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国际机场。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射进来，陈天眯起眼睛，抬手遮挡。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金发碧眼的欧美游客，穿着统一制服推着行李车的空姐，还有那电子屏幕上滚动着的日英双语航班信息。


    眼前的现代化场景让陈天有些恍惚，这与他记忆中2025年的深城机场如此相似，几乎让他产生重回2025年的错觉。


    “怎么了？”身旁的喻婉瑶轻轻拉了拉他的西装袖口。


    女孩穿着淡蓝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在颈后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因为此行是充当翻译，穿着打扮休闲许多。


    她没带什么行李，只背了个小巧的皮质双肩包，看起来就像普通来日本旅游的大学生情侣。


    陈天收回思绪，不自觉发出感慨：“九十年代末的东京......”


    “哪怕失去了二十年，基础设施也已经这么完善。”


    “陈总是在说日本泡沫经济的崩溃吗？”喻婉瑶微微歪头，她确实没理解那个“失去的二十年”的含义。


    陈天自知失言，摇了摇头道：“只是胡乱感慨罢了。”


    喻婉瑶突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JSS的人到了，十点钟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身着铁灰色三件套西装的男人身上。


    森冈训注视着逐渐走近的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下意识整理了下领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天他特意提前半小时抵达东京国际机场，满心期待能与橙天科技那位传奇创始人会面。


    然而眼前走来的，却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森冈训的目光扫过对方略显青涩的面容，内心涌起一阵失望。


    这个年轻人懂什么是MMORPG？理解游戏引擎的核心算法吗？更关键的是，他有谈判决策权吗？


    森冈训心中发出一连串的质问，甚至还有些恼怒，觉得会社被这家中国互联网公司所轻视。


    出于礼貌，森冈训没有把内心的情绪表露出来，还是伸出了右手朝对方走去。


    “初次见面，我是橙天科技陈天。”年轻人伸出手，声音比他想象中沉稳。


    森冈训条件反射地堆起商务笑容，握手时却暗自掂量着对方的分量。


    目光扫过陈天空荡荡的左手，没有公文包，没有企划书，甚至连张名片都没有准备。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的瞬间，喻婉瑶用流利的日语补充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陈天先生。”


    “陈...会长？”森冈训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职业素养让他立即意识到失态，森冈训迅速地低头弯腰，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三十度鞠躬。


    陈天困惑地眨了眨眼，转向喻婉瑶：“他这是......？”


    喻婉瑶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凑近耳边轻声道：“日本职场最年轻的社长平均年龄也有四十五岁。”


    她的目光扫过森冈训沁出细密汗珠的额头：“您这把年纪的董事长，相当于他们这边的‘会长’，大概颠覆了他的认知体系。”


    机场广播恰在此时响起，甜美的日语女声播报着航班信息，搭配着森冈训定格在那的僵硬鞠躬动作。


    将这场意外的初遇衬得愈发戏剧化。


    ......


    直到黑色本田商务车的车门自动滑闭，森冈训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方向盘。


    后视镜里，那个年轻会长正低头查看手机，森冈训悄悄调整空调风向，试图吹干衬衫下的冷汗。


    在日本这个等级森严的职场生态里，三十岁的课长已是惊世骇俗的存在，而二十出头的会长？


    森冈训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简直是对他二十年职场认知的彻底颠覆。


    记忆闪回会社走廊里那些佝偻的背影，五十五岁的佐藤前辈还在系长位置上苦苦挣扎，四十岁的项目主管已经被称为“青年才俊”。


    而此刻后座那个正和女翻译说笑的年轻人，喉结甚至还没完全长出锋利的棱角。


    如果让他知道这位“陈会长”的年龄刚够参加成人礼......


    “吱...！”


    车身突然偏离车道，森冈训慌忙猛打方向盘，手肘不慎撞到雨刷杆。


    雨刮器在干燥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心！”


    陈天条件反射地抓住头顶扶手，身体因惯性撞在汽车座椅后背上。


    透过晃动的视野，他看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调整各种按钮，连转向灯都被误触得闪烁不停。


    通过喻婉瑶的介绍，陈天已经知道这个男人的来历，森冈训——《石器时代》项目总负责人兼开发总工程师。


    陈天的目光在森冈训微微发抖的手指上游离，心中不由得有些怀疑，暗自腹诽：《石器时代》真出自此人之手？


    森冈训冈终于关掉所有误触的开关，车内陷入短暂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波澜却难平息：究竟是自己的职场观念太过陈旧，还是互联网时代的发展速度已经超出常理？


    “森冈先生对橙天科技有多少了解？”望着森冈训又有些走神，陈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他可不想在这位心不在焉的司机手下遭遇车祸。


    喻婉瑶的日语翻译刚落，森冈训的后背立刻挺直了几分，收敛心神：“我知道贵公司的CC社交通讯软件，800万用户的数据令人印象深刻。”


    陈天眉梢微挑，JSS的情报工作倒是做得不错：“还有其他了解吗？”


    森冈训沉思片刻，轻轻摇头。


    陈天嘴角微扬，决定适当秀一秀肌肉：“昨晚刚突破900万，不过这个数字反映的不是CC的极限，而是中国现有网民数量的天花板。”


    森冈训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昨天会议上，当中田社长展示CC用户增长曲线时，素来沉稳的佐藤健部长竟失态的惊呼出声。


    而现在，这个坐在他后座的年轻人，正轻描淡写地刷新着那个已经令他们震惊的数字。


    “我听说，”森冈训突然转守为攻，试探地抛出了见面后的第一个问题：“贵公司有意代理我们会社的《StoneAge》？”


    陈天坦然点头，目光直视后视镜中森冈训的眼睛：“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不知道森冈先生是否感受到了我们报价中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