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最后的请教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淮阴的喜宴,终究还是散了。


    樊哙在多留了两日,与韩信、陈寻喝得酩酊大醉之后,便被一封来自长安的紧急军报,给匆匆召回了京城。


    而陈寻,则与扶苏同乘一架马车,缓缓地向着扶苏的封地,彭城而去。


    马车行得很慢,车厢内燃着一炉温暖的炭火。


    两人没有说话。


    扶苏的身体,早已不如从前。长途的旅行,让他显得有些疲惫,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陈寻则掀开车帘的一角,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在太平盛世之下,显得安宁而又富足的田野。


    他能看到,田地里,有农人正赶着牛,用着他设计的曲辕犁,轻松地翻动着土地。远处村落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几个孩童,正互相追逐,嬉戏打闹。


    “老师……”


    不知过了多久,扶苏缓缓地睁开了眼,轻声呼唤道。


    “嗯?”


    “您看,”扶苏的目光,同样投向了窗外,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这就是您当年,想让学生看到的天下吧。”


    没有战火,没有流离。


    百姓安居,老幼有依。


    陈寻看着窗外,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已是白发苍苍的学生,他也笑了。


    “不,”他摇了摇头,“这是你,用你自己的选择,换来的天下。”


    ……


    彭城,大秦仁王府。


    这里,早已没有了任何王府的气派。扶苏遣散了大部分的仆役和护卫,将大半个府邸,都改造成了一座向彭城所有平民子弟,免费开放的学堂。


    他自己则与为数不多的几名老侍从,住在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里。


    当夜,大雪纷飞。


    扶苏的卧房之内,一炉炭火,烧得正旺。


    两人席地而坐,中间温着一壶二十年的陈酿。


    “老师,学生不才,”扶苏为陈寻,斟满了一杯酒,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未能将您传授的格物院学识,发扬光大。学生这一生,好像……也只做了‘教书先生’这一件事。”


    “教书先生,就够了。”陈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治国,不过是治千万人。而教化,却是为千万人的子孙后代,立下一条根。你的功绩,不在我之下,也不在韩信、曹参他们之下。”


    扶苏听着老师的肯定,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如同孩子般纯粹的笑容。


    酒过三巡,扶苏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


    “老师,其实学生这次邀您前来,除了思念之外,确实还有一事,想向您做最后的请教。”


    陈寻点了点头:“你说。”


    “是关于‘法’。”扶苏缓缓说道,“当今陛下(汉文帝),是一位真正的仁君。他有感于我大汉沿袭自前秦的律法,过于严苛,尤其是‘肉刑’,即脸上刻字、割去鼻子、砍断脚趾等刑罚,太过残酷,有伤天和,有意废除。”


    “但这,却遭到了朝中,以廷尉为首的诸多老臣的激烈反对。他们认为,‘严刑峻法’,乃是约束百姓、震慑奸恶的不二法门。一旦废除肉刑,必将导致天下大乱。”


    “陛下因此,犹豫不决。学生身为帝师,也为此事,困惑了许久。”


    他看着陈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最真诚的求知。


    “老师,法之本意,究竟在于惩戒,还是在于教化?一个仁慈的君主,与一部残酷的法典,究竟该如何共存?”


    陈寻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是扶苏,在为这个他深爱着的国家,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扶苏,我问你,篱笆的作用,是什么?”


    扶苏愣了一下,回答道:“自然是为了防止牛羊跑出草场,也为了防止野狼闯入。”


    “说得好。”陈寻点了点头,“那律法,便如同这篱笆。它的作用,是为良善之人,划定一片可以安心生活的草场。也是为凶恶之徒,设定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如今,朝堂上的争论,都只在争论,这篱笆该用木头做,还是该用铁来做。却忘了一个好的牧人,他真正该做的,不是在羊被狼咬死之后,去争论该如何处置那头狼。”


    “而是,应该想办法,让篱笆变得更高,更坚固,让狼根本没有机会闯进来。也应该让草场,变得更肥美,让羊根本没有兴趣跑出去。”


    他看着扶苏,声音变得温和而又充满了智慧。


    “惩戒,只是律法的‘形’。而教化,才是律法的‘神’。真正的仁政,不是在罪案发生后,去赦免罪人。而是在罪案发生前,去消除那些,催生罪恶的土壤。”


    “你告诉陛下,他若想知道,该不该废除肉刑。不必去问他的廷尉,也不必去问他的丞相。”


    “请他去长安的街头,去那些最底层的牢狱里,听一听。”


    “听一听,那些凡人的哭声。”


    “答案,就在那哭声里。”


    扶苏听着老师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他闭上眼,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


    “学生……明白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彻底释然的笑容。心中最后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他颤颤巍巍地,从身旁取过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盒。


    “老师,学生的心愿已了。此物也该物归原主了。”


    陈寻打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的正是那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古朴的龙纹玉佩。


    “这是父皇,当年离开邯郸时,留给您的念想。”扶苏的声音,很轻,“如今学生也即将远行。这世上唯一还记得它来历的人,便只剩下您了。”


    “请老师代我们好好保管。”


    陈寻拿起那枚冰冷的玉佩,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个玉佩。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个倔强少年和一个隐忍君王的温度。


    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的悲伤与孤独,如同潮水将他吞没。


    “好。”他声音沙哑,应了一声。


    ……


    第二日清晨,陈寻离开了彭城。


    扶苏拄着鸠杖,亲自将他送到了府门之外。


    大雪初晴,阳光正好。


    “老师,保重。”


    “你也是。”


    陈寻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在冬日的暖阳下,笑得一脸安详的老人。


    然后,他登上了马车,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