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陈天连忙改口喊道。


    随着称呼改变，张汉春总算没一开始那么别扭了。


    他并非对陈天有什么不满。


    恰恰相反，作为莞浦银行莞大支行行长，他曾经亲自为这个年轻人办理过3000万的贷款。


    张汉春虽不清楚陈天现在具体身价，但他知道陈天在深城拿了一千亩地准备盖公司总部。


    光购地款都高达1.97亿！


    在他眼中，二十岁不到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这么大的陈天无疑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若是素不相识，女儿带回这样的青年才俊，他只会感到欣慰。


    可问题在于，他和陈天不仅认识，还曾经以“兄弟”相称。


    谁能想到，有一天女儿会挽着这位“兄弟”的手出现在家门口？


    张汉春不由得在心里苦笑。


    能在短时间调整好心态，接受这个事实已经算他心态很好了。


    张汉春轻咳一声，终于问出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小陈啊，你和小雨...是怎么认识的？”


    陈天放下茶杯：“最早是在莞大附近开网吧，选址时认识的思雨。”


    “他当时让我帮他做网吧管理系统！”张思雨突然抢答，脸颊微红。


    董秀兰将女儿的神色尽收眼底，眼角笑纹舒展开来：“老张，年轻人谈个恋爱多正常。”


    “我看小陈做事稳重，待人接物也周到。”说着给丈夫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张汉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了，他的支行就在莞大片区，陈天的网吧也在那片，两个年轻人相遇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


    他盯着陈天看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公司准备什么时候搬去深城。”


    “什么？”张思雨闻言大吃一惊：“现在就搬？总部大楼不是才刚奠基吗？”


    陈天微微颔首：“莞城在高端人才引进方面确实存在短板。”


    “深城那边提供了现成的办公楼，配套也更完善...最近已经在分批次搬家了。”


    关于那个心照不宣的真正原因，陈天和张汉春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张汉春思绪飘回前些日子。


    当时陈天申请贷款，却被上头一纸通知挡了回去。


    那时他只道是丢了个大客户。


    哪曾想转眼就可能成他未来女婿。


    “公司最近...资金周转还顺畅吗？”他斟酌着开口，目光在陈天脸上细细搜寻。


    这话一出，董秀兰立即放下正在削的水果，张思雨也猛地抬起头。


    母女俩屏息等着回答。


    直到听见陈天说资金链没问题，就是最近开支要精打细算。


    母女俩紧绷的肩膀才同时松弛下来。


    张汉春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细节。


    “爸！”张思雨突然打断。


    “不谈工作了！”她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瞪得圆圆的。


    客厅霎时安静。


    随即，董秀兰先笑出了声，陈天也跟着轻笑，张汉春摇摇头，眉头舒展开来。


    “好了好了，”他起身时拍了拍膝盖：“先吃饭吧，你阿姨特意炖了汤。”


    餐桌上氛围很好，话题也从工作转向了生活琐事。


    陈天凭借两世为人的阅历，言谈间既不失分寸又透着亲切，时不时说几句熨帖的俏皮话。


    董秀兰听得眉开眼笑，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不一会儿陈天碗里就堆起座小山。


    “妈，我碗里还空着呢！”张思雨撅着嘴抗议，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看着父母与陈天相处融洽，她悬着的心终于悄悄落下。


    她最担心的，就是陈天的家庭会成为父母心中的芥蒂。


    当话题不可避免转到家人时，陈天握筷的手微微收紧：“我父母...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霎时安静。


    陈天简短地解释了父母情况，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故事。


    董秀兰听完眼圈顿时红了。


    她轻轻拍了拍陈天手背，又给他舀了勺炖得酥烂的排骨：“多吃点，以后常来家里吃饭。”


    此刻她看陈天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母亲般的疼惜。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


    董秀兰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陈天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晚上十点，连忙不再逗留提出告辞。


    时候确实不早，夫妻俩客气了两句也就不再多留。


    临走前，张汉春喊住陈天，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公司万一有资金需要，我暂时没办法...联系他。”


    怕陈天不重视他又补充道：“招商南山支行行长吕梓，他和我关系很好。”


    “多谢张叔。”陈天郑重记下号码和名字。


    张思雨恋恋不舍的看着陈天：“我送你。”


    两人虽早已偷尝禁果，但今夜留宿终究不合礼数，只能将人送到机关楼下。


    陈天的黑色宝马就停在单元门口。


    张思雨左右看了看，确认父母不会从阳台望见，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陈天。


    “我好想你...”她把脸埋在陈天胸口。


    “我也想你。”陈天轻抚她长发，低头看她。


    她抬起头，忽然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四目相对，唇瓣缓缓相触。


    良久......唇分。


    陈天拇指轻柔地拂过她鬓角，正待继续。


    楼道里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思雨慌忙退开，还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下周我去公司找你。”她小声说，手指还揪着陈天的衣角不愿放手。


    “我来接你。”陈天捏了捏她手：“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尽管万般不舍，张思雨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


    夫妻俩坐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等女儿回来。


    “老张，”董秀兰转头对丈夫说：“小陈这孩子我看着不错，模样周正，谈吐也得体，跟咱们小雨挺般配的。”


    张汉春轻轻折起财经杂志上关于青年创业者的专题报道。


    上面赫然印着陈天的照片。


    “首先，我不赞成小雨这么早谈恋爱，她和陈天的事，我不干涉但也不鼓励。”


    他顿了顿：“其次，你口中的''小陈''现在身家至少上亿。他在商场上的那些手段，可不像在你面前表现的这么人畜无害。”


    “上亿？”董秀兰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知道陈天应该小有有成，不然也不会认识丈夫，但没想到这么夸张。


    他们夫妻在银行系统工作二十多年，张汉春还是分行行长，家里存款也不过二十多万。


    而那个父母早亡的可怜农村孩子，现在居然有上亿身家？


    “至少上亿。”张汉春强调：“他创立公司至今已经吞并两家企业，一家就是我以前下班常玩的联众棋牌...”


    “这孩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董秀兰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陈天来家里时的腼腆笑容，却怎么也无法和丈夫口中的资本巨鳄联系起来。


    “不行！我要和闺女好好谈谈，这种男人太危险了！”


    董秀兰“腾”地站起来，手指已经按在了拨号键上。


    张汉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我能不急吗？”董秀兰声音陡然拔高。


    “小雨就是个没出校门的大学生，哪玩得过这种商场老狐狸？闺女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夫妻俩此刻完全调换了立场。


    “你就不想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张汉春故意拖长了音调。


    董秀兰强压着火气：“别卖关子！”


    “橙天科技。”


    张汉春吐出这四个字，顺手把茶几上的《财经周刊》推到她面前。


    作为银行会计，董秀兰对互联网公司并不熟悉。


    但当她目光扫到杂志上CC软件界面截图时，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我们天天用的CC...是他开发的？”


    “不止，”张汉春手指点了点杂志内页：“央视上周报道年轻人狂热追捧的《石器时代》，也是他公司代理的。”


    职业本能立刻让董秀兰锁定了杂志上的财报数据。


    CC注册用户超1000万，《石器时代》同时在线超30万人。


    当看到“橙天集团单月净利润7000万”那行加粗字体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张，”她声音发颤，杂志在她手里哗啦作响：“你刚才说的''身家上亿''，怕不是月流水就快过亿吧？”


    “爸、妈，我回来啦！”


    张思雨推开家门，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坐这儿。”


    还没等她喝口水，父母已经一左一右将她按在沙发中间。


    四道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


    张思雨被看的浑身发毛，怯生生道：“我才出去这一会儿，您二老这是...不认识我了？”


    张汉春朝妻子递了个眼色。


    董秀兰会意，故意重重叹了口气：“小雨啊...陈天公司的事，你都清楚？”


    “清楚啊，怎么了？”张思雨大咧咧的回答。


    “那你知道...他公司每个月能赚多少钱吗？”


    张思雨瞬间明白了父母的担忧。


    她虽然从未问过陈天公司具体盈利，但每次路过学校附近的网吧，都能看到里面清一色的CC聊天窗口和《石器时代》游戏界面。


    那些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和玩家欢呼，让她心里已经清楚陈天赚的钱一定是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想到这，她抿嘴笑了笑。


    脑海浮现的，始终是当初那个在莞城烈日下跑遍十几家网吧谈合作的少年。


    汗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他的眼睛却依然亮得让人炫目。


    那时的他和现在的他，在她心里从未改变。


    她对他的感情也从始至终都没改变过，相信他亦是如此。


    “妈。”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连网吧钱都凑不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