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为听证会做准备
作品:《星路医途》 就在玛莉亚与皇甫谧,在下城区那间充满泥土腥气的“时光厨房”里完成历史性交锋的同时,星盟上城区的云端之上,另一场不见血的绞杀正在悄然布局。
阿斯克勒庇俄斯医疗集团总部,犹如一柄由纯白高分子材料与液态金属铸就的利剑,傲慢地刺破了上城区的平流层。
在这座建筑的最顶端,首席科学顾问奥森的私人穹顶办公室内,空气经过了数十次纳米级过滤,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温度。
奥森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一线高定白色制服,正坐在一张由整块合成钻石雕琢而成的办公桌后。
他那双犹如冰冷爬行动物般的浅绿色眼睛,正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几面全息监控屏幕。
“长官,”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光学隐身衣下的情报主管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浮现,低声汇报,“十分钟前,我们植入在下城区交通网的微型侦察蜂传回了画面。目标玛莉亚·拂晓,进入了D区的一家低端原始餐厅。而与她会面的人……”
情报主管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全息屏幕上的画面迅速放大、定格、清晰化。画面中,皇甫谧那张冷峻且极具辨识度的侧脸出现在了餐厅那扇破旧的木窗后。
奥森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条细缝。
“皇甫谧?”奥森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星盟设计院的总工程师?皇甫家族的那个技术疯子?他怎么会和下城区那个整天研究‘伪科学’的疯女人扯上关系?”
“我们试图截获他们的对话,”情报主管的头低得更深了,“但是,皇甫谧随身携带了军用级的微型全息屏蔽器。侦察蜂的声学探头和量子窃听波段全被力场弹开了。我们只知道他们交谈了大约十五分钟,随后皇甫谧便面色铁青地离开了。”
奥森没有发怒,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繁华如梦、被他们集团的医疗垄断死死扼住咽喉的星盟上城区。
他那堪比高能计算机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玛莉亚·拂晓刚刚提交了一份触及集团核心利益的“紧急援助申请”,甚至妄图重启被封禁的灵炁场与星际按跷师研究。
他本以为动用权限将这份申请标记为“优先审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集团内部的听证会上将其绞杀。
但她竟然去找了皇甫谧!
“原来如此……”奥森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穹顶办公室内回荡,透着一丝残忍的赞赏,“真是好手段。她知道常规途径闯不过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封锁,所以她去找了‘重楼’号的缔造者。如果我没猜错,她掌握了某些关于‘重楼’号航行事故的致命数据,她想逼皇甫谧出面,以‘重大设计缺陷导致的宇宙级灾难’为由,触发星盟最高级别的系统性安全危机!”
情报主管猛地抬起头:“长官,如果皇甫谧真的提交了内部弹劾和自首报告,他的权限将直接绕过我们的‘优先审查’,直达星盟最高议会!一旦听证会公开,玛莉亚·拂晓的灵炁场理论,就会借着这场灾难的东风重新回到大众视野!我们需要除掉皇甫谧吗?”
“蠢货!”奥森猛地转过身,厉声呵斥,“皇甫谧是皇甫家族的直系血脉!杀了他,就等于向掌控星盟交通与通讯的皇甫家族全面宣战!七大家族的平衡一旦打破,我们在议会的席位也会受到牵连!”
奥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了皇甫谧和玛莉亚·拂晓的详细档案。
“皇甫谧不能死,但他必须‘病’。”奥森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速划动,“立刻调动我们在设计院内部的暗桩。在皇甫谧提交报告前,向外界散布消息:皇甫总工近期因过度劳累,出现了严重的精神衰弱和幻觉症状。同时,把‘重楼’号的航行数据做一份天衣无缝的伪造备份,证明一切异常都是AI在受到宇宙辐射后产生的逻辑错误。”
“把一个天才变成疯子,这可是我们阿斯克勒庇俄斯最擅长的医疗手段。”奥森冷笑着下达了指令。
“那玛莉亚·拂晓呢?”情报主管问。
奥森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寒冰般刺骨,杀意不再掩饰:“一个下城区的边缘学者,没有家族庇护,死在去听证会的路上,只不过是一起令人遗憾的治安事件。去通知‘清道夫’小队。如果皇甫谧真的把听证会的大门撞开了,玛莉亚·拂晓,绝对不能活着走上议会的证人席。”
“是,长官。”阴影如同潮水般退去,将杀机深埋于上城区的霓虹之下。
下城区,能源所地下密室。
沉重的大门发出“嗤”的一声气压释放音,缓缓滑开。玛莉亚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寒风与下城区特有的水汽大步走入。她脱下深灰色的风衣,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胸口还在因为刚才那场激烈的心理交锋而剧烈起伏。
“他答应了。”玛莉亚看着等候在密室中央的三人,声音虽然疲惫,却难掩眼底那抹如同星辰般璀璨的亮光,“皇甫谧比我想象的还要纯粹。他会以总工程师的身份,实名发起内部弹劾。最迟四十八小时内,星盟最高议会的紧急听证会就会强制召开。”
密室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松懈了一丝。何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终于缓缓松开。
“但我们没有时间庆祝,”玛莉亚快步走到全息投影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阿斯克勒庇俄斯集团的眼线遍布星盟。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们的战略。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听证会上关于物理学与生命科学的终极辩论,更是要经受暗杀、抹黑与数据篡改。”
一直沉默的源流走上前来,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看着玛莉亚:“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证据,以及证明。”玛莉亚直起身,走向密室最深处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保险柜。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雕刻着古老星盟纹路的合金密码盒。随着她输入极其复杂的生物基因锁,盒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动声,缓缓向四面展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不是硬盘,也不是常规的数据晶体,而是十二枚散发着柔和且有节奏光晕的“灵炁玉简”。
“听证会上,皇甫谧的自证和航行数据只能证明‘重楼’号引发了引力灾难。”玛莉亚小心翼翼地悬浮起一枚玉简,“但这不足以让那些傲慢的议员承认‘灵炁场’的存在,更不足以让他们重启‘星际按跷师’的研究。医疗集团会请出上百个御用科学家,用一套套看似完美的唯物物理学公式,把这场灾难解释为常规的空间坍缩。”
玛莉亚的目光转向何曦和何妁,语气坚定而迫切,“我们唯一的胜算,也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就是你们。活生生的、能够操控灵炁场的三维世界验证者。”
这犹如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整个密室都为之震动。
“你们要在星盟最高议会的几百双眼睛面前,在阿斯克勒庇俄斯那群唯物主义医生的注视下,当场展示‘星际按跷术’如何与宇宙灵炁场产生干涉!”玛莉亚的双眼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而发亮,“这就等同于把一千颗核弹塞进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科学神殿里!”
何曦的心脏狂跳起来。
要在全星盟的最高权力中枢,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被封禁了数百年的“伪科学”不仅存在,而且是远超现有医学体系的高维能量控制技术。
这不仅仅是冒险,这是公然撕开星盟统治集团的咽喉。
“但这还不够……”源流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狂热。
他走到那十二枚闪烁着古老光晕的灵炁玉简前,黑色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玛莉亚,如果他们当庭否认你们的展示,或者干脆用强力磁场干扰仪器,把你们的展示归咎为某种‘未知的全息魔术’或‘集体催眠’呢?毕竟,在唯物主义的法庭上,只有符合他们体系的证据才被认为是‘科学’。阿斯克勒庇俄斯绝对有能力在听证会现场布下天罗地网的干扰屏蔽器。他们绝不会让‘星际按跷术’顺利展示。”
空气瞬间凝固。玛莉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的。这正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惯用伎俩。
当年在灾难发生后,无数坚持灵炁场理论的学者就是这样被他们在听证会上当众羞辱、打为异端、甚至被暗杀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空灵、广袤且极具数学对称美感的声音,再次在四人的脑海深处“绽放”。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仅能展示,更能‘反杀’他们系统底层的绝对干涉场。”
临渊!
那个悬浮在源流侧后方、如同高频能量曼陀罗花般的意识体,开始将庞大而清晰的信息流注入他们的脑海。
“玛莉亚,你的玉简里,记载的应该是星盟早期最基础的星际按跷师觉醒法门。”临渊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古老智慧的高维俯视,“你们人类的身体,虽然精密,但能量通路的‘带宽’太窄了。常规的按跷术,就像是用一根头发丝去撬动大海。一旦阿斯克勒庇俄斯启动高维磁场干扰,你们的展示就会像风中的烛火一样熄灭。”
何妁盲眼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皮肤却能感受到密室里灵炁场那不可思议的律动。她微微仰起头,似乎在倾听那无形的声音。
“临渊阁下,”何妁的声音虽然轻,但却带着一种属于古老中医传承者的坚韧,“那我们该怎么做?”
“扩容。”这两个字如同一把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你们需要在这四十八小时内,打破人类碳基身体的常规经络限制。不是去学习新的手法,而是通过光璇族特有的‘高维共振’,强行将你们的经络节点‘升维’,使其与天垣星域那残存的、高密度的灵炁场同频!”临渊的意识流中,突然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悲壮的情感。
“那场灾难虽然摧毁了我们的家园,但也释放出了无法估量的灵炁场碎片。我会用我完整的光璇体作为桥梁,将天垣星域的频率引导进入你们的体内。一旦你们的经络适应了这种高维频率,在听证会上,当阿斯克勒庇俄斯启动他们的干扰磁场时——”
临渊停顿了一下。
源流接过了话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将不再是展示者,而是‘场域’的主宰者。你们的按跷术不仅不会被干扰,反而会通过共振,瞬间瘫痪听证会大厅内所有基于低维唯物力学运转的电子设备、监控探头和医疗仪器的能量循环逻辑。”
瘫痪最高议会!
何曦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是疯狂之举!
但这也是唯一能彻底击碎傲慢、让真相无可辩驳地显现的办法。
“但这极其危险。”玛莉亚的脸色变得凝重,她看着何曦和何妁,“强行拓宽碳基身体的经络带宽,这等同于在你们脆弱的血管里注入液态高压电。如果你们的意志力或肉体无法承受高维频率的冲刷……”
“我们会死,或者经络尽毁,变成植物人。”何妁平静地接下了玛莉亚没说完的话。
“不。”何曦突然上前一步,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这位年轻的何氏中医馆传人,在经历了地球的浩劫、跨越星际的阴谋以及对宇宙终极奥秘的震撼后,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属于医者和战士的无畏。
“玛莉亚教授,当年我爷爷教我按跷的第一课就说过:‘医者,如履薄冰,亦如逆水行舟。进则生,退则死。’”何曦转头看向源流和那片悬浮着临渊的虚空,声音坚定,“这不仅是为了拯救光璇族,也是为了证明我爷爷、我们何氏一脉,以及地球上所有在灾难中死去的亡魂的价值。我们不是被所谓‘高级文明’随意编纂的信息残骸,我们是能够掌控宇宙能量的活生生的人。”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其中一枚悬浮的灵炁玉简。“来吧,临渊。四十八小时,让我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高维共振。”
何妁虽然看不见,但她同样伸出了那只曾在战场上以血肉之躯触碰过伪神核心的残手,稳稳地握住了另一枚玉简。
“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死过一次了。”何妁笑了,那笑容中透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洒脱,“如果能亲眼‘看’到那个唯物神殿崩塌的瞬间,这笔买卖,划算。”
玛莉亚看着眼前的这对姑侄。
她在这个冰冷的星盟官僚体系中独自挣扎了太久,久到她甚至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种名为“信仰”和“勇气”的纯粹力量。
她的眼眶湿润了。
“好。”玛莉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猛地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一串极其冗长且复杂的指令,“我这就去安排听证会的应对预案。我会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独立媒体,在暗网同步直播这场听证会!同时,我会用星盟最高级别的防御程序锁定这间密室。”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随着玛莉亚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密室的金属大门发出了沉闷的锁定声,所有的缝隙都被高强度的力场封死。“这里,将是你们觉醒的摇篮。也是推翻旧世界的起点。”
密室内的灯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那十二枚灵炁玉简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
而在这光芒的核心,临渊那原本无形的高维曼陀罗形态,开始在现实空间中产生极其剧烈的能量扭曲。
一场赌上性命、跨越维度的疯狂进化,在这上城区的阴影与杀机尚未触及的地下,悄然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