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新旧之间

作品:《兵王穿明末:重铸华夏魂

    江西光复了,仗打完了,可新的麻烦来了。


    这麻烦不在战场上,在书斋里,在祠堂里,在老百姓的心里。


    南昌城里的老秀才王守礼,这几天愁得睡不着觉。


    他是前朝的举人,在江西士林里有点名声。华军进城后,没为难他,还让他继续教书。


    可新政府贴出的告示,他看不懂了。


    “自即日起,官府文书,可用白话书写……”


    白话?那不就是老百姓拉家常的话吗?怎么能写进公文?


    还有那些“简化字”——“礼”写成“礼”,“书”写成“书”,这成何体统?!


    王守礼拿着告示,手直抖:“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他决定去找杨振华理论。


    杨振华这几天也头疼。


    仗好打,人心难收。


    尤其是读书人的心。


    “总统,又有人来请愿了。”秘书说,“十几个老秀才,跪在政府门口,说要见您。”


    “为什么事?”


    “说是……要保孔庙,保文言,保祖宗之法。”


    杨振华揉揉太阳穴:“请他们进来吧。”


    王守礼带着一群老儒生,进了总统办公室。


    一进门,就要下跪。


    “别跪。”杨振华扶住他,“共和国不兴跪礼,请坐。”


    老儒生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坐下了。


    “杨总统,”王守礼先开口,“老朽等今日来,是为文化大事。”


    “请讲。”


    “文言乃华夏正统,白话粗鄙,岂能入公文?简化字更是荒唐,汉字乃圣人造,岂能随意更改?还有孔庙——孔子乃万世师表,如今官府不许祭祀,这是要灭圣人之道啊!”


    他说得激动,胡子直颤。


    其他儒生也跟着附和。


    杨振华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


    “王老先生,您教了一辈子书,学生有多少?”


    王守礼一愣:“这……总有几百。”


    “几百学生里,有几个能读懂文言?有几个能写八股?”


    “这……”


    “老百姓呢?种田的,做工的,做买卖的,他们有几个识字?”


    王守礼不说话了。


    “文化不是少数人的玩物,是所有人的工具。”杨振华说,“白话文好懂,老百姓学了就能用。简化字好写,省时间。这有什么不好?”


    “可、可圣人之道……”


    “圣人之道,在仁义,在民生,不在几个字怎么写。”杨振华说,“孔子要是活在今天,看见老百姓不识字,他会高兴吗?他会说:改,赶紧改,让大家都识字!”


    老儒生们愣住了。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那孔庙呢?”一个儒生问,“真不许祭祀了?”


    “不是不许祭祀,是不许搞成政治活动。”杨振华说,“孔子是教育家,是思想家,咱们纪念他,学习他,这没问题。但不能把他当神来拜,更不能借他的名头搞特权。”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吧,孔庙保留,改叫‘文庙’。里面不光供孔子,还供历代的文化先贤——屈原、司马迁、李白、杜甫,都供。让老百姓知道,文化是多元的,不是一家独大。”


    老儒生们互相看看。


    这个方案……好像还能接受?


    “还有件事,”杨振华说,“我想请王老先生,还有各位,一起修《江西通志》。把江西的历史、地理、人物,都记下来,传之后世。”


    王守礼眼睛一亮:“修志?当真?”


    “当真。”杨振华笑道,“文化的事,还得文化人来做。各位愿意吗?”


    老儒生们激动了。


    修志啊!这是青史留名的事!


    “愿意!愿意!”


    “那白话文、简化字的事……”


    王守礼咬咬牙:“总统说得对,文化要为民所用。老朽……愿意试试。”


    满人的问题,更棘手。


    南昌城里,还住着几百个满人。


    有当官的,有当兵的,也有普通百姓。


    华军进城后,这些人吓得要死——怕被报复,怕被杀头。


    一个叫富察·明安的满人佐领,把全家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


    “阿玛,我饿……”小儿子哭。


    “忍着!”明安红着眼,“出去就是个死!”


    正说着,有人敲门。


    明安吓得一哆嗦。


    “富察先生在家吗?我们是共和政府民政局的。”


    明安握紧刀,让妻子孩子躲进里屋,自己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共和政府的制服,没带武器。


    “富察先生,别怕。”为首的中年人笑着说,“我们是来登记户籍的。”


    “登、登记?”


    “对。共和国颁布了《民族平等法令》,满人只要放弃特权、认同共和,就是华国公民,享受同等权利。”


    明安愣住了:“不杀我们?”


    “杀什么杀?”中年人摇头,“共和国不搞民族仇杀。你们也是人,也有活着的权利。”


    他拿出表格:“来,填一下。姓名,年龄,原籍,现在职业……”


    明安手抖着填了。


    “好了。”中年人收起表格,“从今天起,你就是华国公民了。可以出门,可以工作,孩子可以上学——不过有一样,以前的旗人特权,没了。你得靠劳动吃饭。”


    明安扑通跪下:“谢谢!谢谢!”


    “别跪别跪。”中年人扶起他,“共和国不兴这个。好好过日子吧。”


    门关上了。


    明安站在屋里,半天没动。


    妻子从里屋出来:“真、真不杀咱们?”


    “不杀了。”明安喃喃道,“还能过日子……”


    他忽然哭了。


    几十年的仇恨,就这么……化解了?


    可矛盾还是有的。


    茶馆里,几个汉人茶客在议论。


    “听说了吗?满人也能当公民了!”


    “凭什么?!他们欺压了咱们几十年!”


    “就是!我爷爷就是被旗人打死的!”


    说书先生敲敲桌子:“各位,听我说一句。杨总统说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满人里也有好人,也有老百姓。咱们恨的是满清朝廷,不是所有满人。”


    “那也不行!看见他们就烦!”


    正吵着,门开了。


    富察·明安带着小儿子进来,想买点米。


    茶馆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


    明安低着头,快步走到柜台:“掌柜的,来五斤米。”


    掌柜的看看他,又看看茶客们。


    “等着。”


    米称好了,明安付了钱,转身要走。


    “等等。”一个茶客站起来,“你是旗人吧?”


    明安身子一僵:“是……以前是。现在是华国公民。”


    “公民?”茶客冷笑,“你也配?”


    明安不说话,拉着儿子要走。


    “站住!”茶客拦住他,“跪下,给咱们汉人磕个头,就放你走。”


    茶馆里有人起哄:“对!磕头!”


    明安脸涨得通红。


    小儿子吓得哭了。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王守礼。


    “干什么呢?”老秀才板着脸,“欺负人?”


    “王先生,他是旗人!”


    “旗人怎么了?”王守礼说,“杨总统说了,民族平等。你们这样,跟以前的旗人欺负汉人,有什么区别?”


    茶客们不说话了。


    王守礼走到明安面前:“你叫什么?”


    “富察·明安。”


    “做什么营生?”


    “以前是佐领,现在……还没找到活。”


    王守礼想了想:“我那儿缺个抄书的,字写得怎么样?”


    明安一愣:“还、还行。”


    “明天来我书院试试。”王守礼说,“记住,靠本事吃饭,不丢人。”


    明安眼睛红了:“谢、谢谢先生!”


    他拉着儿子走了。


    茶馆里,茶客们面面相觑。


    说书先生叹口气:“王先生说得对。咱们要建的是新国家,不是把满人踩下去,咱们上去。那样的话,跟旧朝廷有什么区别?”


    茶客们沉默了。


    是啊,有什么区别?


    为了调解这些矛盾,杨振华成立了“文化协商会”。


    成员有老儒生,有新式学者,有商人代表,有农民代表,甚至还有满人代表——富察·明安也被请去了。


    第一次开会,吵得不可开交。


    “孔庙必须恢复祭祀!”


    “恢复可以,但不能搞跪拜!”


    “文言文是国粹!”


    “白话文才是未来!”


    杨振华坐在**位上,静静听着。


    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各位,文化不是非此即彼。文言有文言的美,白话有白话的用。孔庙可以祭祀,但不能搞迷信。满人是同胞,不是仇敌。”


    他拿出一套书:“这是《共和丛书》,从西洋翻译过来的。有讲数学的,有讲水利的,有讲天文的。咱们的文化,要包容,要开放,要学习别人的长处。”


    王守礼翻了翻《几何原本》,眼睛亮了:“这、这学问精深啊!”


    “所以,”杨振华说,“咱们别争谁对谁错,一起往前走。旧文化里好的,咱们保留。新文化里好的,咱们学习。西洋文化里好的,咱们也拿来。这样,华夏文化才能生生不息。”


    代表们不吵了。


    这话,在理。


    几个月后,变化慢慢发生了。


    官府文书,还是以白话为主,但重要的文献,也会用文言写一份。


    简化字推广了,但书法家写字,还是用繁体——杨振华说了,艺术归艺术,实用归实用。


    孔庙改成了文庙,里面供着孔子,也供着屈原、司马迁。清明节,老百姓去上香,纪念先贤。


    富察·明安在王守礼的书院当抄写员,字写得好,人又勤快,慢慢赢得了尊重。


    茶馆里,说书先生不光讲《三国》《水浒》,也开始讲《共和丛书》里的西洋故事。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西洋人也会算数,也会修水利。”


    “可不是嘛,天下学问,都是相通的。”


    张老栓坐在角落里,听着,笑着。


    他想起杨振华说过的话:


    “文化不是用来分你我的,是用来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


    是啊,过上好日子。


    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些争论,那些矛盾,慢慢来。


    只要心是好的,路是对的,总有一天,能走到一起。


    他相信。


    很多人都相信。


    因为这是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包容的时代。


    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时代。


    虽然路还长,但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