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创造一个更具‘可操作性’的未来。”


    陈天顺势接过话，举杯向杰米致意，语气轻松却字字清晰：“一个健康竞争的市场，对全人类都有好处，不是吗？”


    他特意在“健康竞争”上加了重音。


    杰米·戴蒙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这位摩根大通的首席执行官听出了弦外之音：


    陈天指的正是微软那座看似坚固的城池，Windows需要一位真正的挑战者了。


    “言之有理。”杰米与陈天碰杯，随即转向比尔·盖茨：


    “不过比尔，每次你们这些人一说要‘让世界更美好’，我口袋里的支票本就忍不住开始紧张。


    上一次听到类似的口号，还是在某个操作系统发布会后，结果呢？


    它几乎‘优化’了全球每一台电脑的运作方式。”


    比尔·盖茨闻言笑了起来，坦然接受了这份调侃：“杰米，进步的代价有时不可避免。”


    “就像金融业的现代化，不也让摩根的业务拓宽了不少？”


    “代价与否，取决于谁掌握定义‘进步’的权力。”陈天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二人。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惊雷般在露台上无声炸开。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片刻的沉默后，三人之间弥漫开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比尔·盖茨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陈，我原本计划等你到美国之后正式拜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而今天这个时机，”他微微一顿：“实在有些巧了。”


    陈天故作好奇：“盖茨先生说的巧，是指？”


    比尔·盖茨淡然一笑：“巧在微软今天有一款重磅产品将要迎来重大更新。”


    他话音未落，陈天脑海中已第一时间浮现出“MSN Messenger”这个名字。


    微软不会轻易放弃即时通讯这块阵地，这早在陈天意料之中，但他心中却丝毫不担心。


    在上一轮的全球交锋中，微软的MSN Messenger即时通讯已败给势如破竹的CC。


    如今，凭借CC在全球市场建立的普及度和用户粘性，陈天有充分的自信：没有任何外部对手能撼动它的地位。


    能超越CC的，只有下一个时代的自己。


    正如他记忆中那个世界所上演的故事，QQ一旦占据统治地位，便再无敌手。


    唯一能对其形成颠覆性冲击的，只有腾讯内部孕育的微信。


    想到这里，陈天望向神情中难掩得意的比尔·盖茨，轻描淡写地问道：


    “盖茨先生，微软对即时通讯赛道……还是不死心吗？”


    陈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比尔·盖茨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微软早在1999年就推出了MSN Messenger，却始终将其视为Windows系统中的一个附属“小插件”，并未真正重视。


    直到比尔·盖茨亲眼目睹橙天CC构建的社交生态后，才下定决心重启这个项目，将其作为战略级产品重新打造。


    这个计划在微软内部属于高度机密。


    比尔·盖茨刚才只是向陈天透露“有新产品即将发布”，对方却精准地猜中了是MSN。


    这让他心头一紧：难道公司内部出了泄密者？


    陈天将对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从容不迫地微微一笑：“盖茨先生不必惊讶，这个判断并不难得出。”


    “微软在社交领域一直都有布局的野心，也完全具备做好社交产品的实力。”


    “只是过去的投入力度，确实显得有些……”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不够坚决。”


    正如陈天从未放弃在操作系统领域挑战微软的霸主地位，微软又怎么可能对他的核心业务即时通讯袖手旁观？


    无论是出于战略牵制，还是商业利益的考量，微软都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战场。


    既然如此，陈天不介意把话挑明。


    无论他是否点破，微软的大举进军都已成定局。


    比尔·盖茨此刻心情复杂难言。


    他原本想给陈天一个“惊喜”，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动权，却没想到陈天的反应如此淡然，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所有棋路。


    这种蓄力一击却落空的感受，让他如同拳头砸进棉花里，胸口堵着一股闷气，久久难以平复。


    比尔·盖茨在面对媒体或其他身份不对等的人时，向来以沉稳冷静的面目出现。


    但在面对陈天时，他的心态却难以保持平稳。


    在他心中，早已将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视作此生最大的对手。


    与公众眼中那个谦和、淡泊的形象不同，真实的比尔·盖茨骨子里充满了好胜心。


    自1995年随微软的成功登顶世界首富以来，他已在这个位置上稳坐六年。


    在陈天出现之前，他与第二名的差距遥不可及，首富地位无可撼动。


    然而陈天的横空出世，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王座的震动。


    这种威胁甚至是致命的。


    在今年最新发布的《福布斯》排行榜上，比尔·盖茨以587亿美元的身家继续领跑，而“屈居”第二的陈天也已达350亿美元。


    237亿美元的差距看似巨大，但这份榜单统计的是2000年的财富数据。


    那时的陈天创业不过一年半，橙天也尚处幼年期。


    一个初创不到两年的企业，竟能跃居世界第二？


    比尔·盖茨不敢想象，当橙天进入爆发式增长的明年，陈天的身价将冲到怎样惊人的数字。


    更令他不安的是，微软作为上市公司，市值中包含着对“未来”的预期与溢价，他的财富中存在泡沫。


    而陈天的所有公司都未上市，那350亿美元，是实打实的资本愿意买单的真实价值。


    比尔·盖茨注视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事实。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陈天正在紧锣密鼓地推动CC母公司橙天科技赴美上市。


    这个信息让比尔·盖茨瞬间意识到那个他一直不愿直视的未来。


    如果陈天只是保持如今的节奏，不谋求上市的话，他或许还能维持几年的领先。


    但一旦橙天科技登陆纳斯达克……


    以CC如今在全球社交领域高达百分之七十的市场占有率，以及仍在高速增长的态势，华尔街会给出一个怎样疯狂的估值数字？


    五百亿？


    八百亿？


    甚至更高？


    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资本市场对全球垄断性科技公司的狂热，正如当年的微软。


    对比尔·盖茨而言，财富的具体数字早已不是他在乎的东西。


    但那份站在行业顶峰的声望与光环，他绝不容许他人轻易染指。


    在任何领域，至高的王冠只有一顶，且永远只属于活在传奇里的那个人。


    过去数年，他一直是互联网世界当之无愧的传奇象征。


    可如今，陈天正一步步蚕食着他曾经独占的光芒。


    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更像一位尚未加冕的“无冕之王”。


    公司全都未上市，资产难估量，却无人怀疑他将在明年登顶，无人怀疑橙天科技终将超越微软。


    硅谷与华尔街的媒体早已嗅到风向的变化。


    电视、报纸、杂志、网络，到处都在预言陈天的崛起，宣告比尔.盖茨的时代即将落幕。


    即便比尔·盖茨最初不以为意，但当“陈天将超越盖茨”、“他将开创互联网新纪元”的声音反复在他耳边响起。


    他那深植于基因中的好胜心，终究被彻底点燃。


    他渴望再次向世界证明：自己依然锋利，依然能够捍卫属于他的王座。


    而这次经过彻底优化、即将上线的MSN，正是这位“老国王”在王朝更迭前发起的全力反击。


    一旦成功，微软的市值将迎来新一轮暴涨，而作为对手的橙天科技，其上市前景与市场预期都将遭受重创。


    此消彼长之间，双方的差距将再次拉开，他的王位，也将因此稳固。


    然而，在见到陈天之前，甚至在与他对话之前，比尔·盖茨都对这一战充满信心。


    可是到了这一刻，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洞穿了他所有底牌，盖茨有些慌了。


    比尔·盖茨心底那份不安，源于他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


    他无法理解，陈天为何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到MSN的发布，这理应是微软内部的最高机密。


    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陈天在洞悉这一切后，竟还能表现得如此波澜不惊。


    陈天那些谦和话语的背后，藏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从容。


    这种从容让比尔·盖茨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被轻视的滋味。


    在陈天眼中，在即时通讯领域，自己似乎不配被对方视为对手。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时，熊小鸽适时走了过来。


    他面带得体的微笑，对陈天等人说道：“三位，晚宴即将开始，不如我们先移步宴会厅？”


    “等正餐结束后还安排了交流沙龙，届时诸位若有未尽之言，可以继续畅谈。”


    熊小鸽的出现，让比尔.盖茨悄悄松了一口气，在意图被陈天看穿后，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继续对话下去了。


    陈天朝熊小鸽轻轻点了点头，对比尔·盖茨说道：“盖茨先生，那咱们稍后再聊？”


    比尔·盖茨表情不太自然的笑了笑，片刻后忽然说道：“看来，明年这个时候，首富位置就该换人了。”


    他声音依然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干涩。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杰米·戴蒙与熊小鸽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


    陈天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只是微微举杯，仿佛在回应一个既成的事实。


    “陈，待会儿我们坐一起，边吃边聊如何？”比尔·盖茨主动提议道。


    陈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都可以，不过这得看戴蒙先生怎么安排。”


    作为东道主的杰米·戴蒙立刻笑着接过话：“陈，你和盖茨先生都是摩根家族最重要的客人，自然要坐在主桌。”


    “既然二位有兴趣深入交流，不如就安排你们面对面而坐，也方便对话。”


    他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当然没问题。”比尔·盖茨颔首。


    陈天也淡然一笑：“客随主便。”


    这场宴会中，除了邀请人熊小鸽，他与比尔·盖茨也最为熟悉。


    况且两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所执掌的互联网帝国，都有共通之处。


    安排到一起，本就是理所当然。


    杰米·戴蒙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引领陈天与比尔·盖茨走向主桌区域，将二人安排在了长条餐桌最靠近主位的两个相对席位。


    待两人落座后，这位东道主微微俯身，体贴地询问陈天：


    “陈先生，您到场较晚，想必还有许多客人未曾结识。是否需要我为您一一引见？”


    陈天环视满座宾客，笑着回应：“感谢您的好意，不过在场嘉宾众多，介绍了恐怕也难以记全。”


    “不如待到晚宴后的交流沙龙环节，或是未来几日再慢慢熟悉？”


    杰米·戴蒙会意点头：“您考虑得很周到，既然如此，接下来几天我再找合适机会为您引荐。”


    随着陈天与比尔·盖茨入座，其他宾客也依次就位。


    陈天静坐观察片刻，便洞悉了摩根家族安排座次的潜规则。


    在美国这片务实土壤上，没有那么多传统贵族讲究，座次序列就是资本实力的直观体现。


    他与比尔·盖茨作为明面上财富最顶尖的两位，当仁不让地被安排在长桌首排，与主位咫尺之遥，其余宾客则依身家资本顺次排开。


    唯一的特别安排是，细心的杰米·戴蒙考虑到陈天初次参加西方顶级晚宴，特意将熊小鸽安排在他左侧落座。


    既为化解可能的陌生感，也充当沟通的媒介。


    晚宴在悠扬的弦乐四重奏中开始，侍者们无声地穿梭在长桌间，奉上一道道西式佳肴。


    席间，比尔·盖茨似乎已从方才的失态中恢复，他熟练地运用着刀叉，看似随意地开启了新的话题：


    “陈，我注意到你近期在数据中心领域投入巨大，这是个非常……有远见的方向。”


    他刻意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微软在这方面也积累了不少经验，或许我们之间，并非只有竞争。”


    陈天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嫩煎羊排，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当然，科技的未来在于开放与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