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更多的“奇遇”开始在论坛上传开：


    有人因在战场救下一名文士，被引荐给了某位谋士，开启了仕途线。


    有人尝试逃离战场当逃兵，结果被当成奸细追杀，被迫落草为寇，开启了匪盗线。


    甚至有玩家在战场边缘的村庄里，凭借现实中的一点中医知识，在游戏里识别草药，救治村民，慢慢积累了医术声望……


    《三国》仿佛不是一个预设好剧本的游戏，而是一个被投入了无数“变数”的活态历史沙盘。


    官方提供的，只是一个无比真实、拥有完整运行逻辑的“东汉末年模拟器”。


    每个人都在里面书写自己的“三国志”，或波澜壮阔，或细水长流。


    傍晚，张远终于鼓起勇气，接受了第一个正式的战场侦察任务。


    他操控角色，牵着马，走出营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是暮色笼罩的未知原野。


    地图上大片区域仍是黑色，只在他行进的脚下，慢慢勾勒出蜿蜒的小径。


    耳机里传来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远处隐约有狼嚎，这让他心跳有些加速，下意识握紧了鼠标。


    2002年6月1日，周日。


    今天来加班的是《三国》项目组的员工，自游戏上线以来，市场反响空前热烈，整个团队都紧绷神经，全力确保当前的大好局面不受任何影响。


    项目部的会议室里新设了一面展示墙，墙上清晰地标记着《三国》的发展足迹：


    从立项启动，到内测、公测正式上线，再到用户数突破一万、十万、百万……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记录在列。


    其间还穿插着项目组在技术攻关上的重大突破，让人仿佛亲眼见证这部作品如何在两年间一步步从零成长起来。


    而今天，他们将共同迎接一个新的里程碑，《三国》用户数将突破五百万大关。


    这个特殊的日子，甚至吸引了一些原本周末休息、并无加班安排的员工特地赶来。


    大家聚在一起，只为亲身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陈天亲自坐镇会议室中央，目光紧盯着实时数据大屏。


    当数字终于跃过五百万的刻度时，全场数十名项目组成员同时欢呼起来。


    《三国》上线仅一周便突破五百万用户，无疑是其中最耀眼的成绩，然而真正让陈天今天亲自前来坐镇的原因，是那高达90%的用户留存率。


    历经两年潜心打磨，“梦工厂工作室”倾力打造的《三国》终于迎来爆发。


    这款作品的走红，也让所有成员悬了两年心彻底落了下来。


    工作室负责人李蓝云也不禁悄悄松了口气，如果这部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与心血的《三国》未能成功，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天。


    陈天望向人群中眼眶微红的李蓝云，思绪忽然被拉回两年前那个午后。


    李蓝云向他递上一份厚厚的《三国》立项书。


    “陈总，国产单机的黄金时代不该就这样结束，我想做一部能让玩家永远记住的大型单机游戏。”


    当时他声音有些发颤，眼神却亮得灼人，陈天记得自己当时犹豫了片刻。


    他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不仅要放走一员“网游”大将，还要押上前所未有的资源去赌一个注定“夕阳红”的单机市场。


    但最终，他在李蓝云眼里看到了当年毅然从厂里辞职、压上全部身家开网吧的自己。


    “去吧。”


    陈天只说了两个字，却在后续全力调动资源为《三国》长达两年的开发周期保驾护航。


    这两年里，他见过李蓝云在会议室因为一个战斗手感问题急得面红耳赤，见过他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对着美术原画反复斟酌。


    也见过他在游戏Demo（演示版）表现效果不佳时，从不吸烟的他，独自一个人站在天台抽烟的背影。


    如今，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了屏幕上那鲜活的数字：五百万玩家，90%留存率。


    欢呼声稍歇时，李蓝云走到陈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时，这位在团队面前永远坚毅的负责人，此刻声音哽咽：“陈总，我、我们……做到了。”


    陈天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这是你应得的，不仅是为《三国》，更是为你从来没有放弃过的那个梦。”


    李蓝云忽然想起两年前，在《剑侠情缘贰》即将上线前夕，他毅然决定离开金山西山居时，老朋友那句无奈的叹息：


    “老李，单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是网游的时代！”


    而现在，百万玩家正在三国世界里驰骋江山。


    属于国产单机的星辰，终于再一次，亮了起来。


    陈天见大家欢欣鼓舞的样子，不由得笑道：


    “要不我让人发一份战报出去？也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蛰伏两年、一鸣惊人的‘梦工厂工作室’到底有多厉害？”


    工作室成员一听，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


    李蓝云沉思片刻后，却摇了摇头：


    “陈总，现在大张旗鼓的庆祝还为时过早，等游戏运行再稳定一些吧。


    一夜爆红固然风光，但我担心大家容易被名利牵住心神，反而没法静下心来打磨后续内容。”


    陈天听罢，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阿里与华为联合宣布，将共同投入10亿元推出一款智能手机“华为荣耀”。


    这款手机仅在阿里“聚划算”平台线上销售，配置对标小米X1，而定价却仅为1499元，比小米低了整整500元。


    不仅如此，华为余成东随后连发数条微博，暗指小米X1不过是“缺乏技术含量的组装机”，并称自己若想造，随时都能做得出来。


    这番“边吃饭边骂厨子”的做派，着实让雷君感到一阵反胃。


    好脾气的雷君也忍不住在微博上回击：“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余总如何推出一款全自主国产配件、科技含量满满的智能手机！”


    余成东见雷君有回应大喜过望，这简直是给初次涉足手机市场的华为白送热度。


    他立刻反击，称雷君为“雷不群”，指责小米X1不过是欺负国内消费者不懂行，用拼装硬件冒充高科技智能机。


    陈天看到这番交锋，立即拨通了雷君的电话：


    “你何必在网上跟他较这个真？他摆明了是要蹭小米的热度……话说到这儿，你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挂断，经陈天提醒，雷君也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工作，可电脑右下角微博的@提示音却在他耳边接连响起。


    他忍不住点开一看，血压忍不住开始飙升，余成东的新动态赫然在目：


    “某些企业，除了会玩饥饿营销和情怀绑架，还有什么真本事？为发烧而生？怕是只会让用户头脑发热吧。”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电路板局部照片，标注着“某组装机核心区域”，箭头直指几个贴牌元件。


    评论区已被吃瓜群众和明显带节奏的水军占领：


    “坐等雷总打他脸！”


    “华为也要造手机了？”


    “这么说小米真的只是组装厂？”


    雷君握着鼠标的右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是陷阱，知道对方巴不得他下场争辩……


    可小米X1是他和团队熬了无数个日夜、跑遍供应链才攒出来的心血，如今被人轻蔑地称作“组装货”。


    他悬在发送键上的手，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重重按下。


    “技术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华为若真能用国产元器件做出体验优秀的手机，我第一个为你鼓掌。


    但在此之前，请不要用贬低他人的方式抬高自己，华夏制造需要的是携手前行，不是互泼脏水。”


    这条回应像投入油桶的火星。


    余成东几乎在五分钟内就贴出了一张“华为荣耀”设计草图轮廓，并附言：“那就请雷总睁大眼睛看清楚。”


    战火就此燎原。


    “余成东雷君隔空互怼”迅速窜上热搜第三。


    数码圈、财经媒体、甚至原本不关心手机的普通网友都涌进两人微博评论区。


    每一次刷新，都能看到新的嘲讽、反驳、技术对比帖和情绪化站队。


    “华为真要自己做手机了？还这么刚？”


    “小米这回是遇到硬茬了啊。”


    “不管谁对谁错，1499这价格是真香……”


    舆论的漩涡越卷越大。


    而漩涡中心，余成东看着华为官微粉丝数每小时数以万计的增长，和“华为荣耀”百度指数直线飙升的曲线，终于露出笑容。


    他精心策划的这出“碰瓷营销”，正以超预期的速度，将华为即将入局智能手机的消息，传进每一个网民的视野。


    雷君关掉微博提醒，揉了揉眉心。


    电脑屏幕上，小米下一代机型的图纸静静展开。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落入了对方期待的“反应陷阱”……但有些话，哽在喉头，终究是咽不下去。


    与此同时，余成东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热搜话题，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来。


    他的确成功点燃了舆论，华为进军手机界的消息已人尽皆知，“荣耀”未发先热，手机图纸都还没有，讨论度却已直逼国内一线手机品牌。


    可雷君那句“拭目以待全自主国产配件”，却像一根倒刺，同这波流量一起扎在了华为身上。


    “余总，现在不少媒体都在追问我们‘全国产化’的具体方案……”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余成东摆摆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比谁都清楚国产配件的现状，屏幕刚起步，有亮点但良率不稳。


    处理器芯片方面，除了陈天牵头搞的中芯，其它国产芯片根本达不到商用水平。


    更别说摄像头传感器、内存芯片这些高精领域……


    “全国产配件”在眼下这个节点，根本是个伪命题。


    国产配件能用吗？


    答案是能。


    能用好吗？


    离“荣耀”想树立的品质口碑，差着十万八千里。


    “碰瓷营销”本是步好棋，可舆论的浪潮一旦掀起，就不再受控。


    如今话赶话，竟把自己架到了“必须做出全国产配件手机”的火堆上。


    不做，是言行不一、欺骗消费者，真做，那就是用一堆不成熟的零部件，亲手砸掉华为辛苦积累的技术招牌。


    他点开雷君最新那条回应微博，评论区已被“支持国产自研”“华为敢说敢做吗”的呼声淹没。


    国民那些炽热的期待，此刻看来却像滚烫的枷锁。


    余成东关掉网页，拨通了技术负责人的电话。


    “我们手上现有的国产供应链清单，再筛一遍，明天一早我要听详细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谨慎的回应：“余总，如果强推国产替代，恐怕量产机的体验会……”


    “我知道。”余成东打断他，“但有些路，一旦被架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他挂断电话，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华为荣耀”的概念图上。


    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战火，如今正灼灼地映照出一条始料未及的路。


    华为，已经站在了路口。


    次日上午，马芸推开余成东办公室的门时，后者正对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供应链出神。


    “你真打算搞纯国产手机？”马芸劝道：“余总，网上吵吵架、蹭蹭热度的话，哪能真的当真？”


    余成东转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苦笑着指了指电脑屏幕上还在发酵的舆情：“现在不是我当不当真，是所有人都在当真。”


    “那又怎样？”


    马芸抬手在空中一划，“用户要的是好手机，是体验！只要‘荣耀’做得足够好、价格足够狠，谁管你里面装的是哪国的配件？”


    “小米用索尼、高通、三星，网上有人骂吗？没有！因为人家做得好。”


    他走近两步，手指敲了敲白板上“国产芯片”“国产存储”那几个被红圈标出的脆弱环节：


    “你把这些不成熟的东西硬塞进手机里，万一出了问题，砸的是华为多年积累的口碑！为了几句气话，给自己套上枷锁，值得吗？”


    余成东沉默着。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可舆论的火已经烧到身上，“自研”“国产”这些词，一旦被沾上，就再难轻轻拂去。


    “马总，”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华为现在退了，说那些话只是营销，你觉得用户会怎么想？”


    “会觉得你务实，觉得你聪明。”马芸毫不犹豫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