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 章 儿臣,敢
作品:《天幕:系统让我跟秦始皇抢皇位?》 从送那个小小的人儿回寝宫后,他便一刻不得闲。
先是召见蒙毅、王翦、冯去疾等重臣,将今日天幕之事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
天幕所言,哪些是确凿无疑的史实,哪些是后世演绎的夸大之词,哪些是真真切切关乎大秦命脉的警示,必须逐条分析,敲定应对之策。
蒙毅奏报,咸阳城中已有黔首聚于里巷,议论天幕之事。
有人惊恐,有人期盼,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嬴政当即下令:各郡县张贴告示,言明天幕所言虽为未来之事,但大秦有开创盛世的未来女帝在,一切将有所不同。安抚黔首之心,不可使恐慌蔓延。
他又遣人奔赴百越、匈奴、辽东等大秦周边地区,查看这些地方是否也能看到天幕。
这天幕究竟是笼罩大秦全境,还是只覆盖咸阳,亦或波及更远,此事关乎国本,必须查明。
同时加派人手,彻查大秦境内是否人人都能观看天幕。
若有地区无法看到,那意味着什么?
若都能看到,又意味着什么?
信息的不对等,可能成为变乱的根源。
六国余孽的动向更要严查。
那些听到“秦将亡国”便蠢蠢欲动的蠢货,嬴政心中已有一份名单。
天幕剧透,既是危机,也是机会——那些沉不住气跳出来的,正好一网打尽。
至于赵高……
嬴政眸光微沉。
在去接姬攸宁之前,他便命人将赵高打入死牢,交由廷尉府与黑冰卫共同审讯。
这个在自己面前磕头如捣蒜的奴才,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生了异心?
是早就觊觎权柄,还是日后一步步被野心吞噬?
无论如何,天幕既已揭穿,此人便绝不能再留。
他倒要看看,审讯结果会挖出多少他尚未察觉的东西。
最后,便是那刚刚认回的小女儿身边诸事。
调拨黑冰卫,十人专司听命,其余临时调配,这个数目是他与攸宁商定的。
安排吕雉、韩信等人学习宫廷礼仪,这是应有之义。
还有寝宫的布置,日常用度的供给,侍从的挑选……事无巨细,他都一一过问。
该吩咐的都吩咐下去了,该敲定的都敲定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案上还堆着今天未批完的奏疏,一卷竹简摊开在面前。
嬴政重新提笔,蘸了蘸朱砂,目光落在竹简上,心神却有些飘忽。
那个小小的身影,此刻在做什么?
醒来可还习惯?
可有哭闹?
禾是黑冰卫中最为沉稳的女卫,应当能把她照顾周全。
嬴政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岁的小人儿,一本正经地跟他谈科举,谈土地国有,谈打下大大的疆域。
撞了脑袋眼泪汪汪,却硬忍着不哭出声。
最后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哭累了又在他怀里睡着……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一个孩子了?
扶苏小时候他也抱过,但那已是太久远的记忆。
后来政务日繁,儿女们渐渐长大,他便很少再有那样的闲暇。
而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女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生命里,带着带着“未来女帝”的身份,也带着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软糯和脆弱。
“陛下。”中车府令李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公主已至章台宫外。”
嬴政提笔的手微微一顿。
李成是在天幕曝光赵高矫诏后,接替赵高职位的。
此人原是赵高手下的副手,办事稳妥,且与赵高一案无涉,经黑冰卫反复查验后才被启用。
“让她进来。”嬴政放下笔,将面前摊开的竹简合拢,推向一旁。
殿门开启,一个小小的身影迈步而入。
姬攸宁今日穿着玄色深衣,腰系玉佩,头发被禾梳理得整整齐齐,小脸也洗干净了,看起来精神不少。
她走路的样子一本正经,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个努力装大人的小人儿。
嬴政看着,眼底的疲惫似乎淡了几分。
姬攸宁刚走进殿中,便看见坐在巨大案几后的那个身影。
殿内光线比外面昏暗,青铜灯树已经点燃,跳动的火光映在嬴政脸上,让他看起来比之前在姬家小院时更加威严,也更加……疲惫。
姬攸宁刚要行礼,嬴政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免了。过来。”
姬攸宁便不再行礼,迈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嬴政身边。
她一眼就看见了案几上那一堆竹简,有摊开的,有合拢的,层层叠叠堆成小山。
跟前这一卷摊开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篆,还有朱砂批注的痕迹。
她刚才过来时,远远就看见一大批大臣从章台宫方向离开,有蒙毅、王翦,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看来阿父刚刚跟大臣们商议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投入了批阅政务中。
始皇帝真的好忙啊。
姬攸宁在心里感叹一句。
以前读史书,只知道秦始皇勤政,每日批阅奏章一百二十斤,不达标不休息。
现在亲眼见到这堆积如山的竹简,才真切体会到“一百二十斤”是什么概念。
这还只是日常政务,遇到大事更要加倍操劳。
九年……九年之后阿父就要……
姬攸宁心里一紧,连忙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有她在,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姬攸宁刚刚在嬴政身边跪坐下来,便听嬴政问道:“可用了膳食?”
“用过了。”姬攸宁点点头,仰起小脸看向嬴政,“阿父呢?”
嬴政淡淡一笑:“朕等会儿。”
等会儿?等会儿是多久?姬攸宁皱了皱小眉头。
大秦现在是一日两餐,朝食是早上七点到九点,晡食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现在目测应该快五点了,正是该用晡食的时候。阿父这是忙得连吃饭都忘了?
“阿父要按时吃饭才可以。”姬攸宁认真地看着他,“不吃饭,身体会坏的。”
嬴政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里微微一暖。
他想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但目光落在她头顶那个还没消尽的包上,手便顿住了,还是算了,别碰疼了她。
“可还习惯?”嬴政问,“寝宫那边,缺少什么让禾找少府添上。”
“习惯的。”姬攸宁点头,“禾很好,寝宫也很好。什么都不缺。”
嬴政目光落在她头顶:“脑袋还疼?”
姬攸宁摇摇头:“不痛了。”
她看向嬴政的下巴,那里还有些红着,是她撞的,“阿父的下巴还痛吗?”
“无碍。”嬴政摇摇头,最初的疼痛过后也就是说话时扯到,有点微微的疼,但这点疼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嬴政伸手,从案上取过一方折叠好的缣帛,递给姬攸宁。
“打开看看。”
姬攸宁接过,缣帛入手柔滑,分量不轻。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行行小篆映入眼帘——
“朕惟承天序,嗣守鸿业,夙夜兢兢,不敢康宁。今有女攸宁,朕之骨血,天资夙成,器识宏远,可承宗庙社稷之重。兹用玉册金宝,立为太子,正位东宫。钦哉。”
下方加盖的,是鲜红的玉玺。
太子。
册封她为太子。
姬攸宁盯着那几行字,一时有些愣住。
她知道阿父认回她这个女儿,必然会给她一个名分。
公主是肯定的,但她没想到,阿父给她的,是太子之位。
她抬起头,看向嬴政,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惊喜,还有一丝不确定。
嬴政看着她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可敢接下这太子之位?”
太子,不是公主。
是大秦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这是恩赐,也是责任,更是是千钧重担。
姬攸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具身体的父亲,千古一帝秦始皇。
他眼中没有试探,没有犹疑,只有沉甸甸的信任和期许。
姬攸宁深吸一口气,从跪坐的姿势改为端端正正地跪好,小小的身子伏下去,额头触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敢。”
声音稚嫩,却无比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