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王之逆鳞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秦王政八年,秋。


    雍城,长信侯府。


    一场极尽奢靡的宴会,正在此处举行。大殿之内,酒气熏天,美人如云。


    嫪毐身着只有王侯才能穿戴的、绣着蛟龙图纹的华美深衣,半醉半醒地,斜倚在主位的虎皮软榻上,怀中抱着两名绝色的舞姬,享受着门客们山呼海啸般的吹捧。


    迁居雍城这几年来,他的权势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以太后“面首”的身份,干预地方政务,任免亲信官吏。


    他以长信侯的名义,豢养家兵数千,其府邸的规模和戒备,几乎等同于一座小型的宫城。


    而王太后赵姬,则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矛,也是最坚固的盾。


    任何来自咸阳的、对他不利的政令,都会被太后以“君王年幼,相邦弄权”为由,轻描淡写地驳回。


    长期的顺风顺水,已经让这个出身市井的无赖,彻底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他开始真心实意地,将自己视为了这座“雍城别都”的……第二个王。


    “侯爷!”


    一名同样喝得满脸通红的门客,举着酒杯,大声谄媚道,“如今相邦吕不韦,老矣!大王,尚且冲龄!这大秦的天下,迟早,是侯爷您的天下啊!”


    “不错!”另一人也附和道,“以侯爷之神武,何愁不能君临天下!”


    嫪毐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他哈哈大笑,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双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就在此时,一名平日里与他不睦的、有宗室背景的下属官员,大概是借着酒劲,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侯爷虽得太后恩宠,但终究,只是臣子。这大秦的天下,姓嬴,不姓嫪。”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破了嫪毐那被酒精和权力欲望所吹胀的气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殿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嫪毐缓缓地,推开怀中的美人。


    他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到那名官员的面前,眼中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名官员被他身上的杀气,吓得酒醒了一半,但依旧嘴硬道:“我……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嫪毐突然,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他猛地一把揪住那名官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用一种足以让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无比嚣张的声音咆哮道:


    “实话?!实话就是,寡人乃秦王之‘假父’!尔等贱辈,何敢与我争辩!”


    “假父”!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已经不是暗示,不是流言。


    这是公开的、最无耻的、对君王最恶毒的挑衅和羞辱!


    然而,更疯狂的,还在后面。


    或许是酒精彻底烧坏了他的理智,嫪毐看着众人那惊骇的表情,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环顾四周,用一种炫耀的、癫狂的语气,继续吼道:


    “那小儿算什么东西?!待他死了,继位的,便是我与太后的儿子!我儿子,才是真正的大秦之主!”


    ……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瘟疫,以最快的速度,从雍城传回了咸阳。


    当那份记录着嫪毐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的绝密情报,被李斯恭恭敬敬地,呈现在嬴政面前时,东宫的书房内,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蒙恬和陈寻,侍立在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到了最轻。


    嬴政缓缓地,展开了那卷竹简。


    他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仿佛不是在看一份情报,而是在欣赏一篇传世的典籍。


    许久,他才将竹简,轻轻地放回了案几之上。


    他没有说话。


    但陈寻,却看到那间平日里温暖如春的书房,仿佛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座冰窖。


    一股无形的、森寒的、足以让万物凋零的恐怖气息,从那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的君主身上,缓缓地,弥散开来。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自他父亲庄襄王去世后,就一直悬挂在那里的、象征着秦国最高王权的长剑。


    “噌!”


    一声轻吟,长剑出鞘。


    剑身,光亮如水,映照出嬴政那张年轻的、俊朗的、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蒙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猛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地颤抖着。


    “大王!此獠不死,国无宁日!末将请命,即刻发兵雍城,将此叛国之贼,千刀万剐,以正国体!”


    嬴政,没有回头。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剑锋,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轻得可怕的声音,说道:


    “千刀万剐?”


    “太便宜他了。”


    他转过身,看向蒙恬和陈寻。


    那一瞬间,陈寻感觉自己,仿佛是在直视一尊从地狱深处缓缓升起的、远古的杀神。


    嬴政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他的那双眼睛里,已经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那里面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虚无。


    “他,玷污我的母亲,寡人,可以忍。因为那是家事。”


    “他,觊觎我的王位,寡人,也可以忍。因为那是政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比剑锋还要锐利。


    “但他竟敢……用他那肮脏的、不该存于世的血脉,来玷污我父王的江山,来动摇我大秦的国本。”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西方,那是雍城所在的方向。


    “这,便是寡人的……”


    “逆鳞!!!”


    陈寻,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触及了绝对底线,而彻底化身为复仇之神的君王,心中一片冰凉。


    “传李斯。”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个隐忍了九年的少年,终于,亮出了他那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战栗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