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作品:《恍恍一冬又一冬》 第二天,姜妍姗兴致很高,非要带着许明筝把北京“该看的地方”都走一遍。
许明筝不算是游客,北京的景点她早就看遍了。但不愿意扫了姜妍姗的兴致,也不想跟别人提起她曾经在北京生活的往事。
许明筝就随着姜妍姗安排行程了。
行程不算紧凑,是游客最常见的那种路线。
陈洛其帮她们约了故宫的门票。
两个人到了门口,眼看着安检排得很长。
宫墙外的路边,停着几辆黑色车,靠边停放着,车子很低调,都不张扬。
“明筝姐,我去买两瓶水吧,这安检估计还得好一会儿。”姜妍姗说。
“好。”
许明筝站在原地等着姜妍姗,等着也是无聊,低头摆弄她前不久刚买的相机,熟练地调着参数。
她是电台的总监,不负责实际的拍摄,主要负责领导和监督。
这次的纪录片比较急,上面又比较重视,为了提高效率,台里就干脆让许明筝跟着实际拍摄人员一同去。
虽然如此,许明筝对摄影摄像还是要了解的,她曾经专门请老师上了很久的摄影课,学习光影、构图等等。
参数调好了,许明筝举起相机打算拍张照片试试,想着老师讲的构图和选景,许明筝环视着找目标。
视线扫到一边的黑车,本是一扫而过的。
但打头那辆车的司机刚好下车,许明筝的目光被打断,下意识停了几秒。
视线在那人身上停住,许明筝拿着相机的手也跟着一僵。
从前的人一下子闯进视野,如同石头在心上砸落。
是齐叔。
齐万滔的视线也刚好投了过来,看到许明筝之后,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不太敢确认,盯了她好一会儿。
齐叔在,他是送谁来的?
是周爷爷,还是……周序临?
不管齐叔是送谁来的,周爷爷,或是周序临,她都没有立场上前,他们也没什么可寒暄的。
许明筝调整好情绪,对齐万滔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冲那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齐万滔确认了对面是许明筝,震惊之余,略显僵硬地也冲她招了招手。
“这边的水卖得也太贵了,堪比抢劫!”
刚好姜妍姗气喘吁吁跑回来,她的话一下子把许明筝的思绪和眼神拉回来。
姜妍姗把手里的水给了许明筝一瓶。
“回去给你报销。”许明筝说。
姜妍姗喜笑颜开:“谢谢老板。”
许明筝再往齐万滔那边看的时候,齐万滔已经重新上车,看不到人了。
许明筝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她还在期待看到谁呢?
“怎么了?”姜妍姗也顺着许明筝的方向看过来,只看到几辆车停在那儿。
“没什么,刚刚看到了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那要不要过去聊几句?”
许明筝摇了摇头:“不必了。”
姜妍姗看着那一排车咂舌,兴冲冲地说:“明筝姐,我刚刚不是去买水嘛,我看到一堆人在那边。那些人一看就非富即贵的,这北京果然遍地都是金子啊!你都不知道,中间有一个特年轻,特帅!我听到那些人叫他周总周总的……真可惜,你没见着。估计这排车就是他们的。”
许明筝不想就着姜妍姗的话继续往下想。于是拉着姜妍姗往前走:“走吧,检票去。”
姜妍姗沉浸在遗憾里:“……不过估计这辈子也不可能和他们那种人有什么接触。”
许明筝觉得姜妍姗说得对,像他那样的人,他们本来这辈子都不该有交集的。
……
齐万滔又在车上等了十几分钟,远远看着周序临被一群人簇着过来,他赶忙下车开车门。
周序临前一晚刚出差回来,凌晨飞机才落地,今早一大早又跟着厅里的人来这边开会,一上午应付着难免有些心力交瘁。
周序临上车之后,闭目养神了几分钟,神色疲惫。
齐万滔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周总,咱们现在回公司吗?”
周序临睁开眼:“嗯,回去吧。”
齐万滔最开始是给周方南开车的,后来周方南把他派给了周序临。
周序临和周家的老爷子周方南的性子很像,话很少,处事谨慎、稳重。
周序临在车上一般会看工作文件,所以齐万滔给周序临开车的时候,从来不会主动说话。周序临也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一路上车内都静静的。
齐万滔踌躇了很久,几度欲言又止。
周序临抬眼:“有事?”
齐万滔吞吞吐吐地说:“刚刚好像看到明……许小姐了。”
齐万滔把“明筝”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许小姐”。现在来看,他们现在的情况叫“许小姐”才更合适。
周序临翻文件的手一顿。
齐万滔从车内后视镜观察着周序临的神色,小心翼翼补充道:“就是,明筝小姐。”
周序临抬起头,语气和神色都揣摩不出喜怒来:“聊什么了吗?”
“没有。”齐万滔立刻回答,“就是远远看见,她点了下头,我也点了下头。然后许小姐就走了。应该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周序临没说话。目光落在车窗外,像是在看路,又像什么都没看。片刻后,他重新低头,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嗯。”
齐万滔心里有些发紧,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该多说的。
许明筝来北京,如果她想让周家知道,自然会自己开口。
现在周家不知道,说明她不打算让周家知情,也没有登门拜访的意思。他多这一嘴,反而显得越界,最后让两边都难堪了。
“是我多嘴了,周总。”齐万滔低声道歉。
“没事。”周序临语气依旧淡淡的。
“齐叔,在外面,你代表的是我的态度。”
齐万滔背脊一紧。
“所以,以后再碰到许小姐,”周序临平静地说,“不用打招呼,也不用告诉我。许小姐如果愿意见我,她自己会来的。”
“好的,周总。”
齐万滔给领导开了大半辈子车了,先是周方南,再是周序临,察言观色那一套早就练出来了。
所以,他要是连车上气压的变低都察觉不出来的话,那真是白活了。
他不该提许明筝的,这么多年,许明筝是最不能提的一个名字。一路上齐万滔都在心里默念着“谨言慎行言多必失……谨言慎行言多必失……”
还剩一个路口的时候,周序临突然开口:“齐叔,在路口停就行了。我自己走走。”
齐万滔一怔,没多问,应下:“好。”然后在路口靠边停车。
周序临下了车。
齐万滔没直接把车开走,他看着周序临的背影,一时间觉得心里有些发涩。
他给周家老爷子周方南开车的时候,最开始是晚上接许明筝放学回家,后来变成接许明筝和周序临。
再后来……再后来的事情,就没人愿意提了。
齐万滔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把车子缓缓开走。
……
中午北京又飘雪了,这几天的雪好像格外多。
许明筝和姜妍姗下午回了酒店,晚上的时候杨家骆一行人也抵达了。
杨家骆是总拍摄负责人,也算是许明筝半个摄影老师。
杨家骆把他一身“家当”在房间安顿好,就到大厅和许明筝汇合。
许明筝向杨家骆交代了明天开会的一些细节,顺便对了一下她昨天和姜妍姗的小会讨论内容。
交代得差不多了。
杨家骆献宝式地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了一瓶还热乎的豆汁儿。“许总监,我们机场过来的路上,途中去吃了饭,我打包了几瓶北京特产回来,你尝尝?”
“婉拒了。”许明筝一眼看出来是老北京豆汁儿,这味道她实在不敢恭维。用蔺姨的话说,“老北京人喝得惯的也不多,这味儿忒怪了点。”
刚好姜妍姗经过,轻手轻脚靠近,然后一巴掌拍在杨家骆背上:“好你个杨家骆,背着我偷拍领导马屁是不是?没我的吗?”
杨家骆作求饶状:“有你的有你的,姑奶奶!怎么能少了您的!”
杨家骆从包里又掏出一瓶热乎乎的豆汁儿来,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姜妍姗没设防,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五官瞬间拧作一团,扭曲在一起。
姜妍姗是个有素质的,没一口喷在酒店大厅的地上,好歹强忍着咽下去了。
一旁的杨家骆和许明筝早就笑作一团。姜妍姗叉腰:“好你个杨家骆,好东西不给我,馊了的东西给我了?”
杨家骆笑够了:“这个味道确实比较奇特,一般人都喝不惯这个味儿,咱们这些外地人就是来尝尝鲜!不过我打包票,这绝对不是馊了的,就是这个味儿!”
姜妍姗把一瓶子豆汁儿又塞回给了杨家骆:“难怪明筝姐不喝呢!你自己留着喝吧,我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喝不下喝不下!”
姜妍姗问许明筝:“明筝姐,你之前喝过这个吗?要不要尝尝?”
许明筝慢慢敛了笑:“从前喝过一次,喝不惯。”
“哦,对,你以前来过北京。”姜妍姗说。
许明筝没再接话。
几个人又把第二天的行程和带来的装备对了一下,就各自回了房间,等着第二天早上的正式会议。
晚上八点的时候,陈洛其把第二天参会的人员名单也邮件形式发给了许明筝一份。
许明筝扫了一眼,目光扫过上面某个名字的时候,像被一记闷棍砸在胸口,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梁冉。
梁、冉。
许明筝深吸一口气,放在电脑触控板上的手指甚至是抖的。
许明筝后悔了,她当初不应该接这个任务,项目谁来做都行,北京的会谁来开都可以。
她当时不该抱着侥幸,觉得偌大的北京,碰到从前的人是个小概率事件。
她不应该来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