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君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同样充满期待，但这份期待中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陈天初入商海时的凌厉攻势，至今仍让整个互联网从业者心有余悸。


    那时的陈天像一匹闯入羊群的饿狼，野心勃勃地四处出击，眼中闪烁着要吞噬整个行业的凶光。


    业内同行们对他敬畏交加，畏大于敬！


    雷君记得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


    每当夜幕降临，多少互联网从业者辗转难眠，生怕第二天醒来就看到橙天集团又杀入了自己的赛道。


    棋牌霸主联众一夜之间惨败的场景犹在眼前，没人愿意成为陈天商业帝国版图上的下一个祭品。


    作为金山软件掌舵人，雷君同样如坐针毡。


    无数个深夜，他盯着电脑屏幕苦思冥想：如果陈天突然推出对标WPS和金山毒霸的产品，他们该如何应对？


    为此，金山召开了不下五十次紧急会议。


    从高管到中层，每个人都绞尽脑汁，却始终找不到应对之策。


    “除了做好自己的产品优化，我们别无二法。”雷君在最后一次会议上疲惫地宣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无奈之举。


    在橙天掌握着国内60%以上流量入口的绝对优势下，仅靠产品优化根本无法抵御对方的攻势。


    橙天每一款新产品甫一问世就能获得铺天盖地曝光，用户基于品牌信任和从众心理，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们的产品。


    就在金山上下陷入悲观之际，事情出现了变化。


    陈天在收购hao123后，似乎突然对互联网失去了兴趣，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影视娱乐和硬件制造。


    业内同行们这才长舒一口气，雷君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然而好景不长。


    今年五月初，由金山和联想联合投资的电商平台卓越网上线，再次将雷君推入焦虑的深渊。


    他时刻警惕着，生怕陈天将“卓越网”视为对“淘宝”的挑战，然后重新杀回互联网战场。


    雷君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几天，却发现自己的担忧完全多余。


    陈天似乎根本没把卓越网放在眼里，依旧从容不迫地推进着自己的商业版图，不仅没有针对金山，反而和他们达成了软件方面的合作。


    松了口气的同时，雷君心里却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既有庆幸，又隐隐有些不甘。


    他忽然想起孔子那句“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不由得心中苦笑。


    原来不只是女人，人心本就如此微妙，既怕被针对，又怕被无视。


    但很快，雷君就明白了陈天态度转变的缘由。


    早期的陈天像一头护食的幼狼，对任何靠近自己领地的竞争者龇牙咧嘴，凶狠异常。


    可如今，它早已成长为盘踞山巅的猛虎，睥睨四方，不再需要靠威慑来证明自己。


    它的实力已是华夏独一档，自然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草木皆兵。


    只有出现他们认为真正有威胁的对手，才会展开雷霆一击。


    很显然，金山的卓越网并没有资格被陈天视做有威胁“对手”。


    雷君压下心头复杂情绪，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深城的航班。


    下午三点二十分，他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抵达。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雷君还是忍不住暗自惊叹，陈天实在太年轻了。


    69年出生，31岁的雷君已是金山CEO，哪怕是在互联网这个不以年纪论英雄的行业里，他也经常被称作最年轻的总裁。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让他恍惚间有种隔代相见的错觉。


    此刻的陈天同样在打量对方。


    这个未来的“雷布斯”，与记忆里那个站在小米发布会聚光灯下的形象相去甚远。


    没有标志性的黑T恤牛仔裤，没有演讲时的神采飞扬。


    眼前的雷君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格子衬衫，略显拘谨地站在那里，青涩得像个刚参加完校招的理工科毕业生。


    若不是提前知道身份，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腼腆的年轻人，竟是一家知名软件公司的掌舵者。


    雷君有些紧张的与陈天握了握手，在会客厅相对而坐。


    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起这个传奇般的年轻人，感觉他和电视上没什么差别，人很随性，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少年得志、咄咄逼人。


    陈天和雷君没有立刻谈正事，先是商业互吹了一波。


    “我特意关注过雷总的职业履历，堪称完美模板。”


    陈天端起茶盏，语气真诚：“从程序员到CEO只用了短短几年，简直是当代年轻人的职场教科书，说您是男主都不为过。”


    雷君用带着鄂省口音的普通话玩笑道：


    “要是真把这个世界当看，以咱们现在的年纪和成就对比，我顶多算个小配角，陈总您才是当之无愧的大男主。”


    “哈哈哈——”


    陈天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倒不是被雷君恭维的喜悦，而是想到自己这个重生者确实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轨迹。


    这些本该在时代浪潮中独占鳌头的气运之子，如今或多或少都被他的存在影响着走向。


    “陈总因何发笑？我这可不是客套话。”


    雷君身体微倾，一本正经的说：“现在随便打开一个校园论坛，都能看到无数大学生把您奉为创业偶像。“


    “没什么，”陈天摆了摆手，笑意更深：“只是见到雷总这位老乡，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老乡？”雷君眉毛微挑，语气难掩惊讶。


    此时百度才上线半年，百科功能尚未推出，他私下也未曾特意打探过陈天的籍贯。


    更让他疑惑的是，两人此前素未谋面，对方怎会知晓自己是鄂省人？


    莫非...


    “陈总也是沔阳人？”雷君试探道：“是从我这口音听出来的？”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陈天普通话字正腔圆，哪像自己还带着明显的荆楚腔调。


    陈天摇了摇头，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我来自车城，是个四线小城市，雷总估计都没听说过。”


    “巧了！我不仅听过还去过贵地，”雷君拍了下膝盖：“年前才去的武当山金顶，那雄伟的紫霄宫让我至今难忘。”


    他顺势捧起茶壶为陈天续水，小意的说道：“贵地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难怪能出陈总这样的人物。”


    两人就两地的风土人情一番深入交谈，互相之间明显熟络了许多，雷君也不似早前那般拘谨。


    陈天之所以一来就和雷君打感情牌，自然是存了招揽对方的意图，自己心心念念苦寻许久而不可得的橙子公司掌舵人。


    此时正坐在眼前，国内还有比雷君雷布斯更合适的人选吗？


    但这事急不得，别看雷君现在年纪轻轻，可已经早早实现了财富自由，他不是单纯的打工者。


    金山和卓越网的股份让他有了更多选择的底气。


    这种人靠着什么工资待遇去说服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攀感情、谈理想，才能彻底打动对方。


    攀谈许久，见陈天一直不急着谈正事，雷君也隐隐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但此时的他还真没有离开金山的打算。


    橙天这个平台自然更大更好，但求伯君对他有知遇之恩，现在又对他委以重任...


    况且此时还是金山关键转型时期，他不可能立即抛弃老东家转投陈天。


    除非.....


    见雷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陈天也不意外，这种事也藏不住。


    “雷总，”他索性直接挑明：“我想控股金山，你和求总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控股？”雷君惊呼道：“您之前不是说要战略入股吗？如果是为完善橙天生态，参股应该就够了，控股的话...”


    雷君没想到陈天忽然想要控股，一般战略投资对占据多少股份并不看重，只需在股东大会有些影响力就够了。


    投资一家公司不仅是投产品，还是投人。


    如果想要创始团队继续尽心尽力，自然不能让他们股份过于稀少，甚至失去对公司的掌控权。


    否则这就不是战略投资而是吞并收购了！


    雷君正色道：“陈总，控股意味着要重新调整公司治理结构，求总他们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况且现在金山单一最大股东是联想...”


    “即便我和求总同意，”他顿了顿，语气诚恳：“除非把手中股份都出售给您，不然橙天也很难拿到绝对控股权。”


    雷君说的情真意切，他内心是希望陈天入股的。


    在他看来，橙天的渠道资源能让金山办公杀毒软件借着电脑下乡的东风横扫国内市场。


    游戏业务若能搭上橙天的流量快车，更将迎来爆发式增长，这些都是橙天入股后能带来的显而易见好处。


    更关键的是，拒绝的代价，陈天虽未明说，但他心里很清楚。


    如果拒绝陈天，不仅那些好处全都没了，对方绝对会另起灶炉自己做办公杀毒软件。


    这是雷君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他才会急匆匆的赶来深城和陈天会面，就怕陈天等得不耐烦“误伤友军”。


    “如果我让联想主动出让那30%的股份呢？”陈天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记惊雷炸在雷君耳边。


    “剩下只需要从求总和其他股东手里收购21%，事情就简单多了。”


    “这不可能！”雷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


    他调整了下坐姿，却掩饰不住眼中的震惊，联想作为战略投资者，向来把金山视为重要资产，怎会轻易让出股份。


    “这些交给我来处理。”陈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眼神深不可测：


    “现在，就看雷总和求总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