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风起了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光和七年三月,洛阳城头的风已经彻底变成了腥红色。


    那个沉迷于西园裸游馆、甚至想出让狗穿上朝服来取乐的汉灵帝终于笑不出来了。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皇宫,每一封上都沾着地方官吏的血。


    张角的黄巾军不讲战法也不讲仁义,他们像是一群被压抑了数百年后突然决堤的洪水,所过之处官署被焚烧,仓库被抢掠,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太守县令被愤怒的百姓剁成肉泥。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叛乱,这是积攒了整整一个甲子的怨气在瞬间的总爆发。


    面对这场滔天巨浪,这头垂死的大汉巨兽在惊恐中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求生欲。


    那个视财如命的皇帝破天荒地打开了国库,拿出了他卖官鬻爵积攒下来的私房钱来招募勇士。


    更讽刺的是他竟然在一夜之间下诏解除了党锢。


    那些被他关押、流放、迫害了整整二十年的士大夫们突然就被无罪释放了。


    不是因为皇帝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怕了。


    他怕这些在民间拥有巨大声望的清流们会和张角联手,若是那样大汉的江山就真的完了。


    陈寻站在洛阳城门口,看着那些被赦免的党人痛哭流涕地对着皇宫磕头谢恩。


    他只觉得无比荒谬。


    扶苏当年用性命想要换来的清明政治,如今却要靠一场造反来换取这短暂的、虚伪的妥协。


    张角的黄天之火还没烧到洛阳,就已经把这朝堂上最后一块遮羞布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三月中旬,大汉的战争机器正式轰鸣。


    汉灵帝拜何进为大将军,镇守京师。


    同时派遣北中郎将卢植、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率领北军五校最精锐的四万铁骑分兵三路出击。


    誓师出征的那天,陈寻就在围观的人群中。


    他看着那支曾在昆阳城下创造过神迹、如今却已暮气沉沉的军队缓缓开出城门。


    卢植儒雅,皇甫嵩沉稳,朱儁刚烈。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将领,是汉室最后的壁垒。


    他们身后的士兵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眼神冷漠得像是一群职业屠夫。


    这支军队没有信仰,他们不信苍天也不信黄天,他们只信手中的刀和按人头计算的军功。


    陈寻混在随军的商队和民夫中离开了洛阳。


    他要去颍川。


    那里是朱儁和皇甫嵩的目标,也是黄巾军波才部闹得最凶的地方。


    他想亲眼看看张角那副虎狼之药到底把这群百姓变成了什么模样。


    大军行进的速度极快。沿途原本繁华的村镇如今已是一片焦土。


    陈寻看到了无数被烧毁的庄园,那些昔日里不可一世的豪强地主如今大多成了路边的无头尸体,他们的家眷被掳走,他们的粮仓被搬空。墙壁上用鲜血和泥土涂抹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狂草,那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半个月后,颍川战场。


    陈寻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下方那场惨烈到让他窒息的对决。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成建制的黄巾军主力。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军队。那是一片黄色的、望不到尽头的海洋。


    他们没有统一的铠甲,很多人身上只穿着破烂的单衣,甚至赤裸着上身。


    他们没有像样的兵器,手里拿的是削尖的竹竿、生锈的锄头、甚至是用来砍柴的斧子。


    他们唯一的标识就是头上那块刺眼的黄巾,以及眼中那两团因为饥饿和狂热而燃烧的鬼火。


    而在他们对面,是皇甫嵩率领的汉军方阵。


    玄黑色的盾墙如同铁壁,长矛如林,弓弩上弦。


    那是一台精密的、冰冷的、武装到牙齿的杀戮机器。


    “杀!!”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黄巾军中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数万名黄巾信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发起了冲锋。他们不躲避箭雨,不寻找掩护。


    他们迎着汉军那密集的弩箭,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往前撞。


    陈寻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冲在最前面的并不是强壮的士兵,而是一群老人和妇女。


    他们手里甚至没有武器,他们高举着画满符咒的太平旗,口中高喊着黄天护体刀枪不入,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了汉军的刀刃。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


    第一排倒下了。


    第二排踩着尸体继续冲。


    第三排,第四排。


    他们用尸体填平了壕沟,用胸膛堵住了枪眼。


    那个在此刻之前或许还是个温顺农夫的男人,此刻却狞笑着抱住一名汉军士兵,张开嘴死死咬住对方的咽喉,任凭对方的长刀捅穿自己的肚子也绝不松口。


    这不是战争。


    这是献祭。


    是一场几万人集体参与的、歇斯底里的自杀式献祭。


    陈寻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了秦国的锐士,那是一支为了军功和爵位而战的虎狼之师,他们勇猛但充满纪律。


    他想起了韩信的军队,那是一支在兵仙指挥下如臂使指的战术艺术品。


    但这支黄巾军不同。


    他们没有战术,没有纪律,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张角给他们灌下的那碗符水,不但治好了他们身体的病,更抽走了他们身为人的理智,把他们变成了一群只知道破坏和毁灭的野兽。


    “放箭!!”


    皇甫嵩冷酷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汉军的箭雨如蝗虫般落下。一片又一片黄巾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鲜血染红了颍川的土地,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但他们依然在冲。


    一个断了腿的黄巾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


    他手里抓着半截断刀,在尸体堆里艰难地爬行。


    他的肠子已经流了出来,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面汉军的大旗,嘴里机械地重复着那句咒语。


    “黄天……当立……”


    “黄天……当立……”


    一名汉军校尉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少年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的鬼火终于熄灭了。


    陈寻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这就是张角的药。


    这就是那副用来医治天下的虎狼之药。


    它确实让这些百姓不再害怕豪强,不再害怕官府,甚至不再害怕死亡。但代价是他们也不再是人了。


    这一仗从清晨杀到了黄昏。


    直到夜幕降临,那漫山遍野的黄色才终于退去。留给这片大地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


    皇甫嵩胜了。汉军以极小的代价屠杀了数万黄巾军。


    但这只是一场战术上的胜利。


    陈寻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汉军士兵。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疲惫。


    他们杀过匈奴人,杀过羌人,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杀不完、吓不退、死都要咬你一口的疯子。


    陈寻独自一人走下了高坡。


    他像一个游魂一样穿行在死人堆里。他看到了那个断腿少年的尸体,看到了那些至死都紧紧抓着符纸的老人。


    他蹲下身,从少年的手中抽出了那半截断刀。


    刀刃已经卷了,上面沾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


    “张角。”


    陈寻对着那把断刀轻声说道。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黄天。”


    “你以为你在点火烧天。其实你烧掉的是这些人最后的活路。”


    “这把火一旦点起来就再也灭不掉了。它会烧光这些信徒的命,烧光大汉的基业,最后把你我也一同烧成灰烬。”


    一阵寒风吹过。


    卷起了地上的战旗。


    那是汉军的赤色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正在滴血的火焰。


    而在不远处,那面残破的、沾满泥土的太平黄色旗帜正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任由无数双脚从它上面踏过。


    风起了。


    这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终于在这个血色的黄昏彻底成型。


    陈寻站起身。


    他将那把断刀插回了少年的身旁。


    他没有回头。他背着那柄属于他的剑,迎着这乱世的腥风,一步一步走向了更加深沉的黑夜。


    他要去看下一场戏。


    去看那个叫曹操的骑都尉是如何在这乱世中登上舞台。去看那个卖草鞋的刘备是如何带着他的两个兄弟走出涿郡的桃园。


    去看这群雄逐鹿的序幕,是如何在这累累白骨之上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