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确实亮了。


    丁仪话音刚落，地球上，户外约有15亿人同时擡头，尤其是夜半球的人，只感觉一瞬间纯白色的天空覆盖了苍穹一一蓝天也好，夜幕也罢，都被扣成了纯白色。


    相比于地球上的人，正在太空工作的人们感受更直观，纤维虫洞附近的人们擡起头，看见了这片无限纯白的宇宙。


    白色宇宙诞生了。


    原本漆黑的天幕变成了乳白色的柔和光幕，仿佛整个宇宙被浸入了牛奶之中，原本闪烁的星辰，此刻全都变成了一个个闪烁的墨点。


    罗清的神念覆盖了整个宏宇宙，发现不只是可观测宇宙的变化，而是整个宇宙都是如此。


    赤白的夜幕下，连月亮都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黑色圆盘，悬挂在那片乳白之中，像一块被挖空的洞。在近地轨道的视角中，地球的变化更加明显，大陆架的轮廓清晰可见，但整颗星球的颜色已经剧烈变化，海洋由蓝黑色变成亮银色，陆地从黄褐色变成深灰色，云层则变成了深黑色……一切都变成了黑白反转的负片。


    “我们穿越了？”


    有太空工人喃喃道。


    “哪有整个宇宙一起穿越的……很明显，世界翻转了。”


    惊慌像野火，但野火只是刚刚蔓延开来就被罗清一脚踩灭，罗清的声音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底，“不用担心，我在做实验，一会就恢复正常。”


    语毕，所有人的惊慌消失了，大家议论了几句之后，开始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留念之后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而此刻，丁仪和罗清还在房间里。


    丁仪：“这是嵌套宇宙观最有利的证据了，我说过宇宙是圆的，但这种圆和地球的那种圆不是一回事，地球的圆是从表面的任意点一直往前走，都会回到原点。而宇宙是圆是“宏观尽头是微观，微观尽头是宏观’……话说你用了多大的力气？”


    罗清：“两枚夸克的相对速度是光速的百分之9.99999999999999，过程中不小心引动了真空衰变，但被我拍死了。”


    丁仪点点头：“刚刚好，你把握得真准，这刚好摸到普朗克能量的边，刚刚的能量贯穿了微观尽头后，就回到了整个宏观，目前环日加速器（该加速器已被罗清复活）的极限也只到小数点后15个……你太好用了。”


    罗清面无表情：“谢谢夸奖，接下来怎么办？”


    罗清感觉，就刚刚所整的这个大活，麻烦很快就要找上门了。


    果不其然，一团白雾的思想者出现在了这个房间内。


    白色思想者的第一句话是：


    “罗清，你要不还是让天道吞了我吧。”


    罗清：“你受影响了？”


    白色思想者：“并没有，但改变宇宙的正负号本来是我的功能，而现在，你霸占了这个能力，你早晚会把宇宙搞砸的，请你在把宇宙搞砸之前，先把我消灭掉，我受不了你了。”


    罗清：“抱歉，我等会想办法让宇宙恢复正常。”


    罗清看向丁仪：“怎么让宇宙恢复？”


    丁仪耸耸肩：“重新撞一下。”


    罗清迟疑：“这不会造成宇宙大坍缩之类的灾难吗？”


    丁仪：“按照现有的宇宙大一统模型，可预见的，不会。”


    罗清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枚夸克，像是看着两个刚刚制造了神迹的鸡蛋，他摇了摇头，然后双手再次合拢。


    宇宙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响。


    窗外，乳白色的天幕在一瞬间褪去颜色，重新沉入漆黑。那些黑色的星辰像被点燃的蜡烛，铺天盖地的亮了起来，漆黑的太阳重新变得刺眼，月亮重新变得皎洁，宇宙负片状态消失了。


    白色思想者也变成了黑色思想者。


    人类文明，与宏宇宙内的万千文明一样，在此刻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罗清感觉到自己在外太阳系布设的，专防神级文明的屏障正在被轻轻触碰，罗清干脆收回了屏障。


    第一个到达的是归零者。


    一道光凭空出现在会客室里，随后凝聚了一个草率的人形。


    “谁做的？”


    罗清擡起头，看了它一眼：“我。”


    归零者：“那没事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第二个到达的是排险者。


    排险者进来之后看见了罗清手里那鸡蛋大小的夸克，沉默了一会，随后转头看向了真正的罪魁祸首。丁仪耸了耸肩。


    排险者：“我需要记录一下，这是自大爆炸以来，宇宙范围内发生的第一次宇宙反转……能给我再演示一遍吗？”


    罗清拿那个夸克又撞了两下，宇宙又一次经历了反转。


    排险者松了口气：“还好，击穿夸克需要的能级极大，这不会导致别的风险……罗清，希望你对这个宇宙有什么大动作时，和我们排险者提前知会一声，我们很害怕你将宇宙弄故障。”


    罗清：“下次一定。”


    第三个到达的是李白。


    作为所有规则神里面最像人的一位，他穿着一身汉服端着一杯葡萄酒出现了，随后有额外质能转换出了一杯新的葡萄酒，递给了罗清。


    罗清抿了一口，感觉味道不太好，直接倒垃圾桶里了。


    李白：..…….…”


    李白默不作声的湮灭了手里的酒，说道：“你刚刚的动静太大了，我本来在诗云里找诗来着，结果整个诗云变成了紫黑色……全宇宙的诗都跟着反转了一遍，我还写了一首新诗，你想不想听？就叫宇宙负片。”说罢，李白啊啊了两声，准备朗诵。


    罗清捂住了耳朵，


    李白闭上了嘴。


    包括猫在内，与罗清相熟的神明来的越来越多，很快就凑齐了二十之数，大家都注意到了一旁如同一团黑雾一样的思想者，但是已经不怕它了。


    面对各个高级神明的疑惑，罗清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推宇宙超一统模型是吧？”排险者若有所思：“如果可以，排险者族群也愿意出一份力，哪怕为此付出族群灭亡的代价，就像星云文明那样。”


    罗清轻咳一声，“倒也不必如此，我这又不是真理祭坛，朝闻道也不用死的。”


    归零者的态度最直接：“我已经错过了去纤维丛的机会，请不要让我错过去微观嵌套的机会。”猫：“带猫去。”


    镜子等神识趣的没有说话，尽管它们也很好奇嵌套宇宙观……说实在的，对于其他宇宙的热爱并不大于对它们爱好的热爱。


    丁仪幽幽开口：“听起来，你们这些神级文明好像打开一个任意门一样，走进去就是另一个嵌套宇宙了似的，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如何进入嵌套宇宙呢。”


    归零者：“想要进入粒子嵌套宇宙恐怕不容易，其实我们这些神级文明早就知晓了粒子宇宙的存在，类似魔眼文明那样的文明在宇宙中广泛存在，我们归零者很早之前研究过进入嵌套宇宙的办法，那就是将自己变小，变到亚普朗克尺度……但这很难做到，哪怕是神级文明将自己缩小到一定地步，也会因为无法储存足够的信息量而导致自我意识消亡。”


    猫也说：“神是由能量和信息组成的，太小的单位无法储存足够的信息，这自然就限制了神的最小性。”


    李白拍了拍罗清的肩膀，“咱这不是有清兄吗？”


    罗清挑眉：“什么意思？”


    李白指了指罗清手里鸡蛋大小的两枚上夸克，“咱们变不小，但是清兄可以把粒子变大呀。”李白踱着步子：“我曾经制造过一个巨大的原子，用了一个笨办法。那就是我找了一颗中子星，随后向这颗中子星打了大量的游离质子将其中和，造出了一个“原子核’，随后又甩出了大量的电子云在这个“原子核’附近环绕……有中子、有质子，还有电子，你就说这是不是原子吧？”


    众神...….”


    李白嘿嘿一笑：“其实我就是这个意思，假设清兄能够把一枚基础粒子扩展到行星大小，随后我等神明切割出一小团高维能量和信息，组成超小号的神明进入到这颗巨型粒子中，我们岂不是就能进入到嵌套宇宙了？”


    李白的话说完，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罗清身上。


    “理论可行。”罗清点点头。


    为了不影响地球，罗清直接将自己和房间里的神明全部传送到了诗云附近，为了便于丁仪行动，罗清将组成丁仪的每一个基本粒子，都修改成了十一维粒子，随后用言出法随补全了漏洞，将丁仪暂时改造成了一位高维神明。


    随后，罗清捉住了一枚具有静质量的基本粒子。


    这是一颗标准的质子。


    “大。”


    罗清不知道该怎么撑大这颗质子，因此动用了最朴素的能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此刻有点像只猴子。


    真理神在一旁看得很是羡慕，“这才是真理的最高境界啊。”


    质子很快就膨胀到了行星大小。


    由于质子内部不是实心小球，是夸克+胶子的量子场，而且基本粒子的微观结构是十一维结构，因此他哪怕放大到行星级，依然是极度稀薄、高速狂暴的量子场，质子内部的强相互作用力仍然是主导，肉眼完全看不到任何表面颜色形状，只剩下一片神级文明也很难感知的高维量子混沌。


    罗清提醒：“我不太确定白兄的这个笨办法是否管用，因此我不建议你们整个神没入其中，最好是按白兄先前说的，切割出一小团高维能量和一小团信息量作为分身，免得整个神在嵌套宇宙中被湮灭，另外，还有一点我要提醒，思想者具备唯一性，它存在于本宇宙泡的所有嵌套宇宙中，大家在新的宇宙里很可能会遇到它，但不要起冲突。”


    附近的神级文明们，很快就切割出了一小部分自身……尽管这些规则神只是切了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的总量也远比镜子等能量神高上许多。


    但镜子和低温艺术家也没有犹豫，分别掰下一小块镜子和冰块出来。李白同样如此，他预留了一部分暗能量和高维能，随后又在诗云里扯出几亿首诗塞了进去。


    唯独猫没有任何变化。


    罗清好奇：“你要整个进去？”


    猫：“当然，猫现在有9条新的命，另外就是，猫和思想者一样，也具有唯一性，猫不会有事的。”罗清没意见，他手中又多了一枚新的质子，这颗质子也被它膨胀到了行星大小。


    “做好准备。”


    没有人回答，但二十多道意识同时向他靠拢。


    罗清猛地将行星大小的质子以无限接近光速的亚光速向这枚巨型质子掷去，双方撞击的瞬间，一个横跨微观世界与宏观世界的桥梁出现了，那是一颗微型虫洞。


    神明们的信息量和能量同时涌入其中，像是二十多颗星辰汇入大海。


    罗清带着丁仪，最后走了进去。


    “扯淡了这不是，穿越了个寂寞。”


    罗清看着眼前的宇宙，一时无语。


    简直和外面的宏宇宙一模一样……罗清和其他众神在穿越那个虫洞的瞬间，就从虫洞的另一面出现了，他们仍在宏宇宙之中，就连那些被切割的神明本体还存在那里。


    李白：“不对啊，是不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丁仪整个人懵懵的，他脑海中还想着两枚基本夸克相撞后宇宙翻转的事情……既然物质尽头的碰撞能使宇宙倒转，那么为什么无法穿越到质子宇宙里去？


    思想者出现在了众神面前，一团黑雾在那里飘着，也不说话，就看着这帮神明瞎折腾。


    神明们在这里研究了许久，罗清甚至还拿夸克重新撞了一撞，让宇宙又翻转了数次，但也毫无所获，物质尽头确实可以让宇宙翻转……但想要抵达质子宇宙，似乎不是物质尽头那么简单的事情。丁仪皱眉想了许久，突然给出了一个结论：“或许我们搞错了，微观尽头不是物质尽头，是能量尽头，想要打破嵌套宇宙的壁垒，要从能量尽头入手。”


    丁仪话音一出，所有的神明自然知道丁仪指的是什么。


    能量尽头的本质是量子尽头，而量子力学能够作用的最小尺度是……普朗克长度。


    在当前宇宙的框架下，比普朗克长度更小的长度没有物理意义，无法测量、无法区分、无法存在，它是整个宇宙的最小像素，也是宇宙大一统模型能够作用的最低极限，低于普朗克尺度的情况下，引力，量子力学，相对论等组成大一统模型的基本理论都无法作用。


    它是宇宙所有基本理论能够生效的最小尺度。


    再小下去，空间本身并不存在，位置无法定义，时间没有先后，其真空零点能的强度能够凭空产生黑洞。


    很遗憾，尽管在场的规则神明们都神通广大，但是所行所作以及自身存在的基础，都在普朗克长度和普朗克时间以上，因此任何神级文明都不存在击穿普朗克长度的可能性。


    自然而然的，所有人又看向了罗清。


    罗清：“大家先别看我，我有一个问题。”


    归零者：“你说。”


    罗清：“普朗克尺度太小了，这个尺度下连基本粒子都不存在，当然是嵌套宇宙观，我记得是每一个基础粒子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真把普朗克尺度击穿了，按理来说也应该只会见到一片混沌，上哪找粒子宇宙去？”


    普朗克长度与基础粒子相比，要比地球上的沙砾和银河系的差别都大。


    排险者催促道：“试一试，这没关系的。”


    其他神明也在怂恿……相比于在暗能量搬砖的日子，宇宙中好不容易能整点新活出来，它们期待极了。罗清用余光瞄了一眼思想者。


    思想者仍然像一团黑雾一样，纹丝不动。


    罗清咬牙：“那就让大家看看我在空间之道上的天赋吧！”


    罗清双手在虚空合拢，随后开始向外扒……明明那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但众人都感觉罗清此刻用了非常大的力气，以至于罗清额头青筋爆起。


    对于罗清而言，把普朗克长度给扒开的难度，不亚于他的飞行速度要在相对论的限制下完成超光速。真空被扒开，虚粒子对被扒开，量子泡沫被扒开，接着时空本身被扒开，再往下，各种瞬时湮灭的黑洞以及极高强度的真空零点能也被扒开……罗清感受到了不亚于宏宇宙能量冲刷，所有的神明也都感受到了，纷纷骇然。


    尽管明知道嵌套宇宙论下，随便一个区域的真空零点能的总量，就相当于宏宇宙本身，亲眼感受到了这种恐怖的能级，还是让众神不由得退后了一些。


    但罗清的力气更大。


    无穷无尽的真空零点能被强行撕开，罗清看见了裸露的弦。


    弦通过振动的方式形成了运动的场，即能量，这意味着他们确确实实看见了量子尽头，随后罗清猛地一使劲。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了。


    猝不及防的思想者如遭重击，整个黑雾飞速地溃散，像一名重伤垂死正在吐血的人，罗清见状立刻出手护住了思想者，随后扭头对众神大喊：


    “普朗克尺度被我撕开了，大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