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到无力。


    即便是当年与微软鏖战之时，他依然坚信自己握有胜算。


    苹果电脑虽销量惨淡，市场份额更是微不足道，却仍能在近乎垄断的微软压力下守住基本盘。


    微软受限于反垄断调查，拿苹果也没什么办法。


    但此刻，陈天的一记绝杀让他彻底方寸大乱。


    全球唱片公司的音乐版权尽数落入对方囊中，那该死的独家授权合同。


    甚至还有些鼠目寸光的唱片公司为眼前利益，竟直接打包出售了曲库的网络版权，将数字音乐的未来拱手相让。


    “该死！”乔布斯紧紧攥着拳头。


    他苦思许久，这道困局在米国上竟找不到突破口。


    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


    副总卢比奥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探了进来，见乔布斯眉头紧皱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BOSS...”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考虑...那些盗版资源？”


    乔布斯身体骤然僵直，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缓缓转身，眼睛里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你脑子里装的是大便吗？苹果怎么可能去使用盗版？”


    卢比奥认为乔布斯是抹不开面子，仍不死心的继续劝说：“那些版权本来就不属于陈天，唱片公司已经拿到钱了，他们也不会追究...”


    “闭嘴！你这个白痴！”


    乔布斯怒吼一声，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狠狠砸向墙壁：“收起你那该死的傲慢！这会毁了苹果！”


    卢比奥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仍固执地昂着下巴。


    乔布斯还真不是不知变通的道德洁癖者，他只是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米国也有盗版网站，但那些站长大都藏的很好，甚至本人都不在米国，


    况且他们歌曲也不直接收费，只是赚点广告费。


    这才是没人理会的原因，找他们麻烦吃力不讨好，法院也很难处罚这些盗版网站拥有者。


    但这不代表没人管，如果苹果这种上市公司如此明目张胆的盗版侵权。


    在知识产权法完善的米国，法院绝对会罚的让苹果倾家荡产。


    乔布斯清楚副手为何会提出这种蠢主意。


    若换作任何一家美国公司持有这些歌曲版权，这个白痴都绝不会动这种念头。


    卢比奥那张典型的白人面孔下，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这个自以为是的极端种族主义者，天真地以为黄皮肤的陈天会任人宰割。


    甚至幻想米国法院会因为对方的肤色偏袒苹果。


    陈天绝非卢比奥想象中的待宰羔羊，其身后庞大的资本力量卢比奥一无所知。


    虽未见过面，但通过对方的行事作风，乔布斯可以判断出。


    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是和他如出一辙的独裁者、野心家。


    “难道我们就这么认输？”卢比奥闷闷的说道：“总得做点什么。”


    乔布斯起身走到窗前，硅谷灯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忽然转身：“安排我和陈天通话。“


    “什么？”卢比奥满脸震惊：“向那个黄皮肤的暴发户低头？”


    乔布斯没有理会卢比奥，找到电话薄，径直拨通了橙天美洲区总裁魏坤的专线。


    电话拨通后，乔布斯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来意：“请求和陈天直接对话。”


    魏坤只觉得莫名其妙，不清楚乔布斯找陈天干什么。


    难不成想和橙天合作？


    但也不对，合作的话找自己就可以，自己是美洲负责人，没听说公司间的商务合作需要直接找公司创始人的。


    尽管魏坤对这个请求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觉得陈天大概率不会理会乔布斯。


    但本着谨慎负责的态度，魏坤没有自作主动。


    还是将这件事儿如实汇报给了陈天的助理，让其转达。


    出乎魏坤的意料，到了晚上，华夏总裁办通知自己，陈总答应了乔布斯的请求。


    米国已经深夜十二点，乔布斯还没有休息，一直坐在客厅等待陈天那边的回复。


    这次是他主动寻求合作，时差只能自己来克服。


    不可能自己上班时间与陈天通话，那会儿华夏已是深夜。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突然响起，惊得怔怔出神的乔布斯一个激灵。


    见是魏坤的来电，乔布斯打起精神，问道：“魏总，陈先生答应了吗？”


    “答应了，”魏坤报了串号码：“这是陈总办公室电话。”


    “谢谢，陈先生现在方便吗？”乔布斯问道。


    “当然。”魏坤没想到这米国佬还挺客气、温和的，不太像传闻中的公司“暴君”。


    挂断电话后，乔布斯迫不及待的拨通了刚得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传来了陈天年轻的声音：“你好，乔布斯先生。”


    “很抱歉冒昧打扰你，陈。”乔布斯姿态放的很低。


    陈天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笑道：“乔布斯先生客气了，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乔布斯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他没想到陈天和以往接触过的华人完全不同，说话这么直接。


    但乔布斯也欣赏这种风格，直接了当的说明来意：“我想与你谈一项对双方都至关重要的合作。”


    听到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陈天差点笑出声来。


    他哪能不知道乔布斯想干嘛，无非就是被自己的捷足先登弄的没了法子，想让自己授权苹果歌曲版权。


    明明是来求和的，却煞有其事的说什么重要合作。


    也难怪一向“骄傲”的乔布斯，这次姿态却放的这么低，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愿闻其详。”陈天不动声色的回道。


    “陈，苹果准备开发一款适配MAC的音乐平台，但联系多家唱片公司后，获知您获得了他们的独家数字音乐授权。”


    “此次联系您，是希望获得贵公司的二次授权，”乔布斯语速不自觉加快：


    “当然！授权费用可以谈，保证不会让贵公司吃亏。”


    “哈——哈。”陈天毫无征兆的大笑起来。


    那头的乔布斯听到这毫不掩饰非常失礼的大笑声，瞬间血气上涌。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但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陈，我不认为刚才的话有多么幽默，不知你为何发笑？”


    “还不够幽默吗？乔布斯先生。”


    陈天讥讽道：“为了开发一款微不足道的音乐软件，不惜等到深夜远隔万里跟我通话，还愿意高价拿到授权。”


    “您相信刚才自己所说的话吗？”


    大洋彼岸的乔布斯，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少有的说一次谎，却被人当面毫不留情的拆穿。


    还是个年龄不到自己一半的华人小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脱光衣服大白天在硅谷裸奔一样，愤怒且难堪。


    他索性不再掩饰，故作大方的说道：“陈，苹果也准备开发MP3产品线，需要类似iTunes的音乐平台。”


    “但请你相信，我没有任何抄袭你创意的意思，这个想法在贵公司产品还未发布前就有了，并已经开始半年之久。”


    陈天不置可否的回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乔布斯一时语噎，想发火却不知从何发起。


    陈天确实没有义务成全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


    陈天一句难听的大实话，让乔布斯心中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没了任何用武之地。


    陈天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像是早都知道苹果也有和他类似的想法。


    甚至他提前半年斥巨资在全球拿下音乐版权，都像是早有预谋。


    乔布斯没有放弃，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换了套说辞：“你就不怕米国的反垄断调查？”


    “我尝试付费下载iTunes上的音乐，但却提示需要连接从未见过的iPod，所谓的iTunes，完全成为了销售iPod的工具，你作何解释？”


    陈天心中暗骂：“我解释个屁。”


    这不是学的前世你乔布斯的商业手段吗？


    怎么着？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不是你乔布斯正准备做，却被自己抢先一步做成的事情吗？


    乔布斯是怎么敢舔着个脸，脸不红、心不跳的问自己要解释的？


    陈天终于明白了，苹果的“霸道”基因源自何处，原来是从乔布斯这儿传承下去的。


    沉默片刻后，他轻笑着回应：“乔布斯先生，首先，iTunes搭配iPod是否构成垄断不由您来定义，其次...”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为什么要向您解释？”


    乔布斯心知肚明，所谓反垄断调查不过是谈判策略，吓唬陈天不懂米国法律的手段而已。


    若这种程度的捆绑就算垄断，那苹果封闭的Mac系统生态早该被拆分了。


    其软件生态都出自苹果和其盟友，与Mac深度绑定，并没有适配Windows。


    谈判陷入僵局。


    双方都清楚，这场合作谈判刚刚开始已经宣布结束。


    这场合作中，陈天除了钱获得不到任何好处。


    而乔布斯除了钱，拿不出任何能打动对方的筹码。


    苹果不是全球第一互联网公司微软，有大量资源和陈天交换谈判。


    苹果目前只是一家市值五十亿美元的小公司。


    陈天公司的市值比苹果要高的多。


    陈天也远远比自己有钱。


    就在乔布斯准备结束这场没有结果的通话时，陈天却突然开口：


    “乔布斯先生，我也有个合作提议，有兴趣听听吗？”


    乔布斯心跳骤然加速。


    他隐隐猜到了对面那个年轻野心家想说什么。


    很明显，苹果除了公司本身，没有任何陈天需要合作的资源。


    猜到陈天想法后，乔布斯想直接挂掉电话。


    他不想在和这个狂妄却异常强大的年轻人继续交流下去。


    他担心自己抵御不了对方开出的条件。


    乔布斯陷入沉默时，听筒里却传来魔鬼般的低吟：


    “Orange与Apple合并成一家公司，新公司延续Apple的名称，这是你的心血，恰好我也喜欢这个名字。”


    “从此，iTunes、iPod都将属于Apple，背后还有橙天这个兄弟公司全力支持，你永远都是新Apple的掌舵人，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如何？”


    “我...”乔布斯喉咙发干，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必现在给我答案。”


    陈天贴心的打断，循循善诱道：“这些承诺长期有效，考虑清楚后，随时可以联系我。”


    电话戛然而止。


    忙音在耳边回荡，乔布斯却仍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雕塑般凝固在沙发上。


    乔布斯脑海中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答应他！公司仍叫Apple，仍由你掌控，iTunes和iPod将立即归你所有，借助橙天的力量，Apple将节省至少十年发展时间。”


    “拒绝他！那些甜言蜜语背后，是要吞并Apple。伟大的苹果公司将沦为华人控股的企业，而你，将只是个高级打工仔。”


    一个更尖锐的声音突然刺入：“现在的Apple真的属于你吗？还记得1985年股东们如何联手将你赶出自己创立的公司？”


    “现在的你，只是救火员而已，苹果下一次的失利，你必将再次狼狈离开，而这...将很快到来。”


    这个念头让乔布斯幡然醒悟，自嘲一笑。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创始人“与掌控一切的陈天截然不同，早已失去了对Apple的实际控制权。


    “何况，股东们是否出售苹果股份，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幽幽地想道。


    内心深处，乔布斯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陈天如果真能从分散的股东手中收购到控股权，或许比现在股东内斗不断的局面更好。


    只要陈天信守承诺，让他继续执掌Apple，至少不必再担心成为下一个“替罪羊”被扫地出门。


    乔布斯心里还明白，很快一项新的“罪名”就将套在自己头上。


    迟则一年、快则一个月。


    自己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准备了大半年之久的苹果MP3计划已经中途夭折。


    拿不到音乐版权，这个项目彻底黄了。


    但现在的苹果深陷泥潭，电脑销售情况不佳，急需新的产品线来造血。


    当初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董事会通过MP3这个项目。


    他可以想象的到，当自己宣布取消这个项目时，董事们脸上愤怒的表情，接踵而来的必然是对他的全面批判。


    甚至很大可能因此次重大决策失误，他将再次被踢出苹果。


    还有一个问题，不做MP3容易。


    苹果接下来该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