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哭泣的潼关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天宝十五载(公元756年)的六月,潼关的风热得烫手。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险隘,此刻死死地卡在安禄山通往长安的喉咙上。


    城头上。


    一个须发皆白、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他穿着一身沉重的明光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倔强。


    哥舒翰。


    这位曾经威震西域、能让小儿止啼的大唐名将,如今已经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中风老人了。


    但他依然是一座山。只要他在,这潼关就破不了。


    “咳咳咳……”


    哥舒翰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口水。


    “擦擦吧。”


    陈寻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手帕。


    “老将军。你的身子骨撑不住了。回去歇着吧。”


    “歇个屁!!”


    哥舒翰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那只还能动的手死死抓着城墙的垛口。


    “老子要是歇了,这长安城里那帮孙子就得去给安禄山当孙子!!”


    “贼军虽然势大,但他们耗不起。”


    哥舒翰指着城下那连绵数十里的叛军大营。


    “我只要守。守他个三个月,等到郭子仪和李光弼切断他们的粮道,这群饿狼自己就会咬自己。”


    陈寻点了点头。


    这是最正确的战术。也是唯一的活路。


    “可惜。”


    陈寻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


    “这世上最难守的关,不是潼关。”


    “是人心。”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潼关的宁静。


    几个宦官骑着快马冲上了关隘。他们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圣旨到!!”


    为首的宦官尖着嗓子喊道。


    “哥舒翰接旨!!”


    哥舒翰想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是在亲兵的搀扶下,才勉强跪在地上。


    “臣……接旨。”


    “陛下有令!!”


    宦官大声宣读。


    “贼军远来疲敝,正是一举歼灭的大好时机!哥舒翰拥兵自重,逗留不进,意欲何为?!”


    “着令即刻出关迎敌!!收复陕郡!!不得有误!!”


    “轰!!!”


    这道圣旨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哥舒翰的天灵盖上。


    “出……出关?!”


    哥舒翰瞪大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时候出关……那就是送死啊!!”


    “公公!!不能打啊!!贼军正是锋芒毕露的时候,我们在险要之地尚且吃力,若是出关野战,那就是羊入虎口啊!!”


    “大胆!!”


    宦官把圣旨往哥舒翰脸上一摔。


    “你敢抗旨?!杨丞相(杨国忠)说了,你这是养寇自重!是不是想学安禄山造反?!”


    “造反……”


    哥舒翰惨笑一声。


    他这一辈子,杀人如麻,忠心耿耿。临老了,拖着这副残躯来守国门,最后却换来这“造反”二字?


    “杨国忠……你个奸贼!!”


    哥舒翰仰天悲啸。


    “你这是要断送大唐的江山啊!!”


    陈寻站在一旁。


    他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老将,看着那些一脸冷漠的宦官。


    他想起了几百年前。


    长平之战。赵王逼廉颇出战,换上了赵括。


    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愚蠢。


    “老将军。”


    陈寻蹲下身,扶起了哥舒翰。


    “哭没用了。”


    “刀架在脖子上,不打是死(抗旨),打也是死(战败)。你自己选吧。”


    哥舒翰擦干了眼泪。


    他看着手下那十八万将士。那是大唐最后的主力了。


    “罢……罢……”


    哥舒翰闭上了眼睛。


    “既然陛下要我死,那我就死给陛下看!!”


    “传令!!”


    哥舒翰拔出佩剑,那只颤抖的手此刻却异常坚定。


    “全军……出关!!”


    六月初八。


    十八万唐军走出了坚固的潼关。


    他们走进了一条名叫灵宝西原的狭窄峡谷。


    那是安禄山早就给他们准备好的坟墓。


    “杀!!!”


    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叛军发动了。


    滚木礌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从高处冲下来的叛军骑兵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唐军那拥挤不堪的队伍里。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


    十八万人挤在一条只能容两辆车并行的峡谷里,前面的人被砍死,后面的人被踩死。


    这一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争。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由皇帝和宰相联手策划的、针对自己军队的屠杀。


    陈寻站在峡谷上方的高岗上。


    他看着底下的惨状。


    那条平时干涸的河沟,此刻已经被鲜血填满了。尸体堆成了小山,阻断了逃生的路。无数唐军士兵绝望地跳进黄河,想要游回去,却被浊浪吞噬。


    “十八万人啊。”


    陈寻喝了一口酒。


    “就这么没了。”


    “李隆基。”


    陈寻看向长安的方向。


    “你的报应……到了。”


    哥舒翰没有死。


    他被叛军俘虏了。这个硬了一辈子的老将,在被押到安禄山面前时,居然跪下了。


    “陛下……臣……尽力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心死了。


    潼关,丢了。


    长安的大门,彻底敞开了。


    消息传回长安的那一刻,整个帝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崩塌。


    那种末日降临的恐慌瞬间摧毁了这座城市的秩序。百姓们疯了一样往城外跑,官员们带着细软连夜出逃。


    兴庆宫里。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听着高力士带来的噩耗,整个人都傻了。


    “潼关……没了?”


    “哥舒翰……降了?”


    “怎么可能?!朕的大军呢?!朕的十八万大军呢?!”


    没人回答他。


    只有杨国忠那个奸贼,正跪在地上,收拾着金银细软,准备跑路。


    “陛下!!快走吧!!”


    杨国忠喊道。


    “再去蜀地!!那是咱们的老窝!!只要到了蜀地,咱们还能东山再起!!”


    李隆基看着这个把他坑到绝路的大舅哥,第一次有了杀心。


    但他现在没空杀人。他得逃命。


    “走……”


    李隆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去叫贵妃……咱们……走。”


    陈寻回到了长安。


    他没有去凑热闹。


    他回到了太白楼。


    那里已经空了。老刘带着孤儿和书稿早就撤了。


    陈寻在柜台上倒了一杯酒。


    “这长安城,我守了三百年。”


    陈寻看着窗外那乱成一锅粥的街道。


    “今天,算是守到头了。”


    “不过……”


    陈寻喝干了杯中酒,背起药箱。


    “还有最后一场戏。”


    “马嵬坡。”


    “杨玉环那条白绫,还在我怀里揣着呢。”


    陈寻走出了酒楼。


    他逆着逃难的人流,向着那支刚刚出城的皇家队伍追去。


    那是大唐盛世最后的送葬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