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八点。


    天娱网咖内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气味，通宵玩家们脸上个个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一个油光满面的玩家揉着酸胀的眼睛，拖着脚步往厕所走去。


    经过过道时，他余光扫到某台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僵在原地。


    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动：“我...操！这他妈什么游戏？！”


    张浩感受着四面八方瞬间聚拢的视线，握着鼠标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故意把17寸CRT显示器往过道方向偏了偏：“橙天的新作，《石器时代》内测版。”


    翠绿的草原在屏幕上无限延展，阳光照射在Q版恐龙的鳞片上。


    当张浩操纵角色奔跑时，草叶竟随着虚拟的风向轻微摇晃。


    “这...这是3D的？”油头青年声音发颤。


    他见过最先进的《魔兽争霸2》，也不过是阴暗的峡谷与棱角分明的山脉。


    而眼前这个游戏里的世界却像童话故事里的唯美画面照进了现实。


    更令人窒息的是，游戏里的太阳正在西沉，晚霞在恐龙圆滚滚的肚皮下投下阴影，他第一次知道，游戏里的时间竟真的会流动。


    1999年的网吧里，这群玩惯了《仙剑奇侠传》像素江湖的玩家，从未见过这样美妙的游戏世界。


    上厕所？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青年死死紧紧抓着张浩的椅背，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游戏”的认知。


    游戏世界原来不只有那种灰暗的欧洲骑士城堡和枪火轰鸣的战场。


    “欢乐斗地主那个转盘...”有人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因懊悔而扭曲：“我他妈以为那只是广告宣传！”


    “知道也没用，听说就3000个内测资格，我打了几百把斗地主也没抽到。”


    在这个被《半条命》的枪火与《红警》的硝烟统治的年代，没人能想象游戏竟可以这样...可爱Q萌得让人心尖发颤。


    张浩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他知道，此刻自己正站在某个历史的分界线上，背后是像素与文字的旧时代，而眼前屏幕里，一个全新的网游纪元正破晓而出。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眼尖的玩家突然指向屏幕左下角：“这游戏里...还能打字聊天？”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里不断翻滚的频道文字。


    起初以为是系统提示，直到看清那些千奇百怪的ID和对话：


    [霸王龙小分队]：新人求组队啊！


    [石器第一帅]：这个收集任务在哪做？


    “卧槽！刚才有人对你发起组队了！”有人指着突然弹出的提示框惊呼：“旁边那个穿草裙的...是真人玩家？！”


    “哗啦...”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


    整个网吧瞬间炸开了锅。


    《半条命》的玩家们纷纷退出死亡竞赛，朝这边儿围拢过来。


    后来者挤不进内圈，只能焦急地拍打前面人的肩膀。


    “哥们，这到底啥游戏啊？”


    “自己看...”被问的人头也不回，只是梦游般自语。


    张浩嘴角微扬，鼠标轻点：“看好了，点这个绳索图标...”


    随着他手腕一甩，套索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套住对面摇头晃脑的绿人龙。


    “叮！”随着欢快的音效，人龙头顶突然冒出颗跳动的心形图案。


    没想到这人龙很给面子的一次抓铺成功，张浩暗松了一口气，不然这装逼效果要大打折扣。


    “抓...抓到了？！”


    显示器荧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每双眼睛里都跳动着同样的震撼：


    “这玩意儿能当宠物？”


    “不光能养，还能带着打架。”张浩头也不回地解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自得。


    他点开宠物面板，属性栏里赫然显示着：[忠诚度：75%]。


    人群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卧槽”。


    有个穿校服的男生不小心碰翻了邻座的泡面桶，但在1999年的这个清晨，没人会在意这种小事。


    “你们知不知道......？”一个穿着褪色牛仔外套的老玩家突然压低声音：“橙天科技的老板，就是这家网吧的老板！”


    这句话像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你是说...？”


    几个反应快的玩家瞳孔猛地收缩，互相对视时，眼中迸发出饿狼般的精光。


    ......


    此时，陈天正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测试《石器时代》。


    他操纵着角色第七次向那只桀骜不驯的红人龙抛出绳索，却再次被它灵巧地躲开。


    正当他皱眉思考抓捕算法是否需要调整时，桌上的摩托罗拉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喂？”陈天随手点击了攻击指令，看着自己的角色举起石矛冲向人龙。


    “老板！吧台被顾客包围了。”李湘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什么？有人闹事？”陈天“腾”地站起身，他一把抓起车钥匙：“你们没事吧？我马上过来。”


    “不是闹事！”李湘玉急忙解释，陈天听到那头充斥着“我们要见陈老板”的喊声。


    “是《石器时代》！老顾客们知道您是橙天老板，现在都堵在吧台要内测资格！”


    陈天的目光落回屏幕，他操控的角色正被人龙一尾巴扫飞。


    透过电话，他能听到吧台那边越来越嘈杂的人声。


    李湘玉捂着话筒小声补充：“马杰派来的两个‘安保’在维持秩序，现在大家还算冷静，但......”


    她没说完的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其中一个“安保”已经给马杰打了电话说了此事，让他再安排些人过来，预防万一......


    陈天摩挲着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他第一反应是不准备开这个口子。


    但转念一想，这些可都是最早支持自己的老顾客，当年网吧刚开业的时候，是他们用一笔笔会员充值让自己积攒了第一桶金。


    更何况...他瞥了眼监控数据，现在才2000人在线，服务器负载不到10%。


    内测资格对他而言，不过是数据库里的一行记录，服务器闲着也是闲着。


    “先疏散人群，”陈天当机立断：“告诉他们，从下午开始，会员充值20元就能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每天放出20个内测资格。”


    “记住强调，这是天娱网咖总部专属福利，一人只有一次获奖机会。”


    挂掉电话后，陈天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那只屡次逃脱的人龙正得意地扭着屁股。


    他忽然笑了，轻声自语：“删档测试而已...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未尝不是件好事。”


    与此同时，吧台前的玩家们已经自发提前排起了长队，李湘玉则忙着制作抽奖箱和奖票。


    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死死攥着会员卡，对同伴激动地说：“我就知道！当年CC最早就是在这家网吧诞生的！”


    “这次我们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