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陈天忽然开口：“有没有想过，将来我们也许可以做视频直播？”


    马画藤闻言一怔：“视频？以现在的网络条件和硬件水平，恐怕还……”


    “只是长远的一个思路。”陈天微微一笑：“先把语音直播的商业模式做深做透。”


    “等到硬件成熟那一天，我们就能立刻把这一整套打法，无缝迁移到视频直播中去。”


    马画藤连连点头，内心再次被这位年轻老板的前瞻视野所触动。


    眼下多人语音才刚起步，陈天却已经提前铺好了未来五年后要走的路。


    “下一步，”陈天继续补充：“我建议你把重点放在内容多样性上，一个平台要活得久，生态必须健康、多元、可持续。”


    “明白！我马上着手制定详细方案！”马画藤精神一振，朗声应道。


    陈天满意的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夜莺”的歌声再次在办公室里静静流淌。


    他嘴角含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属于普通人的“星光”舞台，正悄然拉开序幕。


    马画藤没有打扰，只在一旁静静聆听。


    直到这曲《勇气》的余韵彻底消散，他才再次满脸严肃郑重的开口：


    “陈总，另外还有一件与百度相关的事，需要向您汇报。”


    陈天有些疑惑，但还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马画藤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百度李总那边有些不太好的苗头。”


    “具体说说？”陈天眉头微挑，目光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马画藤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年前那场实体业老板们有预谋抹黑陈天的网络风波，以及自己的应对方式，一五一十道来。


    他先说起如何发动水军在网络上反击，又如何在自家贴吧、CC群等主阵地“权限”对方帖子，置顶己方内容。


    陈天耐心听着，不时对马画藤的处理表示赞许。


    直到话题转到百度。


    “陈总，当时我联系百度李总，还没要求他们删帖，只是请求把对您不利的言论降低权重，可李严宏居然就有些不情愿。”


    马画藤语气中带着愤慨：“这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是什么？百度刚成立时籍籍无名，是您既出资金，又给资源，鼎力支持。”


    “更何况，您还是百度的最大股东。


    即便您承诺不插手百度的实际管理，但维护您个人声誉这种举手之劳的事儿，对百度来说也算过分？”


    陈天终于转过身，看向马画藤，脸上却不见丝毫意外：“你怎么看？”


    这类事情在企业中并不罕见。


    创始人与投资人，总会在企业发展过程中，从“盟友”渐渐走向“对立”。


    一家企业迅速壮大后，创始人难免会想：我辛辛苦苦打拼起来的事业，凭什么你投资人早期只出了一点钱，却占着这么多股份？


    而投资人自然也有立场：没有我最初的资金，你的企业能有今天？


    人性便是如此：总容易放大自己的付出，而轻看他人的贡献。


    立场不同，这几乎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这样的矛盾，最终往往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创始人出局，如同当年乔布斯被苹果股东联手逼走。


    要么，投资人撤资退出。


    听完马画藤的叙述，陈天心中已大致明了李严宏的算盘。


    原因或许有几重：一是担心陈天反悔，动摇他对百度的控制权；


    而更大的可能，是他自认羽翼已丰，想要撇开陈天，独享百度未来的发展红利。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对陈天而言，都无异于一场赤裸裸的背叛。


    他并非不能理解李严宏。


    换作是他站在对方那个位置，或许也会有相似的念头。


    谁不想独吞亲手养大的胜利果实？


    但理解，不代表他愿意接受。


    陈天不打算轻易放过李严宏与百度。


    这个头不能开，一旦纵容，后患无穷。


    他未来还要在国内大肆投资那些未来的潜力企业。


    若人人都像李严宏这般，要钱要资源时低声下气、好话说尽，一旦翅膀硬了就想把他一脚踢开。


    好事儿都让创始人占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虽然对方尚未明确表态，但以小见大，我们必须提前准备。”马画藤语气凝重的补充道。


    陈天收回思绪，心中已有计较，却仍想听听马画藤的看法：“你有什么对策？”


    “方法很简单，既然他们不想再跟我们同行，强留也无意义，不如直接撤资。


    百度如今在国内势头正盛，陈总您若选择套现离场，大把资本抢着接盘，赚个十倍以上绝非难事。”


    “哦？然后呢？”陈天略感意外，却未表露，只是示意他继续。


    “虽然您这笔投资赚了钱，但‘从百度无奈撤资’的消息一旦传出，难免影响您在业内的声誉。


    我们绝不能轻饶李严宏，这种白眼狼若不严惩，何以震慑那些暗中窥伺的宵小？”


    马画藤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在撤资时提出条件：要求百度无条件向橙天授权其搜索引擎相关技术。”


    听到这，陈天哪还不明白马画藤的打算。


    这是准备借百度的鸡生自家的蛋，再把这个蛋孵化出来与百度的鸡争夺市场。


    想法虽好，但李严宏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自掘坟墓的条件。


    不过陈天相信，马画藤既然提出此策，必然已有后续打算。


    于是他未置可否，只是含笑点头，静待下文。


    马画藤似乎看穿了陈天的疑虑，继续说道：“李严宏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但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施压。”


    “第一，我们是百度最大股东，虽没有投票权，但我们可以联合其他股东，操作得当的话，把李严宏踢出百度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我所知，百度王建国副总对李严宏近来独断专行、爱出风头的作风早有不满，这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


    第二，我们可以启动舆论攻势，李严宏十分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


    如果让外界知道他要将公司早期雪中送炭的投资人踢出局，投资人还是支持者遍布全球的您，这将对李严宏个人声誉造成致命打击。”


    陈天轻敲桌面：“继续说。”


    “这两步棋走出去，李严宏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我们的条件，授权技术，要么眼睁睁看着百度陷入内乱，被竞争对手趁虚而入。”


    “不过，”马画藤话锋一转：“我建议同时启动备用方案，立即组建我们自己的搜索技术团队。


    事实上，我已经物色了几位百度核心工程师，他们都对李严宏的管理方式不满，愿意加入我们。”


    陈天脸上终于浮现出满意的笑容：“看来你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是的，陈总！从李严宏在事关您声誉的大事上表现出迟疑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着手筹划了。”


    马画藤坦然承认，冷声道：“商场如战场，既然他先起了异心，就别怪我们不讲往日情面。”


    陈天陷入沉思，办公室里只剩下指尖轻叩桌面的声响。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在技术授权条款上，期限定为三年，这样李严宏更容易接受，三年时间也足够我们自主研发的搜索引擎面世了。”


    “完全不用三年，最多一年。”马画藤大手一挥自信满满的说道。


    “陈总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明！”


    陈天没理会马画藤的奉承，补充道：


    “顺便联系一下谷歌，适当放出我们有意投资的风声，让李严宏也感受一下来自国际对手的压力。”


    “我这就去安排，”马画藤会意一笑：“这次定要李严宏明白背叛您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陈天微微颔首。


    他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但李严宏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之所以尚未摊牌，无非是忌惮他在国内的影响力，还不敢彻底与他撕破脸。


    可既已貌合神离，不如早做了断。


    商海沉浮，从来成王败寇，容不得半点儿心慈手软。


    这一次，他要借李严宏这只“鸡”，警醒那些暗中窥伺的“猴”。


    让所有人都看清，在互联网这片疆域里，谁才是真正的掌局者。


    不过在最终出手之前，陈天还是决定再见李严宏一面。


    万一，这其中真有误会呢？


    总该给对方一个辩解的机会吧。


    望着马画藤兴冲冲离去的背影，陈天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头看向助理，吩咐道：


    “通知百度李严宏，请他明天来深城一趟，就说我要见他。”


    “好的，陈总。”


    助理桌霜霜应声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滞。


    陈天向后深深靠进椅背，仰头望向素白的天花板，眼里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商场真的没有朋友吗？


    他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


    当初是他四处寻找李严宏在中关村的落脚点，并且带着十足诚意，亲手促成了与百度的全面合作。


    也是他提出的搜索竞价模式，让百度提前走上了盈利的快车道，比前世发展得更加顺遂。


    如今想来，这份“顺利”或许正是滋养李严宏野心的土壤。


    而他，竟成了那种下欲望种子的人。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李严宏身影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风尘仆仆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陈总，久违了。”


    “接到您的通知，我立刻改了行程飞过来，就盼着能再听听您的指点。”


    李严宏笑容热情的无可挑剔，陈天却没有心情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李总，关于年前那场网络舆情，马总去找过你。”


    李严宏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放下刚刚端起的茶杯，叹了口气：


    “陈总，这件事儿我正想跟您当面解释其中的误会。


    当时技术部门确实在处理上有些滞后，但我绝对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


    您是我的投资人，是百度的恩人，我李严宏怎么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


    他语气诚恳，眼神也显得格外坦荡。


    陈天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李严宏继续道：“大数据和算法推送是百度的核心，权重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当时技术团队调整需要时间，可能让马总产生了些误会。”


    “陈总，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您应该了解我的为人。”


    陈天抿了一口茶，清香的茶汤在口中回荡。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严宏：“彦宏，我们都明白，真正的原因不是技术问题。”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是担心我借助这次事情进行试探，增加在百度的影响力，影响到你的控制权，对吗？”


    李严宏瞳孔微缩，端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


    陈天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你的能力和野心，我清楚，百度发展到如今国内第一的规模，你有别的想法，我也可以理解。”


    “陈总，我……”李严宏试图辩解。


    陈天抬手打断了他：“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否认的，而是给你一个选择。”


    “第一，接受我的条件：橙天需要百度未来三年的搜索引擎技术授权。


    作为交换，我会逐步减持百度股份，并确保你在这个过程中获得足够的支持，最终完全掌控百度。


    第二，你可以拒绝。


    那么，我将启动全面撤资程序，并按照股东协议行使我的权利。


    同时橙天会立即组建自己的搜索引擎开发团队，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和资源。”


    陈天说完，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李严宏的脸色变了几变，陈天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剥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将公司投资人与创始人最核心的利益冲突摆在了台面上。


    他没想到陈天如此直接，更没想到陈天连他暗中渴望的完全控制权都作为筹码提了出来。


    这是一个阳谋。


    接受，意味着在短期内分享自己安身立命的技术，但能换来他梦寐以求的百度彻底独立，以及未来可以预见的对手。


    拒绝，则要立刻面对一个强大敌人的全面进攻，让百度顷刻间陷入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像是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声音有些干涩：


    “技术授权的范围……具体包括哪些？”


    陈天知道，他已做出了选择。


    没有出乎意料，李严宏选择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独立”与未来可以预见的风险。


    “除了核心索引与排序算法，”陈天给出了早已斟酌好的方案：“我还需要搜索引擎的基础架构，以及部分应用层技术的非独家授权。”


    这个范围，既足以让橙天迅速起步，又不至于立刻动摇百度的根本。


    李严宏沉吟片刻，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好。我原则上同意，具体细节，交由团队来谈吧。”


    他随即站起身，无意再多作停留。


    “那……就先不打扰陈总了。”


    说罢，李严宏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一切都在陈天按照预想的剧本推进。


    然而，陈天此时心中并未泛起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一直候在外面的马画藤推门走了进来，还未及开口询问，陈天便已开口：


    “他同意了，准备一下，启动谈判团队吧。”


    马画藤眼中振奋的光芒一绽即收，沉声道：“明白！”


    陈天没有再说话，只是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


    马画藤当即识趣的将所有问题咽回肚里，微一颔首便悄然转身。


    他离开的动作极轻，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合拢，偌大的办公室重新沉入一片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