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冲突

作品:《刚穿越,被千古一帝抢走半块饼

    随着他们的小小“制盐作坊”步入正轨,陈寻和政的日子,前所未有地安稳下来。


    这种安稳,甚至让陈寻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不是身处在那个杀戮不休的战国时代,而是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超高拟真度的“荒野创业”真人秀。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碎了他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让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他身边这位朋友,未来千古一帝那冷酷的底色。


    那是一个初冬的午后,天气阴沉得厉害,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人脸上。


    他们照例去检查城郊的陷阱,收获颇丰。


    在返回“秘密基地”的路上,需要经过一条已经结了薄冰的小河。


    还没等他们走近,一阵惊慌的呼救声和嘈杂的吵闹声,就顺着风传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脚步。


    只见河边围了一小圈人,正对着河中央指指点点,神色惊惶,却无一人敢上前。


    河中央,一个少年正在冰冷的河水中拼命挣扎,他显然是不小心踏破了薄冰掉了下去。


    刺骨的河水很快就耗尽了他的体力,他的动作越来越微弱,只剩下半个脑袋还露在水面上。


    “是阿虎!”人群中有人喊道。


    陈寻听到这个名字,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这个叫阿虎的少年,他有印象。


    正是当初带头围殴政,抢夺他食物的那个孩子王。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政。


    政的脚步,在看清落水者是谁的那一刻,便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同情,甚至连一丝幸灾乐祸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置身事外的石像,眼神平静而幽深,冷漠地注视着那个正在被死亡一步步吞噬的、曾经的“敌人”。


    那眼神,让陈寻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明白政在想什么,这是报应,是上天在帮他清除敌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法则。


    周围的成年人,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们虽然焦急,却没人下水。


    河水冰冷刺骨,下去救人,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甚至风评不佳的“野孩子”,不值得冒这个险。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存逻辑,残酷,但真实。


    陈寻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一方面,理智告诉他,政的想法是对的。


    这个阿虎不是什么好人,救了他,可能反被他恩将仇报。


    自己这副小身板,跳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但另一方面,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那颗被现代文明浸泡了二十多年的心脏,却在发出剧烈的、本能的抗议。


    在他曾经的世界里,生命是至高无上的。见死不救,尤其是对一个孩子见死不救,是要被刻在道德耻辱柱上的。


    “他只是个孩子……”陈寻喃喃自语。


    眼看着阿虎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整个人都快要沉下去了。


    陈寻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犹豫和盘算,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妈的!”


    他咒骂了一声,飞快地脱掉身上会吸水的、厚重的外衣,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向河边,“噗通”一声,跳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阿寻!”


    政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错愕的表情。


    他完全无法理解,陈寻为什么要这么做。


    冰冷,是陈寻入水后的唯一感觉。


    那是一种能瞬间让血液都凝固的、剥夺一切思考能力的极寒。


    他打了个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拼命地划动手臂,朝着阿虎的方向游去。


    求生的本能让阿虎在看到有人来救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抱住了陈寻,将他整个人往下拖。


    “别……别动!”


    陈寻被冰水呛得连连咳嗽,他用尽全力,才挣脱了阿虎的“死亡缠绕”,然后从背后绕过去,架住他的胳膊,艰难地向岸边拖去。


    这个过程,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陈寻的体力在飞速流失,四肢也因为寒冷而变得越来越僵硬。


    岸上的政,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指甲深陷掌心,一双黑色的瞳孔,死死地锁定在水中那个挣扎的身影上。


    他的表情,是陈寻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愤怒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的复杂神情。


    终于,在陈寻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的脚触到了岸边的淤泥。


    岸上的人群,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昏迷的阿虎和冻得嘴唇发紫的陈寻拖了上来。


    阿虎的家人赶到,对着陈寻胡乱地道了声谢,便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河边,很快只剩下了陈寻和政两个人。


    陈寻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不住地发抖。


    他想笑一下,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连扯动嘴角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政默默地走上前,捡起他扔在地上的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两人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向着“秘密基地”走去。


    回到温暖的窑洞,陈寻立刻生起火,脱掉湿衣服,用干布擦拭着身体。


    但那股寒意,却仿佛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


    政一言不发地帮他把火烧得更旺,又用陶锅烧了一锅热水。


    直到陈寻换上干爽的衣服,喝下几口热水,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时,政才在他对面坐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冰,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寻愣了一下,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什么为什么?救人啊。”


    “他是敌人。”政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也是个孩子。”陈寻反驳道。


    “敌人,不分老幼。


    ”政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今天你不救他,他会死,我们就少了一个潜在的麻烦。你救了他,他不会感激你,下一次,他依然会抢我们的东西,甚至!会为了活命,向别人告发我们的所在。”


    这番话,让陈寻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政说的,是这个时代最正确的“生存法则”。


    但他还是坚持道:“可我……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看来,救一条命,不需要理由。”


    “愚蠢。”


    政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这不叫愚蠢,这叫……底线。”


    陈寻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如果为了活下去,就要变得和你嘴里的那些敌人一样,冷酷无情,漠视生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我们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野兽,至少能活下去。”


    政针锋相对地说道,“你那种不分敌我的‘仁慈’,只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你身边的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很轻,但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寻的心上。


    窑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火焰依旧在温暖地跳动着,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冰河还要寒冷。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冲突。


    这不是关于吃什么、做什么的小事,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的价值观的猛烈碰撞。


    陈寻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八九岁的孩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可以被自己轻易影响的孩童。


    他是一块天生的、属于帝王的顽石,冷硬,而有自己的棱角。自己那些来自两千年后的“大道理”,在这块顽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成功地救下了一个孩子的命。


    但他和政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纯粹的友谊,似乎也因为这冰冷的河水,而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