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在杨易航耳边嗡嗡作响，他踉跄着站起身，脚下是碎裂的砖石和烧焦的木梁。他的衣服被爆炸的冲击波撕开几道口子，皮肤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土地庙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焦黑深坑。坑底散落着扭曲变形的农具碎片，几根烧焦的梁木斜插在土里，像墓碑般指向天空。


    没有尸体。


    高温将它们都气化了。


    杨易航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机械地转身，走向深坑边缘。那里有半截没被完全焚毁的铁锹柄，锹头已经融化成了铁水，冷却后形成诡异的瘤状物。


    远处，住宅区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死寂得如同一座鬼村。


    杨易航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那里方向走去。


    诺无还在那里。


    村长家的废墟比想象中还要惨烈。


    整座宅院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墙壁坍塌，房梁断裂，屋顶被掀飞，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木柱斜插在废墟中。晨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见地面上那些黏稠的、半干涸的黑色液体——是蝗虫的尸体溶解后的痕迹。


    杨易航的脚步在院门前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里躺着一个人。


    柏年。


    他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内脏不翼而飞，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殆尽。而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嘴角却诡异地扬起，仿佛在笑。


    杨易航的喉咙发紧。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伸手合上了柏年的眼睛……


    而此刻，没有意识到杨易航已经来了的诺无坐在倒塌的院墙上，低头默默看着手里的一枚银色胸针——那是她从死去的蝗虫堆里扒下来的。她的影子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稀薄，像是被阳光稀释的墨水，而轩辕季早已重新沉入她的影子里，不愿在白天现身。


    “飞飞，你说杨易航现在咋个样了？”她歪着头，对着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


    影子毫无反应。


    诺无刚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到杨易航的身影从晨雾中走来。


    “杨易航！”她跳下院墙，小跑过去。


    “你没事吧？”杨易航快步走过去。


    诺无摇了摇头：“我没事……但……”


    杨易航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看到了。”


    诺无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村长死咯，那些蝗虫……它们不是些普通的虫虫。”


    “我知道。”杨易航点头“FRS的‘生物兵器’。”


    诺无愣了一下：“你囊个晓得的嘛？”


    杨易航沉默片刻，把刚刚发生在土地庙里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诺无。


    夜风卷着焦土的气息拂过两人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许久，诺无才睁开眼，声音沙哑：“我们这会儿该咋个办嘛？”


    杨易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冷静：“先离开这里。”


    “不管村子了？”


    “FRS已经撤离。”杨易航的声音很平静，但诺无能听出其中的压抑“我有留意过，村里还剩下一些没有打药的村民，FRS在这的期间发现了煤矿，让村民们挖了很多煤，它们足以让幸存者挺过去……而且……”杨易航停顿片刻，转身说道“这里也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诺无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好。”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村口时，诺无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墙壁坍塌，屋顶被掀飞，虫群的残骸散落一地，而值得一提的是，那里还压着一具尸体。


    诺无的喉咙发紧，她下意识想走过去，却被杨易航一把拉住。


    “别看了。”他的声音很轻“会难过的。”


    诺无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最终点了点头，跟着杨易航继续往前走。


    最终，诺无并没有知道那具尸体是谁，但杨易航清楚。


    那是昊禾，她在他们来到丰民村之前就死了。


    ……


    越野车还停在村外的土坡上，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幸运的是，它没有被蝗虫啃噬。


    但车身上却用喷漆喷上了涂鸦。


    杨易航瞪大了眼睛，看着上面五颜六色的几个大字：[期待下次再见——星诺&弗雷姆]。


    诺无见状，也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没得事，可以让飞飞洗车……”


    “……”


    杨易航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诺无沉默地爬上副驾驶，看着外面荒凉的村庄。


    引擎轰鸣，车灯刺破黑暗，杨易航调转车头，驶离了丰民村。


    后视镜里，村子的轮廓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晨光中。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


    不过现在，天亮了。


    杨易航默默开着车，眼神晦暗，突然开口：“诺无。”


    “嗯？”


    “我们……是不是太弱了？”


    杨易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骨节泛白。


    诺无没有立刻回答。


    杨易航也没指望她回答，他只是低声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


    诺无的呼吸微微一顿，半晌，她缓缓开口：“不是我们的错。”


    “我知道。”杨易航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


    他没说完，但诺无明白他的意思。


    愧疚。无力。愤怒。


    这些情绪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们，挥之不去。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杨易航突然开口：“诺无。”


    “嗯？”


    “变强吧。”


    诺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杨易航的侧脸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他的眼神直视前方。


    如果自己强大到可以挡住那枚导弹，村民们或许就不会死……


    如果自己强大到可以提前发现昊禾的异常，柏年或许就不会死……


    但……


    自己连那个叫星诺的少女都对付不了。


    如果这次来的，是“零号”呢？


    杨易航不敢想象。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像一柄利剑，刺破黑暗。


    而在他们身后，丰民村的废墟中，一只幸存的蝗虫从焦土中爬出，紫黑色的复眼在月光下闪烁。


    它的翅膀微微振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远处，更多的振翅声渐渐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