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作品:《恍恍一冬又一冬》 许明筝,从你去北京那天开始,是不是就特别急着和我划清界限?
上次在休息室,周序临问她“这儿没有外人,你也要和我装不认识吗?”
许明筝不懂他,明明一直在避嫌的人是他,明明一直别扭着避而不见的人是他,最后反倒怪起她来了。
许明筝心里憋着一口气,所以话说出口也冷冷淡淡的。“周总,你误会了,当初大家好聚好散,又没结下什么仇怨,我怎么会故意想要和你划清界限?”
许明筝说话的时候眸子清清冷冷的,平静如同湖面。
“你在怪我那天没去医院看你吗?”周序临声音很轻,如同叹息一般。
平平淡淡一句话,不知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好似她在嗔怨一样,平白把这话多了几分暧昧。
但周序临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洞察人心。
拿捏得住人最幽暗的、有时甚至本人都尚未发觉的心思。
“没有。”许明筝否认。
口是心非。
周序临习惯许明筝说谎的样子,她一说谎,就不会看对方的眼睛。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周序临的嘴角牵起很浅的笑意来。
“明筝。”这是他们重逢后周序临第一次叫许明筝的名字。太久没听到这个声音念出她的名字,许明筝跟着心里一颤。
“我……”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杨家骆。
许明筝担心是工作上的事情,就接了电话。
杨家骆那边风很大,所以他声音也很大,几乎是对着手机话筒喊。
杨家骆的声音兴冲冲的,带着八卦的兴奋:“许总监,你还在医院吗?”
“在医院,怎么了?”
杨家骆:“江哥知道你住院了,订了机票已经过来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来了,这会儿已经降落了,江哥给你打电话了吗?”
姜妍姗也在杨家骆旁边,打趣道:“明筝姐,你俩干脆公开得了,一直搞地下恋,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许明筝不想让周序临听到,捏着手机,不动声色地把音量调低了,然后把手机换到了另一边。
许明筝垂下眼,声音淡淡的:“别瞎说,没有的事。”
姜妍姗“哎呦”了一声:“好好好,江总就是单纯一个好领导,关心下属,所以一听说下属生病了千里迢迢就赶过来了。”
……
许明筝挂了电话才看到江昼三个小时之前给她发的消息,按照杨家骆的说法,应该是他刚上飞机的时候。
江昼:“我听杨家骆说你生病了,严重吗?我刚好要去一趟柏城,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许明筝没回他的消息,把手机关掉,收回了口袋里。
电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急诊清创室安静,电话的内容刚刚好能让两个人都听清。
江总,地下恋情,男朋友。
“周总,不好意思,我刚刚接了我同事的电话,你刚刚要说什么?”
周序临没看她,眼神阴晦着,声音却被压抑得很平静。
“忘记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在怪我那天没去医院看你吗?
——我其实去了,但我怕你不想见到我。
所幸话没说出口,不然不好收场了。周序临心沉着想。
“哦。”许明筝应了声。
两个人出了清创室。
周序临走前问她:“什么时候出院?”
许明筝:“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周序临沉默了几秒,说道:“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电话没变。”说罢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还存着的话。”
周序临的联系方式许明筝没删过。每次打开通讯录看到那个名字总觉得心里堵着。
好在那人姓周,就算是存在手机里,名字也放在最后面,许明筝每每翻到“y”就不往下翻了。
“好。”
……
江昼一个小时之后和杨家骆和姜妍姗见过了面。准确来说,江昼不是在柏城出差,而是在柏城的临市出差,离得近就先过来了。
恰好许明筝下午办理出院手续,办理出院的时候许明筝才想起来她刚被送来的时候,她的医院费是被姜妍姗垫付的。
许明筝不喜欢欠别人的。
正好下午姜妍姗和江昼来医院帮她一起办理出院,晚上江昼请客吃饭。
江昼看到许明筝,挑眉笑了下:“许总监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姜妍姗:“江总,说死不吉利,出师未捷身先倒。”
江昼笑,说道:“是我说得不好。”
许明筝东西不多,姜妍姗前几天直接帮她把行李箱搬来了,拎包入住,拎包即走。
许明筝想起医院费的事情。
“妍姗。”许明筝叫住姜妍姗,“前几天我被送来医院,我去缴费的时候,医生说医药费已经被垫付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姜妍姗一愣:“明筝姐,不是我交的呀。”说完姜妍姗有点惊异,她可不敢随便揽别人的功劳。
姜妍姗连忙解释道:“你是周总送来的,当时他带你去的医院。我当时不放心,就跟着一起来了。我记得你当时在车上清醒过一次,我以为你都知道呢。”
许明筝脑子“轰”得一下炸开。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姜妍姗。
“我看他那个样子,我以为你们私底下有私交,已经认识了,周总把你送到医院之后待了好一会儿,医生说你没事,他就走了。我想着人家肯定贵人事忙,能送来就已经很麻烦人家了,总不能留他在医院照顾你。”
“所以……你醒来之后就没看见他。不过我真是以为你心里知道是周总送你来的,我才没跟你说,绝对没想要揽周总的功劳呀!”姜妍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问她,“我该不会坏什么事儿了吧?”
许明筝摇头:“没事,我知道了,那我把医药费转给他。”
江昼站在一边,这会儿才开口:“……周总?”
姜妍姗解释道:“北京的,这次只是碰巧遇到了,没想到周总人还挺热心的。”
江昼没说话,目光落在许明筝脸上,眼神有些复杂。
许明筝手指抠住行李箱的扶手。
既然是他送来的,为什么他不说?还有,周序临的酒店和他们的酒店明明不在一处,为什么他会去她的酒店?
所以,她在车上,如同梦呓一般叫了他一声“哥”,那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许明筝后面一直心神不宁的,一些念头转瞬即逝,她抓不住。
剪不断,理还乱。
许明筝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尤其那个人是周序临。
“怎么了?看你一直心神不宁的。”江昼开车,余光扫到许明筝,开口问她。
许明筝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和周序临的事情说来话太长,旧事重提没有必要,索性缄口不言。
车子从镇医院开进山里,顺着山路缓慢往上爬。他们来的时候,由于积雪没有化,车子都停在下面,这几天道路上的积雪都清理干净了,车子能顺利开进去。
姜妍姗说:“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暴雪,估计明天这条路还是得封。”
许明筝问江昼:“万一你明天走不了怎么办?”
江昼倒是一脸无所谓:“那就迟几天再走,不妨事。”
山路盘旋着,车子顺着山路一圈一圈爬上去。远远瞧见了村庄上冒出的青烟,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在村口追逐打闹着,几条家养的狗也吭哧吭哧跟在后面跑。
在耸立高楼间生活久了,到这种富有原始感的村庄里倒颇有情趣。
许明筝托着下巴盯着窗外如同电影剪片般的外景,盯得有些昏昏欲睡,但心里仍然有个包袱放不下来。
与其内心挣扎着,不如当机立断说清楚。
出国之后,许明筝的微信没换,只是不常用了,她从列表中翻出了周序临的对话框。
她给周序临的备注还是“哥哥”。
由于换手机,曾经的聊天记录早就删干净了,如今对话框里只有空空的灰□□面。
打打删删,许明筝还是发出了这些年她和周序临的第一条消息:“我同事说,那天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
周序临回得很快:“嗯。”
许明筝:“你帮我垫付了医药费,我转你。”
说完,许明筝就照着医院开的收费单,把钱转给了周序临。
周序临依然惜字如金:“不用。”
许明筝看着屏幕上消息,甚至可以脑补出周序临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情,淡然的,波澜不惊的,他一贯如此。
许明筝:“我不想欠你的。”
……
周序临去度假村的视察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故被打断了,他包扎好伤口之后就去看望了那几个受伤的工人。
工人们的伤势有轻有重,但都没有生命危险。
周序临已经派人把伤者的家属接了过来,走廊里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气息。
周序临在手术室门口陪着被接来的家属,手臂上的伤口尖锐地痛着,痛久了也就麻木了。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医院的白瓷墙上,医院的消毒水味儿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
周序临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机振动个不停,大抵都是工作的消息,或者是周方南来询问项目的情况。
手机震了十几下,周序临才缓缓睁开眼,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有一条微信消息来自许明筝。
周序临第一眼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陌生的名字。这么多年,许明筝的名字就没有在周序临的手机上跃动过。
公事公办又客气疏离的几句对话,周序临没来由地心里烦闷。
随手扯了扯领带,先前没觉得这领带有什么不妥,现在却觉得勒得紧。
“我不想欠你的。”
周序临眉头蹙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良久。
好一个不欠。
周序临站直了身子,眼神里的温度被抽离,人烦闷得很,就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这走廊真是闷得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