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下暗流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博浪沙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余音未绝,便化作一场十二级的政治风暴,以远超帝国驰道驿传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天下。


    天子遇刺!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帝国初定以来那片脆弱的、由仁政粉饰的太平表象,露出了其下依旧汹涌的、充满了仇恨与怨怼的无边暗流。


    ……


    咸阳宫,麒麟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自扶苏登基以来,这座大殿从未如此冰冷。


    那柄重达一百二十斤、通体由纯铁打造的巨锤,被当作最核心的证物,摆放在大殿中央。


    它那粗糙而又充满了暴力美感的形态,无声地嘲笑着在场所有人的麻痹与懈怠。


    “陛下!”


    丞相王绾,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第一个出列,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老臣说过,六国余孽,豺狼之心不死!陛下行仁政,废苛法,在他们看来非但不是恩德,反而是我大秦软弱可欺之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因扶苏新政而崛起的年轻官员,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


    “罢阿房,停皇陵,减赋税,与民休息……这些,都是圣君之德。然,圣君之德,当施于我大秦之良民,而非那些心怀故国的乱臣贼子!”


    “今日,他们敢于在博浪沙行刺陛下。明日,他们便敢在三川、颍川、乃至齐鲁之地,揭竿而起!”


    “老臣恳请陛下,悬崖勒马!”他重重叩首在地,声泪俱下。


    “请陛下,恢复先帝之连坐法,以雷霆手段,彻查关东六国所有旧贵族!凡有牵连者,无论亲疏,一律,严惩不贷!如此,方可震慑宵小,永绝后患!”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


    一名年轻的御史立刻出列反驳,“博浪沙之事,罪在刺客,与关东万民何干?若为此而重开连坐,滥杀无辜,岂非正中乱臣贼子下怀,将万千本已归心之民,重新推向帝国的对立面?如此,方是动摇国本!”


    “竖子无知!”宗室老臣嬴启怒斥道。


    “妇人之仁,何以治国?!”


    麒麟殿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以王绾为首的法家保守派与军功集团,和那些支持新政的年轻官员们,爆发了自扶苏登基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正面冲突。


    王座之上,扶苏的面色,比殿外的天空还要阴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死死地握着王座的扶手。


    他想起了那柄呼啸而来的巨锤,想起了那辆被砸得扭曲变形的副车,更想起了陈寻在那之前,一次又一次,近乎于“杞人忧天”的警告。


    一股后怕的寒意,与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在他的心中疯狂交织。


    ……


    数百里之外,楚地,会稽郡。


    吴中那座最大的酒楼之内,一场豪宴正在举行。


    项梁,这位昔日的楚国上柱国之后,正与江东的一众豪杰们,高谈阔论。


    一个浑身是伤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将博浪沙的消息,带到了这里。


    整个酒楼,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喝彩!


    “好!杀得好!”


    “暴秦无道,天下共击之!”


    然而,坐在主位之侧的项羽,在听完这则消息后,却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他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藏头露尾,鼠辈之行!”


    他那双重瞳的眼中,燃烧着如同火焰般的骄傲与霸气。


    “此等匹夫之勇,即便侥幸成功,杀死扶苏小儿,又能如何?不过是让秦廷再生内乱,使天下,陷入更大的纷争罢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小山,瞬间压倒了在场所有人的气势。


    “大丈夫,当行阳谋,兴王师,堂堂正正,于万军阵前,取敌将之首级!”


    他看着众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项氏,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秦皇。”


    “而是,一个,被我们亲手,踏平的秦国!”


    ……


    更南方的沛县,泗水亭。


    亭长刘邦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亭舍的门柱上,看着几个乡勇操练。


    博浪沙的消息传来,整个县城都炸开了锅,百姓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言语间竟颇有快意。


    刘邦听着这些传闻,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谁也未曾察觉的深思。


    当晚,亭长府邸。


    沛县主吏掾萧何与狱掾曹参,联袂而至。


    “刘季,”萧何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下属,实则早已是他押上身家性命的“投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陛下遇刺,咸阳那边,恐怕又要掀起一场风暴。你这几日,言行当需谨慎,莫要再与那些市井之徒,高谈阔论了。”


    “萧大哥说的是。”刘邦收起了白日里的嬉皮笑脸,亲自为二人斟满一杯浊酒。


    “我担心的,不是咸阳的风暴。”曹参声音低沉,他曾为狱掾,深知秦法根基。


    “我担心,那些主张恢复严刑峻法的秦国老臣,会借此机会抬头。到那时,二世陛下的仁政,恐怕……难以为继。”


    “说到底了。”刘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光。


    “这,才是根子上的问题。”


    他走到一张简陋的地图前,“你们,都只看到了那柄一百二十斤的铁锤。但我看到的,却是那柄铁锤之后,整个关东,那早已压抑不住的人心!”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那广阔的、属于六国故地的版图之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扶苏是个好皇帝,没错。他的仁政,也确实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但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仁政’,就像是盖在沙土上的房子。它,太脆弱了。”


    “这个帝国的根基,不是仁政,而是我等脚下这片土地上,数代人积累下来的国仇家恨!是咸阳朝堂之上,那些秦国老臣们,深入骨髓的骄傲与排外!”


    “博浪沙这一锤,砸下去的,不只是皇帝的车驾。”


    “它,砸开的,是这个帝国,早已存在的一道巨大裂痕!”


    “你们看着吧,”刘邦看着萧何与曹参,一字一顿地说道。


    “用不了多久,咸阳的那些‘聪明人’,就会逼着扶苏,收回他的仁政。而一旦那些苛法重新被加回到百姓的头上,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土地,就会立刻,重新变成一片干柴烈火!”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当那颗火星。”


    “而是,要在那场大火,真正烧起来的时候,准备好,足够多的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