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八公山的草木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太元八年的冬天,淮水两岸的空气绷得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北岸,是苻坚那漫无边际的百万大军,连营千里,那是令人绝望的黑色海洋。南岸,是东晋那只有八万人的北府兵,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拍得粉碎。


    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东晋的宰相谢安却在下棋。


    不仅在下棋,还要赌别墅。


    “先生。”


    谢安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陈寻。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魏晋风流长袍,神情淡定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这局棋,若是安赢了,先生便欠安一个人情。若是安输了,这从祖上为了避乱修的东山别墅,就送给先生养老。”


    “你倒是大方。”


    陈寻落下一枚白子。


    “百万大军压境,你还有心思赌房子?就不怕苻坚冲过来,把你这棋盘给掀了?”


    “他掀不了。”


    谢安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世家大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自信。


    “因为他太胖了。胖得……连路都走不稳。”


    前线。淝水河畔。


    两军隔河对峙。


    东晋的将领谢玄(谢安的侄子)派人给苻坚送去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有点像是在开玩笑:


    “你们人多,把河岸都堵死了,我们怎么过来打架?不如你们稍微往后退一退,让出一块空地,让我们渡河,然后大家痛痛快快地决一死战。敢不敢?”


    这简直就是挑衅。


    但苻坚信了。或者说,他太自信了。


    他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是百万雄师的统帅。他想:“好啊,我假装后退,等你们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发动骑兵冲锋,把你们全淹死在河里!这就叫半渡而击!”


    “传令!!”


    苻坚大手一挥。


    “全军后撤!!让出河岸!!”


    命令传下去了。


    前队的士兵开始后退。


    但问题是,这支百万大军是由无数个被征服的民族拼凑起来的。汉人、鲜卑人、羌人、羯人……他们本来就心不齐,又是被鞭子赶着来的。


    前队一退,后队的人懵了。


    “怎么退了?”


    “前面打败仗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个早已埋伏好的“内鬼”——东晋降将朱序,突然在阵后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秦军败了!!秦军败了!!大家快跑啊!!”


    这一嗓子。


    简直就是往干燥的火药桶里扔了一根火柴。


    “轰!!”


    炸营了。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荒谬、也最惨烈的一场踩踏事故。


    几十万人瞬间崩溃。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说败了,于是转身就跑。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想停都停不下来。


    人踩人,马踩人。


    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尸体把淝水都给堵断流了。


    苻坚傻了。


    他站在战车上,看着自己那支号称能“投鞭断流”的无敌大军,在顷刻间变成了一群没头的苍蝇。


    “怎么回事?!别跑!!都给我回来!!”


    他拔剑砍翻了几个逃兵,但根本挡不住这溃败的洪流。


    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肩膀。


    苻坚疼得大叫一声,再也没了之前的威风,骑上一匹马,混在乱军中狼狈逃窜。


    他跑啊跑。


    一直跑到了八公山下。


    此时已经是深夜。风声呼啸,树影婆娑。


    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的苻坚抬头一看,只觉得满山的草木在风中摇曳,竟然像极了无数手持刀枪的晋军士兵。


    “追兵!!追兵到了!!”


    苻坚吓得肝胆俱裂。


    “这晋军……怎么都是神兵天降?!草木皆兵啊!!”


    陈寻站在山顶上。


    他看着那个曾经狂妄到要投鞭断流的帝王,此刻却被几棵树吓得屁滚尿流。


    “这就是你要的天下?”


    陈寻摇了摇头。


    “苻坚啊苻坚。你的心太急了。你想把这五胡十六国的烂摊子一口气收拾干净,结果却把自己给噎死了。”


    “这北方……又要乱了。”


    陈寻转身。


    他没有去追杀苻坚,也没有去庆祝胜利。


    他回到了谢安的大帐。


    谢安还在下棋。


    信使冲了进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报!!宰相大人!!大捷!!淝水大捷!!秦军崩溃!!苻坚逃亡!!”


    谢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落子。


    “知道了。”


    信使愣住了。这是什么反应?那可是百万大军啊!


    等信使走后。


    谢安想要站起来回后堂。


    “咔嚓!”


    一声脆响。


    他脚下那双著名的木屐,鞋齿被门槛硬生生地给磕断了。


    但他浑然不觉。


    陈寻看着那只断了齿的木屐,笑了。


    “谢安石(谢安字)。你这装模作样的本事,比起当年的诸葛孔明,倒也不差。”


    “先生见笑了。”


    谢安终于装不下去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赢了……真的赢了……”


    “这江南的半壁江山……保住了。”


    陈寻走过去,扶起这位力挽狂澜的宰相。


    “保住了是保住了。但这乱世……还长着呢。”


    “苻坚这一败,北方又要陷入几十年的厮杀。你这东晋虽然赢了,但也就是个偏安一隅的命。”


    陈寻走到帐外,看着那滚滚东去的淮水。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从汉末到如今,快两百年了。


    这血流得够多了,这泪也流得够多了。但那个真正的大一统,那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却依然遥遥无期。


    “先生要去哪?”谢安问。


    “去睡觉。”


    陈寻背起药箱。


    “这南北朝的戏太烂了。全是杀戮,全是背叛,全是把人当牲口。”


    “我不想看了。”


    “我要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睡他个几百年。”


    “等什么时候……”


    陈寻的目光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那个遥远的未来。


    看到了那个有着万国来朝气象的长安。


    看到了那个有着“天可汗”威名的李家。


    “等什么时候,这天下真的姓了‘唐’。”


    “我再醒来……喝那杯庆功酒。”


    陈寻走了。


    他回到了终南山。


    这一次,他把墓门封得很死。


    他要错过这更加黑暗的南北朝。他要错过那短命的隋朝。


    他要积攒所有的精力,去迎接那个华夏文明最璀璨、最辉煌、也最让人魂牵梦绕的盛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