不看不听，不言不语。


    “钱钟明，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负责主审的老公安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威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那些同伙都已经招了，你负隅顽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你交代出那个境外间谍组织的全部信息，交代出还潜伏在国内的其他同伙，政府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理。”


    钱钟明缓缓地抬起眼皮，看了看对面的几位公安，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呵呵……”


    “交代？我交代了，还有活路吗？”


    他的声音嘶哑而难听。


    “横竖都是一死，我为什么要便宜了你们？”


    “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可以枪毙我，但你们永远也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关于组织的秘密。”


    他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审讯，陷入了僵局。


    “这个老狐狸！太顽固了！”


    隔壁的观察室里，一位省厅的领导狠狠地一拍桌子。


    周卫国也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钱钟明是整个“山猫”案的核心人物，只有从他嘴里，才能挖出那张隐藏在更深处的间谍大网。


    可现在，他摆明了就是要当个滚刀肉，一心求死，谁也拿他没办法。


    “看来，常规的办法，对他没用了。”


    一直沉默的谢从严突然开口。


    他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杯热茶，正在闭目养神的沈辞。


    从昨晚到现在，沈辞几乎没有合过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她的精神，却异常的专注。


    “沈辞，你看……”


    谢从严的声音里，带着征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的姑娘身上。


    在场的，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公安，让他们去相信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能有办法，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见识过沈辞那神乎其神手段的周卫国，此刻却对她充满了信心。


    沈辞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锐利光芒。


    “他的心防太重，而且受过专业的反审讯训练。”


    沈辞站起身，平静地说道。


    “他所有的执念，都系于他亡妻柳秀雅一人之身。想要攻破他，也只能从这里入手。”


    “我去会会他。”


    审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听到声音，钱钟明不耐烦地睁开眼，刚想呵斥，却在看到来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她！


    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妖女！


    “你来干什么？！”


    钱钟明的双眼通红，情绪激动起来！


    “来看我的笑话吗？！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沈辞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悲悯。


    “钱钟明，你真的觉得，你所做的一切，是柳秀雅想要的吗？”


    “你闭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她性情温婉，心地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伤心半天。如果她泉下有知，知道你为了复活她，害死了那么多人，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沈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针，扎在钱钟明的心上。


    “你胡说！我是在救她！我是在给她新生！”钱钟明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不，你不是在救她，你是在害她。”


    沈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金光。


    “你身上的罪孽太重，怨气冲天。这些罪孽和怨气，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本该早已投胎转世的她，死死地锁在了你的身边，让她日夜承受着怨气侵蚀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


    “你所谓的爱，对她而言，是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的无尽折磨！”


    “你……你血口喷人！！”


    钱钟明状若疯魔，拼命地挣扎着，镣铐被他撞得“哗哗”作响！


    “秀雅是爱我的！她一定在等我！她一定希望我把她带回来！”


    “是吗？”


    沈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了这间审讯室。


    紧接着，沈辞将那枚柳秀雅栖身的平安玉扣，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柳秀雅，出来见见他吧。”


    “告诉他，你真正的想法。”


    话音落下。


    审讯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那刺眼的白炽灯，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滋滋”作响！


    一股彻骨的阴寒，从那枚小小的玉扣中弥漫开来。


    钱钟明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在沈辞身边的空气中，一个穿着白色旗袍，身形半透明的熟悉身影，缓缓地凝聚成型！


    那张脸，是他日思夜想，刻骨铭心的脸！


    是柳秀雅！


    真的是他的秀雅！


    “秀雅……秀雅！”


    钱钟明的眼泪，在此刻就决堤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个虚幻的人影，可镣铐的长度，让他根本无法触及。


    “秀雅！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在等我！”


    “我马上就能成功了！我马上就能把你带回来了！你再等等我！”


    他语无伦次，欣喜若狂。


    然而，那个半透明的鬼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一道轻柔而缥缈的声音，直接在钱钟明的脑海中响起。


    “阿明……”


    “住手吧。”


    “你做的这些，我都看到了。”


    “我好痛……阿明……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好恨你……他们的怨气，每天都在灼烧我的魂魄……”


    “我不要这样的新生……我只想干干净净地去投胎……”


    柳秀雅的鬼魂，流下了两行血泪。


    “放下吧，阿明。”


    “去赎罪吧。”


    “我爱你，可我真的……不能再这样陪着你了。”


    “我会在奈何桥上等你……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好不好？”


    “不——！！！”


    这番话，如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钱钟明的灵魂之上！


    他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坚持，他为之疯狂了十年，不惜背叛一切的执念，在这一刻，被柳秀雅亲手击得粉碎！


    原来……他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的救赎，对她而言，竟然是无尽的折磨。


    他以为的深情，竟然是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啊啊啊——！！！”


    钱钟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悔恨，他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他那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豆大的泪珠，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滚滚而下，混合着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他哭了。


    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观察室里，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虽然看不见柳秀雅的鬼魂，但钱钟明那突然崩溃的情绪，却做不了假！


    这个小姑娘……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许久之后，钱钟明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顽抗和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疲惫。


    他看着对面的周卫国和那几位预审专家，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招……”


    “我什么都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