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见明月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当那声势如山岳、整齐划一的“请太子殿下恕罪”响彻雪夜时,陈寻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十余名黑衣锐士,又看了看身旁那个小小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身影,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数个时辰前,他们还是三个在恶臭水道里艰难求生、随时可能死于非命的逃亡者。


    而现在,他们被一群浑身散发着铁血与杀伐之气的、真正的秦国精锐,如同神明般,恭敬地,迎接着。


    身份的转变,快得让人眩晕。


    政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仿佛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从“逃亡者”到“储君”的角色切换。


    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惊惶和疲惫,都被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仪所取代。


    “诸位免礼,起身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大营。”


    “诺!”为首的那名年轻将领——蒙恬,干净利落地起身,眼中闪爍着对眼前这位年幼储君的、发自内心的敬佩与忠诚。


    他一挥手,身后的卫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快要虚脱的赵姬扶起,另外几人则取来温暖的黑色大氅,披在了政和陈寻的身上。


    温暖,干燥,厚实。


    当那件带着秦军特有皂角气味的大氅包裹住身体时,陈寻才感觉自己那被冰冷的河水和恐惧冻僵的灵魂,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在蒙恬和他手下卫士的护卫下,他们向着秦军的秘密营地走去。


    这段路不长,但陈寻却感觉,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个时代。


    他不再需要自己提心吊胆地观察四周,因为那些黑衣卫士的眼神,比最警觉的猎犬还要锐利,他们如同一道移动的、由血肉和钢铁铸成的城墙,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他也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位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年轻的将领。


    大秦 “战神” 级名将,北击匈奴、收复河套,以 “却匈奴七百余里” 筑牢北方边疆,但是最终因赵高构陷含冤而死,用一生诠释了 “忠而被谤” 的悲剧英雄


    现在蒙恬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面容俊朗,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杀伐之气,与政那早熟的、属于君王的冷酷,竟有几分遥相呼应。


    他在向政汇报情况时,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将邯郸城内的混乱、他们沿途的布置、以及下一步的撤离路线,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政静静地听着,偶尔才会提出一两个问题,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两人之间,不像是一个孩子在听取成年人的汇报,而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统帅,在检阅自己最得力的将军。


    陈寻默默地跟在一旁,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大秦的未来吗?


    一个天生的君王,一个不世出的将才。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支由他们所率领的黑色铁流,将如何席卷六国,一统天下。


    很快,他们抵达了秦军的秘密营地。


    那是一处隐藏在山坳里的、戒备森严的所在。营地里,没有一丝喧哗,只有巡逻士兵盔甲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的金属声,以及风雪中猎猎作响的、绣着“秦”字的黑色大纛。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秩序、纪律,以及一种冰冷的、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力量。


    蒙恬将他们,直接领入了最中央的、也是最温暖的一座营帐。帐内,早已准备好了热腾腾的姜汤和干净的衣物。


    当蒙恬正要向政汇报下一步的详细计划时,政却突然开口,指了指一直沉默地跟在身后的陈寻。


    “蒙将军,”政看着蒙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此为陈寻,我之挚友。在营中,见他,如见我。”


    蒙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再次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瘦弱的少年。


    他无法理解,太子殿下为何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给予如此之高的、近乎于“并肩”的地位。


    但他没有问。


    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他只知道,服从命令。


    “诺!”他对着陈寻,也同样深深地一揖,“见过陈先生。”


    这一声“陈先生”,彻底地,将陈寻的身份,从一个挣扎求生的“逃亡者”,变成了“太子宾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的命运,已经和眼前这个男孩,和这个即将震撼世界的庞大帝国,被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


    是夜,雪停了。


    一轮清冷的明月,冲破云层,高悬于空,将清辉洒满了整个雪原。


    赵姬在经历了这一夜的惊吓和奔波后,早已在亲兵的护卫下,沉沉睡去。


    陈寻和政,却毫无睡意。他们并肩站在营帐之外,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映照得、如同白银般圣洁的山峦。


    “阿寻。”政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若无你,我与母亲,或许早已死在邯郸。”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陈寻表达谢意。


    陈寻的心中,百感交集。


    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种看着邻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奇异的伤感。


    他想说句俏皮话,比如“知道就好,以后记得给我发工资”,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今夜,经历了太多的鲜血与死亡,任何玩笑,都显得那么苍白。


    “我只是……不想我的朋友死掉。”他最终,只是轻声说道。


    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等回到咸阳,一切都会不同。”


    他说,“我曾失去的一切,都会亲手拿回来。而你,会站在我的身边,看到那一天。”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未来的帝王,对他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朋友,许下的承诺。


    陈寻笑了。


    他知道,政的未来,会是尸山血海,会是无尽的权谋与杀伐。


    但他,愿意陪他走下去。


    “好。”他点了点头。


    政似乎也松了口气,他看着天上的明月,突然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以后还会继续讲故事给我听吗?”


    这个问题,让陈-寻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政会彻底地,变成一个冷酷的政治动物。但他没想到,在政的心底,竟然还为那个会给他讲“山伯爵”故事的、属于“陈寻”的世界,保留了一席之地。


    陈寻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无论未来的嬴政会变得多么冷酷,多么多疑。


    至少,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男孩“政”,还愿意,听他讲故事。


    这就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政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的侧脸,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当然。”


    他说,“回去的路还长着呢,足够我给你讲一个,关于‘家’和‘国’的、更长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政也笑了。


    两个少年,就那样并肩站立在秦军肃杀的大营前,在漫天的星辉与月光下,眺望着遥远的、属于他们的西方。


    那里,是秦国的故土。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


    那里,是他们即将开启的、一个崭新的时代。


    【第一卷第一幕 · 邯郸之冬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