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只有死人,没有降人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至德二载(公元757年)的十月,睢阳城已经不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城里没有树皮,没有草根,甚至连老鼠都被吃绝了。街道上静得可怕,偶尔走过几个活人,也像是游魂一样,眼窝深陷,走路飘忽。他们不再说话,因为说话会消耗力气。他们只用那双发绿的眼睛互相打量,评估着对方身上还剩几两肉。


    地狱。


    这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为了守住这座城,为了给大唐的江淮财赋续命,张巡把能吃的都吃了。先是战马,再是妻妾,最后是老弱病残。


    三万人。


    入城时有三万百姓,现在只剩下四百个还能喘气的骷髅。


    陈寻坐在城楼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枚银针。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也没吃东西。那袋米早就分光了。他看着那些靠着墙根等死的士兵,心里没有恶心,只有一种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悲悯。


    “先生。”


    南霁云(南八)走了过来。这位曾经能拉开三百斤强弓的猛将,现在连刀都快提不动了。他手里拿着半块发霉的皮革——那是从战鼓上割下来的。


    “吃点吧。煮烂了,有点嚼劲。”


    陈寻摇了摇头。


    “我不饿。”


    “吃吧。”南霁云惨笑一声,“这可能是……最后一顿了。”


    “城墙……快塌了。”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传来。


    那是尹子奇的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声音。那扇早已千疮百孔的城门,在坚持了十个月后,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倒塌。


    “城破了!!!”


    叛军像是一群黑色的潮水,从缺口处涌了进来。


    “杀!!!”


    没有退路。


    也没有投降。


    那四百个骷髅一样的唐军士兵,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们站不稳,就爬过去咬;拿不动刀,就用头去撞。


    南霁云拔出佩刀,冲进了敌群。


    “我是南八!!谁敢杀我!!”


    他砍翻了两个人,然后被十几支长矛同时刺穿了身体。他没有倒下,而是用身体死死卡住了那些长矛,给身后的兄弟争取了最后一次挥刀的机会。


    “南八……”


    陈寻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出手。


    因为这座城已经死了。救不活了。


    府衙大堂。


    尹子奇骑着马走了进来。他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上、浑身血污、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张巡,眼神里竟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敬畏。


    “张巡。”


    尹子奇下马,走到张巡面前。


    “你这又是何苦?”


    “十个月。你吃了三万人。就为了守这一座破城?”


    “大唐已经忘了你了。没人来救你。”


    “我没忘!!”


    张巡猛地抬起头。


    他张开嘴,想要怒吼,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尹子奇愣住了。


    他看到张巡的嘴里,空空荡荡。


    牙齿。


    所有的牙齿,都在这十个月的怒吼和咀嚼中,碎光了。只剩下鲜红的牙床,依然在倔强地蠕动。


    “我……没齿……难忘……”


    张巡含混不清地说道。


    “我是大唐的……鬼……”


    “就算是死……也要变成厉鬼……咬死你们这群……逆贼……”


    尹子奇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即使变成了鬼也要咬人的男人,叹了口气。


    “是个汉子。”


    “可惜,各为其主。”


    “送张将军……上路。”


    刀光一闪。


    张巡的人头滚落在地。那双眼睛依然圆睁着,死死盯着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许远也被杀了。


    这座坚守了十个月、用人肉做军粮的孤城,终于在这个血色的黄昏,彻底陷落。


    叛军开始屠城。


    其实也没什么好屠的了。活人早就被吃光了。


    陈寻混在乱军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睢阳。


    他站在城外的高岗上,回头看着那座燃烧的城市。


    “十个月。”


    陈寻的声音有些哽咽。


    “张巡用三万人的命,换了大唐十个月的喘息。”


    “这笔账……”


    陈寻看向西方。


    那里,郭子仪和李光弼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回纥的骑兵已经跨过了黄河。


    “这笔账,该算了。”


    “安庆绪(安禄山已被其子所杀)。史思明。”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寻转身。


    他没有休息,也没有悲伤的时间。


    他要去香积寺。


    那里有一场决定大唐生死存亡的最终决战。那里有一支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的复仇之师。


    陌刀队。


    李嗣业。


    “张巡的牙碎了。”


    陈寻摸了摸怀里的铁指环,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但大唐的刀……还在。”


    “这一仗。”


    “要把这山河的血……都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