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来捉奸……”


    长久寂静，沈玉纤长的眼睫低垂，挡住眸中神色，他想，他昨天就不应该在壳壳病房，跟着壳壳看了一集电视剧。


    但是此情此景……捉奸也合乎情理。


    毕竟世界上所有人都认为何纵不会和自己在一起，这就等同于何纵会和别人在一起，也就是何纵水性杨花不检点。


    而且何纵确实在这栋楼里，他肯定能捉到何纵，说自己过来捉奸简直天衣无缝。


    沈玉掀起眼睫，看向叶妄言一众人，只见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探究、八卦、奚落……


    金枝的成员自然知道沈玉是哪位，他们只是在想，如果何纵愿意和沈玉结婚，沈玉已经算是捡了大便宜。


    像何纵这个层级，别说小三，外面就算养了小四、小五都很正常，沈玉最好的选择就是安安静静，不管不问，没想到他还过来捉奸，真是在贫民大厦生活太久，认不清现实呢。


    只有叶妄言一脸担心模样：“捉奸？沈玉哥哥，我记得你是和纵横何总有婚约的……捉奸是捉……？”


    沈玉落寞的点了点头：“是何纵，我得到消息，说何纵在这栋楼里会情人。”


    说着，他头甚至垂得更低：“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你们可能也听说过，何纵不喜欢我，但是他这个样子……我真的接受不了。”


    叶妄言安抚的拍了拍沈玉肩膀：“沈玉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何纵不好，你别伤心了，我和你一起上去，给你打气……”


    沈玉点了点头：“叶子，你真是个好人，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玉率先抬步上楼，他身后跟了好几个人，八卦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人会错过。


    对于捉奸这种事情，沈玉内心真的是气定神闲，反正在这栋楼里肯定能捉住何纵。


    可他打开冷肃家门，还有意外惊喜，何纵的“情人”也被他抓住了。


    彼时，冷肃回到自己家，他还是准备换一件工工整整的白衬衫，而何纵正站在一旁穿着外套，准备出门找沈玉。


    同为Alpha，换个衣服而已，冷肃并没有太避讳何纵。


    所以当沈玉打开门时，所有人同沈玉一同看到——冷肃正在系着衬衫纽扣，冷白皮肤若隐若现，而何纵正在门口穿鞋。


    还未等何纵开口说话，沈玉先声夺人：“何纵，你对得起我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解除婚约，有必要这么侮辱我吗？”


    何纵挑了挑眉梢，这是唱得哪一出？


    冷肃也看了过来，他内心微微愉悦，这两个祸害要离婚了吗？


    可下一秒，冷肃就见小沈食指指向自己，又指了指何纵，愤怒的斥责道：“奸夫淫夫……大白天里偷情，是要被浸猪笼的。”


    冷肃：“！！！”


    何纵：“……”好的，捉奸戏份。


    众人：“……”吃到大瓜了，何纵和冷肃执政官……怪不得，怪不得传言之中，何纵总是去指挥中心冷肃的办公室，原来是去偷情。


    原来从很早很早以前，一切就有迹可循。


    小沈真的是很少这样慷慨激昂的说话，他正常时说话又慢又轻，像是谢长盈，就将其称为魔鬼的低语。


    魔鬼乍一低吼，本来就饥饿的魔鬼摇摇欲坠，何纵将魔鬼拽进屋子，对着门外看客疏淡散漫的笑着：“家务事，大家都散了吧。”


    随即，“怦”的一声，门被关上。


    门内，冷肃忍无可忍，斥责沈玉与何纵：“你们两个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沈玉倚在何纵肩膀前，咳了两声，还不忘安慰冷肃：“名声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冷哥你看我，没有名声，不依旧活的好好的。”


    何纵甚至补充道：“像我们这样不要名声，才能活得这么肆无忌惮。”


    冷肃揉着额角：“你们那不是不要名声，是不要脸。”


    沈玉已经拿起自己保温杯，一边喝着水，一边不疾不徐的让冷肃认清现实：“现在是冷哥你不要脸，你都和何纵搅合在一起了，而我是受害者，这事估计明天就得传遍指挥中心，后天就会传遍中心城。”


    冷肃：“……”


    沈玉：“但是冷哥你放心，今晚月黑风高的时候，我就争取让那些人证全都闭嘴，毕竟沈哥这么可爱，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冷肃很是无奈，他很想问问他哪里可爱，他改，但是他不能，他问了，小沈就会莫名其妙的笑。


    ……


    沈玉这一顿饭，到底是没有在外面吃成。


    他虚弱到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何纵也是没办法，把冷肃的冰箱里的牛肉拿出来，递到沈玉嘴边：“吃东西。”


    沈玉不为所动。


    何纵又道：“我叫了外卖，很快就到，你先吃点垫一垫。”


    沈玉：“不吃，不好吃。”


    何纵看着沈玉，终于冷声威胁：“你什么都不吃，我就给江姨打电话了。”


    沈玉用毯子蒙上自己：“你好烦。”


    冷肃站在自己家里，也是没有办法，小沈确实“娇弱”，难养，这全部源于小沈病弱，倒也不至于动不动就死，但真的很弱……


    哎……冷肃无奈，对何纵道：“我记得秦骁会做饭，你下去把他抓来吧。”


    何纵揉了揉沈玉头发：“我去给你抓秦骁。”


    何纵是从跑步机上把秦骁抓下来的，顺便还把秦骁冰箱里的食物拿走了，没办法，小沈嫌弃冷肃冰箱的食物过于无趣，甚至何纵还把秦骁的锅给拿走了。


    秦骁再一次踏入冷肃的家。


    冷肃更是没办法，他习惯于当中间的万金油，许是他真的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冷肃心底还是认为自己是小沈的同伙。


    他只能亲自恳求秦骁：“你做一些简单快速的食物，小沈真的很容易进医院。”


    秦骁靠在门口：“我给他做饭，我有什么好处？”


    “我……”说着，冷肃伸手来拽秦骁：“你先进来。”


    秦骁不为所动：“不进，你这里现在就是个贼窝。”秦骁扫了一眼贼窝：“不然，你把你阳台那盆兰花给我。”


    冷肃冷着脸依旧在拽秦骁，兰花他舍不得。


    秦骁看着冷肃一言不发执拗的拽自己，确实如同小沈所说，有点有趣，他顺势也就被拽了进来，随冷肃进了厨房。


    秦骁递给冷肃几瓣蒜：“你去剥蒜。”


    “嗯。”冷肃接过蒜，他先是仔细的洗手，随即，一丝一丝笨拙的剥着蒜皮，秦骁看了半晌。


    将冷肃手里剩下的蒜拿过来，用菜刀精准的拍了两下，利落剥皮。


    随即他起锅烧油，颠锅时手臂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将冷肃衬托的很是无能。


    甚至，冷肃扶了扶眼镜，镜片下薄薄的丹凤眼非常认真：“我好像很无能。”


    秦骁已经关火，将一盘清炒菜心递给冷肃，吩咐道：“去救小沈吧。”


    冷肃：“谢谢。”


    秦骁看着冷肃端菜离开时绷得笔直的背影，目光古怪。


    很快，他又转身，利用冷肃冰箱里的牛肉，给小沈炒了一个小炒牛肉，这个小沈，也不能真的把他饿死不是，毕竟中心城还指着人家呢。


    ……


    小沈吃饱喝足，小沈从沙发上下来，小沈对秦骁道：“我来帮你刷碗。”


    秦骁：“你别太过分，到底是谁要吃饭，到底是帮谁刷碗。”


    小沈点了点头：“原来是帮冷肃刷碗。”


    说话间，他已经把所有人推出厨房，很快， 厨房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以及碗碎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


    秦骁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烟，想起自己的火机被冷肃悄悄扔了，因为冷肃家里不能吸烟，他就此作罢，秦骁抬首看了看正拼积木的何纵，与扫地的冷肃。


    不解问道：“他在里面一个一个的摔碗，你们不管管吗？”


    何纵抬头温文一笑：“我管不了小沈，想来你也听说过，他炸过我两次，我不想这种事发生第三次。”


    冷肃倒是认真解答秦骁疑惑：“算了，让他摔吧，你也应该听过，小沈有病，他摔完碗就不摔人了，摔碗还算好的，能够缓解病情。”


    秦骁：“就是那个沈氏烦躁症？”


    何纵落下最后一块积木，不由感叹：“哎，都说我和小沈王不见王，小沈大名我真的是比不上，他的病都有专属名字，还广为流传。”


    秦骁附和：“他虽然不露脸，但确实比你更有名气一些。”


    冷肃冷笑：“那是什么好名声吗？”


    秦骁十分中肯：“但也不是什么烂名声，不好不坏。”关于小沈的名声，大多与鸷鸟、与科技顶峰、与杀伐果断相关，甚至有一点点偏好……


    当然，秦骁又补充道：“但小沈花边新闻倒是很多。”


    这时，厨房里摔盘子的声音停止，冷肃还是心疼的皱了皱眉，他一点点收集起来的盘子，本来好好的躲在家里，可一天之间就被抄家了，小沈欺凌他已经欺凌到家了。


    但是小沈下午要去参加那个什么Party，冷肃有苦难言，只能让小沈先发泄一下。


    很快，小沈挂着温润笑意，从厨房中走了出来，面对一地狼藉，他还好心的叫了粉粉：“粉粉，吃饭了。”


    粉粉从沈玉书包中扑腾出来，开心欢呼：“小沈你这个负心汉，终于想起来要给我充电啦！”


    沈玉指了指厨房：“去，把厨房碎片都吃掉。”


    粉粉不可置信：“啊……魔鬼魔鬼魔鬼！”


    但是怕被沈玉扣电池，粉粉只得执行指令，他一边吃着碎片，内里加工成粉，再开窗呕吐。


    一遍又一遍，终于将盘子碎片处理完毕。


    很快，小沈又打量起冷肃的健身器材，冷肃心里发慌，觉得大事不好：“你要干什么？”


    小沈侧首看了一下冷肃单单薄薄的身体，安慰冷肃道：“冷哥，你看你健身也没什么成效，你也不像秦司担任警备职务，你只要把你大脑锻炼好了就可以。”


    冷肃无奈：“我的健身器材招你惹你了？”


    沈玉：“我只是想手搓一个轮椅而已，去参加Party，怎么也的有点自保的东西。”


    冷肃扶额：“那你拆吧。”


    沈玉朝着何纵勾了勾手指：“过来……”


    何纵挽起袖子，不疾不徐走到健身器材旁边，动手开拆。


    沈玉盘腿坐在地下，把何纵拆下来的东西加以重组。


    很快，何纵拆完，他同小沈一起搭建轮椅，这算是他们合作的第一个作品，小沈擅攻，何总擅守。


    一个轮椅，两个人有无数分歧，小沈沉着脸：“你那边比例不对。”


    何纵坚持：“我实践过，这个就是最优解。”


    小沈：“你做防守的，不要这么自信，不要挑战权威。”


    何纵：“小沈，做人要讲点道理……而且哪有自己说自己是权威的。”


    小沈淡淡道：“是你这样说的，你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冷肃站在桌子后面沉默的看着两人，内心有些欣喜，他就说……这两人迟早要吵起来。


    他忽然开口建议：“小沈，何总，你们两个不适合结婚，适合离婚，我窗口有人，明天需不需插队帮你们两个领离婚证。”


    小沈和何纵一同看向冷肃……没有开口……


    冷肃依旧冷着张脸，像是感受不到暗潮涌动，不得不说，冷肃在小沈和何纵的逆境里浮沉，早就能够抗得住风浪。


    何纵忽然开口：“小沈不愧是权威，就按你说得做。”


    沈玉：“谢谢夸奖。”


    冷肃：“……”


    黄昏时分，轮椅终于做好。


    在何纵的目送下，沈玉只身滚着轮椅，去往叶妄言所说的地方，那是在观澜公寓的顶层，那里别有洞天，已然不是公寓模样，而是被打造成一个高级会所。


    叶妄言身着暗黑色小礼服，中裤配上高腿袜，他挂着甜甜微笑站在门口，宛若中世纪的贵族小少爷。


    他远远就来迎沈玉：“沈玉哥哥，你怎么坐上轮椅了？”


    沈玉抿了抿唇，这才掩面羞愧道：“何纵打的……”


    叶妄言诧异道：“是因为你去捉奸？太过分了。”


    沈玉为何纵辩解，他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妒恨：“不关何纵的事，是冷肃，是冷肃那个狐狸精教唆何纵打的。”


    叶妄言：“……”白长了一张好脸皮，配上一个恋爱脑，瞬间就索然无味了。


    可叶妄言还是保持着笑容，他俯身朝着沈玉打了一个响指，掌心瞬时出现一朵玫瑰花。


    叶妄言双手握着玫瑰，将玫瑰送给沈玉：“沈玉哥哥，喏，不要伤心了……”


    沈玉接过玫瑰，腼腆的笑容里带着感动：“好漂亮的玫瑰花。”


    叶妄言已经绕到沈玉身后，他推着沈玉的轮椅前行：“沈玉哥哥也很漂亮啊，你值得更好的人，何纵啊……他名声不大好的。”


    沈玉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低落道：“是啊，我知道的，我现在都被他打得站不起来了。”


    叶妄言弯腰，柔软脸颊都要碰到沈玉的侧脸：“我带你去玩吧。”


    叶妄言推着沈玉转了两个弯，指着面前牌匾道：“你看，金枝酒吧，很好玩的。”


    沈玉感叹道：“牌匾亮晶晶的，好漂亮。”


    叶妄言：“是真钻哦~来这里可是要验资的。”


    闻言，沈玉羞窘的低下头，显得细白的后颈更加伶仃：“要多少钱，我卡上的钱可能不够。”


    叶妄言手搭在沈玉的肩膀上，顺势又捏了一下沈玉的耳垂，他自背后凑近沈玉耳边，甜甜道：“如果是沈玉哥哥的话，没关系的哦~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放松就好……”


    说着，叶妄言开玩笑般道：“实在不行，就让江流哥花钱赎你喽……”


    沈玉沉默，无措的揪着膝盖上的小毯子，叶妄言改口道：“我开玩笑的，沈玉哥哥你可是我的好朋友。”


    叶妄言推着沈玉继续前行，穿过灯红酒绿的灯光，来到一处开放式的大厅。


    这里更像是一个很有格调的酒吧，灯光已然变成昏黄色，人也不是那么多，十几个人而已，都是像叶妄言一般，穿着礼服。


    见沈玉过来，众人沉默的看了沈玉一眼，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骨架，亦或是在看一个漂亮又残破的花瓶。


    直到叶妄言笑着开口：“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沈玉，江家的二公子。”甜甜的声音，无端阴森。


    随着叶妄言话音落下，刚刚那些沉默的人类宛若被按下启动键，脸上露出标准又热络的笑容，整个空间瞬间热络起来。


    “沈玉，欢迎你。”


    “二公子，听说你获得了演习的经营权。”


    “对啊，二公子真是年少有为。”


    面对一众吹捧，沈玉依旧无措的拽着膝盖上的毯子：“也没有，是大哥……大哥说只给我这一次机会，所以我想认识一下大家……”


    闻言，酒吧又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看清秀耐看的沈玉，他们卸下恭维姿态，换上意味不清的笑容。


    沈玉……不被家族器重来换取资源的啊，还长得这么好看，啧……这个沈玉，会不会比今天笼子里的还好看。


    为了资源，这个沈玉会不会自愿进笼子呢，太让人期待了。


    这时，叶妄言已经登到台上，随着他上台，周遭又安静了下来。


    沈玉摩挲着轮椅扶手，看向叶妄言，年纪不大，权力倒是不小。


    聚光灯覆盖在叶妄言身上，衬得周遭一片漆黑，叶妄言左手至于胸前，右手向外张开，腰背优雅下沉。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魔术之夜，希望你们拥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瞬间，掌声响起，沈玉也随着众人鼓掌，叶妄言，金枝的魔术师。


    随着掌声落下，整个舞台大亮，叶妄言身旁的漆黑空间也暴露在光芒之中。


    那是一个华贵的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长发美人，那人淡金色长发，面容美得不可方物，可身上却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


    美人瘫倒在笼子里，表情惊恐又不甘……


    是花国的人，如同花越一样，花国以长发示人，长相貌美，看似柔弱，但十分血性。


    笼子里关的人，也印证了之前花越说的话，许多花国年轻人被一个金枝的组织抓走了。


    而舞台上，表演正在开始，叶妄言手凭空一挥，半空落下幕布，挡住笼子。


    叶妄言手又一扬，幕布消失，而刚刚笼子里的美人被绑在十字架上，众人鼓掌欢呼，语气中透着兴奋。


    沈玉却微微拧起眉头，叶妄言已经拔出舞台上的长剑，长剑向台上美人胳膊刺去，长剑似穿破皮肉，透骨而出，但美人却没有流血。


    美人虽然畏惧，但是脸上也没有痛苦神色。


    沈玉刚开始觉得这或许就是一场普通的魔术，叶妄言就从舞台上又抽出一把长剑。


    长剑再次刺了下去，美人小指掉落，因为出剑速度过快，血液溅落，落在叶妄言可爱精致的脸上，像是恶劣的魔鬼终于撕下伪装，展露真颜。


    一片欢腾之中，叶妄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玉身上，他歪了歪头，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沈玉迎上叶妄言目光，如果问沈玉现在什么感觉，除了些许的愤怒，毫无感觉。


    手指的削落，溅出的血液，酒吧里病态的欲望……一切对于小沈而言都只是平平，小沈见过更宏大的场景。


    断臂残肢成山，尸山血海，那些是责任与护卫，更神圣，更让人敬畏，高尚到能将眼前这些低劣的喜好碾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