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蓄谋已久
作品:《春来还绕玉帘飞》 ……
两人贴得太近,珹骏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让人睁不开眼,她轻轻推开他,冷冷地问:“够了吧?”
他一愣,不明所以。
白柏溪淡淡地说:“我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他轻笑了一声,原来是累了,明明对方下了逐客令,他还是舍不得走,拉着她的手走到了床边……
“你歇着,我在旁边看着你就好,我太久没见到你了,想多看看你。”他一边帮她摘头上那些复杂的发簪一边说,虽然动作生疏,却自然得像老夫老妻。
白柏溪说:“天快黑了,你来我这是从隔壁酒楼进来的,时间长了会让人起疑。”
“起疑?谁会起疑?”
“宫里的,你应该也是知道自己被监视了吧,所以才挖密道来见我?”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这个密道是他早就想挖的,没想到还没成功,白柏溪就又一次逃离了他。
他帮她卸下最后一支缠枝莲纹银簪的手猛地一顿,指腹摩挲着簪头冰凉的纹路,眼底的温柔霎时被阴霾笼罩。
“父皇他,果然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人。”七王爷低哑的嗓音里淬着寒意,他垂眸看着白柏溪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轻轻将其别到耳后,动作里藏着压抑的疼惜。
白柏溪缓缓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冷冽的清明。
“你以为皇上真的不知道你趁他病重,造假的赐婚圣旨的事么?”
七王爷一愣,自己做的这么隐秘,居然能被人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柏溪淡然地说:“猜的啊!”
“那父皇还允许你回赵府待嫁?”他以为他能瞒天过海。
“我再猜一猜,接下来他要公布我的真实身份,降罪你和六王爷、还有赵家、白家,将你们一网打尽,好为九王爷,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清障铺路。”白柏溪的声音冷得像冰。
“而我是六王爷的‘亡妻’,如今却成了七弟的王妃,这顶乱伦的帽子扣下来,这几家满门抄斩都是轻的。他要的,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七王爷攥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发颤。“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密道不止这一条,我早已安排好退路,你不是喜欢自由吗,我也可以带你归隐……”
“退路?”白柏溪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狠戾,“逃到江南又如何?躲到漠北又怎样?只要他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七王爷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柏溪,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柔和,眉眼间尽是决绝。
“小溪儿,你……”
“他想杀我,还有你,还有赵家,那……我们只能先杀了他。”白柏溪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她抬手抚上七王爷的脸颊,指尖微凉,“不杀他,所有人都活不成。”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卷着落叶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七王爷看着她眼底的狠意,心头猛地一颤,随即,那颤意便被同样的戾气取代。
他父皇的猜忌与狠毒,他早已领教。这些年,朝堂上的腥风血雨,手足间的互相倾轧,哪一桩不是拜那个病榻上的帝王所赐?他护着白柏溪,护着舅舅,他不要储君之位,本想等他油尽灯枯,安稳度日,可如今,对方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
“好。”七王爷低声应下,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反手握住白柏溪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止。”白柏溪凑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你三哥,皇上怀疑他不是自己亲生的,便借皇后的手害了他,皇后也是被他利用的,皇上故意要她以为自己的后位受到了威胁,自己想立三王爷为储,日后再立你母妃为后,皇后才苦心积虑要了你三哥的命!”
七王爷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她顿了顿:“你三哥的尸首当场被毁,丢在深山里,被野兽啃食,早已荡然无存。”
七王爷眼眶发红,心痛得说不出一句话。虽然他早就在心底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亲耳听到这些,还是无法接受……
他身体瘫软跪在地上,手紧紧抱住白柏溪的腿,“谢谢你这段日子帮我查清真相,我三哥,那么好的一个人,居然落得如此下场,如今他还要借你我的婚事扫清九弟日后将面临的障碍……我岂能让他得逞?”
“他毕竟是你父皇,你忍心么?”
七王爷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父皇身为一国之主,眼里只有皇家颜面,哪有什么律法纲纪?皇后被他暗杀,那些碍他眼的人更是难逃毒手,对我母妃更是各种猜忌、阴晴不定,这样的君主,不配为皇。若要动手,我断不会有半分不忍。”
白柏溪摸了摸他颤抖的肩膀,“这段时间我会全力配合你,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这算是向我袒露你的秘密了么?”不管怎么说,他此刻能感觉到她是完全信任他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不早就从阿渲那里知道了么,对了,你把阿渲的尸体埋哪了?”
七王爷知道瞒不住了,便只好告诉白柏溪阿渲坟墓的具体位置。
“七王爷,有心了。谢谢你为她寻了那么好的地方安葬她,没辜负她对您的痴心一片……”
他看着她冰冷的脸,心虚地趴在她腿上,小心说道:“小溪儿,你我不要这样生分,你叫我名字,叫我珹骏。”
自始至终阿渲都是七王爷的人,她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前太子珹毅,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七王爷珹骏,当白柏溪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以为鸟儿们弄错了,但等她把所有零碎的信息收集起来,重新整合,却又不得不相信这一切。
“说说吧,阿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并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
晚风卷着落叶敲打着窗棂,烛火摇曳间,珹骏攥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替她卸下银簪时的微凉触感。
那年珹骏十岁,跟着父皇去白府赴宴。前厅里的寒暄应酬乏味得很,他便寻了个由头溜了出来,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绕过那架开得正盛的紫藤萝时,撞见了一个小丫鬟。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裙,梳着双丫髻,额角沾着薄汗,正踮着脚往假山的方向张望,模样急得像只团团转的小麻雀。
他那时年少气盛,又带着几分皇子的矜贵,便随口问了句:“你在找什么?”阿渲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给他行礼,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意:“见过七皇子殿下。奴婢……奴婢在找我们家二小姐,她偷喝了老爷的醉仙酿,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七皇子听着觉得新鲜,忍不住挑眉:“白府这么大,你打算怎么找?”
她像是忘了顾忌,脱口而出:“我们家小姐能听懂鸟语,定然躲在鸟多的地方!”话刚说完,她又慌忙捂住嘴,脸上满是懊恼,“殿下恕罪,这是府里的秘密,老爷吩咐过不许外传的。”
看着她那副慌张的模样,七皇子竟觉得有些好笑,便应了她:“无妨,我替你保密。不如我们分头找,假山这边我去,你去竹园看看?”
她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还红着脸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奴婢名叫阿渲。”而后便转身朝着假山走去。石缝间的青苔湿滑得很,七皇子循着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往里走,果然在紫藤萝架下的阴影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便是八岁的白柏溪。
此时,她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蜷缩在藤蔓缠绕的石凳上,脸颊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酒渍,睡得正香。阳光透过紫藤萝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描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像个偷下凡间的小仙童。
他刚想弯腰叫醒白柏溪,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醉意,懵懂地望着七皇子,下一刻,竟伸出小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
“娘亲……你终于来看溪儿了……”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块蜜糖,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颈间,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浑身一僵,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长到十岁,从未与任何女子这般亲近过,更别说被人这般紧紧抱着。他想推开你,手却僵在半空中,竟舍不得用半点力气。
她像是嫌七皇子抱得不够紧,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她抬了抬眼,看着珹骏明亮的眉眼,呢喃道:“你是小仙童么?你长得真好看,等我长大了,你来娶我好不好?”而后仰起小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那一下轻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重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心头那点少年人的悸动,竟久久都散不去。
“小姐!”阿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旖旎。
他慌忙松开手,把她扶到石凳上,他往后退了两步,假装镇定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去。
阿渲快步跑过来,看到蜷缩在石凳上的白柏溪,连忙蹲下身去摇她。白柏溪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
阿渲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到七皇子时,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殿下找到我们家小姐。”
他摆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柏溪脸上,轻声道:“她喝醉了,你一个人扶不动,我帮你吧。”
我小心翼翼地扶起你的胳膊,与阿渲一人一边,将白柏溪扶了出去。临别的时候,阿渲从怀里掏出一枚云纹玉佩,硬要塞给七皇子。那玉佩是羊脂玉做的,触手温润,上面的云纹雕刻得精致极了。
“殿下,这是小姐前些日子送我的,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个你拿着。”她的脸颊红红的,声音细若蚊蚋。
七皇子本想拒绝,可看着那枚玉佩,又想起白柏溪方才软糯的声音和那轻轻一吻,竟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那枚玉佩,他贴身戴了十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来他时常借着各种由头去白府,却再也没见过白柏溪和阿渲。再后来他便被送去了江南。
多年后,四哥和白柏凝大婚,他特意赶回来赴宴,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白柏溪,但她始终跟在白柏凝身边,他找不到机会与她相认,倒是找到了机会与阿渲寒暄,阿渲见到七皇子,恭恭敬敬地行礼,眼神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他那时候只把她当成白柏溪的贴身丫鬟,想着从她口中多打听些白柏溪的消息,却从不知道,她竟将那日的相遇,藏了这么多年。
那日假山后的悸动,只有他一人记得。还好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还是能再遇见。
他低头看着白柏溪,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小溪儿,你那日醉得糊涂,不记得我,可是我,却记了你很多年。”
原来如此,也只有最了解她的阿渲,才有办法藏匿行动,不被她发现。
白柏溪冷笑一声,“所以你便有了想娶我,利用我为你查清你三哥被害真相的想法?并哄骗阿渲,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你所用?”
“我并没有哄骗阿渲,我也没有想要利用你,我是真的想娶你,想和你在一起。只是这期间发生了太多阴差阳错的事!”珹骏急忙解释道。
珹骏垂眸看着怀中微微发颤的人,喉结滚了滚,终是将那句藏了许久的话,低低吐了出来。
“阿渲从来都不是太子的人,是我让她那么说的。”珹骏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太子谋逆之心早就昭然若揭,我安插人手在他身边多年,却迟迟抓不到他的把柄。阿渲跟着你入玄机山,本就是我的安排——我要她假意倾心太子,盯着太子的动向。当她在玄机山寻到先皇密旨并交给我的时候,我便命人伪造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让她转交给太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柏溪鬓边被泪水濡湿的碎发,动作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涩然。“我让她顺着太子的意思,演一出‘为情所困、甘愿赴汤蹈火’的戏码,就是为了让太子彻底放下戒心,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白柏溪怔怔地看着他,耳边嗡嗡作响,阿渲跪在她面前哭着说“是太子殿下指使我”的模样,与此刻珹骏平静叙述的画面,在她脑海里轰然撞在一起,撞得她心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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