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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天生戏骨

    第21章 第 21 章 表里不一的“叔圈天菜”……


    当天拍摄间隙, 时音不动声色地观察项听雁。


    这姑娘虽然脑回路奇葩,但手脚还算勤快,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少不是个来下凡的大小姐。


    晚上收工后, 时音带项听雁去吃饭, 就近找了家老火锅店。


    刚掀开帘子, 项听雁就夸张地“哇”了一声。


    “音音快看!这家是明星食堂啊!”她拽了拽时音的袖子,指着满墙合影激动不已, “连影后沈薇都来过!”


    “老板是川省人,”时音淡定地找了个靠窗位置,“他家火锅底料都是自己炒的。”


    项听雁东张西望, 突然捂住嘴指向角落:“那边居然穿着戏服来吃饭, 拍的仙侠剧吧?啊啊啊是高子洋!”她激动得直跺脚,“我看过他演的东夷神君!”


    说完举起手机, 对着那桌一顿狂拍,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起, 在昏暗的店里格外刺眼。


    时音伸手盖住摄像头,声音平静:“别开闪光灯,吃饭是私人时间, 演员下了班也是普通人,你这样会打扰到人家。”


    “哦——”项听雁撅着嘴收起手机,眼睛还恋恋不舍地黏在那边。


    点单的时候,时音注意到前面那桌加了张儿童座椅,里面坐着个小宝宝,细软的头发用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宝宝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正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满是婴儿特有的好奇。


    时音童心大发。


    她举起菜单遮住脸, 三秒后猛地放下,朝宝宝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咯咯咯——”宝宝被逗得笑出声,肉乎乎的小脚丫在空中欢快蹬踏。


    见宝宝这么捧场,时音得寸进尺地伸出右手扮成爪子,压低声音"嗷呜"了一声。这下宝宝开心得手舞足蹈,连奶瓶都“啪嗒”掉在地上。


    年轻的父母闻声回头,时音立即装作无事发生,低头看菜单。


    项听雁凑过来小声说:"音音,那个小孩在学你做鬼脸呢!"


    果然,宝宝正努力模仿时音刚刚的表情,把圆嘟嘟的小脸挤成各种形状,年轻妈妈注意到这一幕,好笑又无奈地对时音点了点头。


    “您的鸳鸯锅来了,请小心——”X


    服务员双手端着硕大的铜锅稳稳走来,小心翼翼安置在桌中央,然后调整火候。蒸腾的热气裹着醇厚的牛油香扑面而来,红汤已咕嘟冒泡,菌汤仍温吞翻滚,瞬间便勾得人食指大动。


    时音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三起三落,状似闲聊般问起:“你怎么想到来做艺人助理?”


    “大四随便找的实习嘛,”项听雁正忙着把肥牛卷铺满漏勺,毫无城府地回道,“后来毕业没找到工作,就继续做着了。”


    “家里人也同意?”时音抬眼。


    “我爸托我二叔在老家安排了工作,”项听雁撇嘴,“但坐办公室太闷了,还是这行好玩。”


    时音将烫好的毛肚浸入油碟,斟酌着泼了盆冷水:“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好玩。”


    “怎么会!”项听雁一脸不信,“我看你拍戏就跟过家家一样,念念台词,摆摆造型,多简单啊!”


    见她一副未经世事,没被拷打过的模样,时音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给她倒黑水说娱乐圈有多少弯弯绕绕吧?人正在兴头上,说了也不听,她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将脆嫩的毛肚送入口中。


    刚吃到一半,过道另一边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


    满脸通红的醉汉踉跄冲到后桌,指着邻座小伙的鼻子破口大骂:“孙子!你特么往哪儿看呢?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盯?眼睛不想要了是吧?”


    被指责的年轻人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呛:“她穿成那样不就是给人看的?我看两眼怎么了?有本事待家里别出门啊!”


    “你再说一遍?!”醉汉猛地从后腰掏出把弹簧刀,“信不信老子给你开个眼?”


    他挥刀恐吓,小伙惊慌躲闪。


    争执瞬间升级!


    周围食客乱作一团,纷纷避让,外围看热闹的趁机举起手机拍摄,事已至此先发个朋友圈吧。


    时音擦了擦嘴,压低帽檐,一把拉起还在埋头吃虾滑的项听雁:“走吧。”


    项听雁握着半截油条茫然抬头:“菜还没吃完……”


    “出去再吃别的,”时音皱眉,“这里太危险,到处都是热汤,万一打翻了……”


    话音未落,恰巧服务员端着刚出锅的麻辣汤底朝这边走来。持刀醉汉发疯般抡起椅子乱挥,被威胁的小伙仓皇后退,直直撞向服务员!


    “小心——!”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时音倏地回头。只见服务员也看到了朝自己扑来的人,惊恐地举着锅换了个方向,连连后退:“别别别过来!当心啊!!”


    他不动还好,一动,那锅致命的热油正对着前桌的儿童座椅倾斜而去!


    小伙意识到不对,可脚下根本刹不住车,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时音瞳孔骤缩。


    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


    在瓷碗摔碎的脆响中,她如猎豹般凌空而起,翻身跃过隔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她已精准扣住小伙的衣领,顺势按住后颈,将他猛地拽回来,借力转身的同时右膝猛顶对方后腰。


    “砰!”


    一米七的瘦竿小伙被她轻松掼倒在地,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到三秒。


    “哗啦——”


    沸腾的锅底在儿童座椅半米外泼洒开来,蒸腾起辛辣的油雾。


    全场寂静。


    小伙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麻袋般被狠狠摁进满地红油里。他双眼发直,魂儿都快飘出来了。


    时音单膝压住懵掉的小伙,抬眼确认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宝宝无恙,这才扯过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的红油。


    “动刀子了,报警吧,让他们上派出所掰扯去。”时音神色冷静地对赶来的老板说。


    被制服的小伙打了个激灵,怒道:“你算那根葱……”


    “天啊!是林雨桐!”一个食客突然失声惊呼,“那个……那个分尸犯!”


    时音擦手的动作微微一僵。


    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惊疑、探究的目光。


    “?!”小伙脖子一缩,身体和嗓门双双变软,“别!姐!我赔钱,我全赔……”


    意识到说错话的食客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她演的角色!《雾中的圣徒》你们没看过吗?她演那个法医,因为复仇才分尸的。”


    “哦哦那个剧啊!”旁边一位烫着卷发的大姐立刻接过话茬,热心科普,“我闺女天天在家追,哭得嗷嗷的。”


    云溪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演员,众人一听是这么回事,顿时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什么剧?好看吗?”


    “在哪个台播啊?”


    “蝴蝶视频?我没开会员……要不你借我一个?”


    先前那对年轻父母抱着孩子上前,母亲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太谢谢你了,刚才要不是你……”


    时音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扯了扯还在发愣的项听雁:“该走了。”


    项听雁如梦初醒地站起身,手机屏幕还亮着。


    时音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行啊你,反应够快的,都拍下来了?”


    “拍什么?”项听雁一脸茫然地眨眨眼,“我刚刚在刷短视频,忘记关了。”


    时音闭了闭眼,指望不上啊——敢情你举了半天手机,什么也没拍到,就纯粹发呆?


    她转而向一旁围观并拍摄了全程的食客礼貌索要视频。对方抱着“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明星但毕竟是个明星”的心态,爽快地用一段现场视频换来了与时音的合影和签名。


    时音太清楚娱乐圈的舆论了——真相往往在传播中面目全非。


    她无意借此炒作,但见过太多断章取义的闹剧,为免以后空降黑热搜,配个劲爆的标题如“惊!演员时音当街殴打年轻小伙,疑似家暴前男友”什么的……还是留个证据比较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回酒店时,两人在电梯里意外撞见了叶裴倩。


    她只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吊带裙,柔软的布料勾勒出曼妙曲线,手里剧本轻抵在下巴上,整个人像朵浸润在夜色里的晚香玉,慵懒又馥郁。


    时音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叶老师晚上好。”


    项听雁跟着缩了缩脖子,好奇地打量她。


    叶裴倩从鼻腔里飘出个矜持的“嗯”,像天鹅般昂着脖颈踏出电梯。真丝裙摆摇曳生姿,在走廊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最终消失在转角。


    时音:“……”


    她目送叶裴倩离去,下意识探身确认——


    嘴角轻轻一抽。


    好家伙,那条走廊尽头,分明是梁以诚的房间。


    看来这回被翻牌子的“新郎官”,是黑|道大佬“陈守拙”了。


    项听雁疑惑地问:“音音,她要去哪……”


    “不知道——”时音摇了摇头,“不要说话,你什么都没看到。”


    幸好她不是真的“陈湘”,体会不到“爸爸被抢”的愤怒。否则这会儿,怕是真要提着四十米长刀去堵门了。


    ~


    次日凌晨,片场早早亮起灯火。


    时音穿着单薄的戏服坐在折叠椅上,闭眼由化妆师上妆。今天要拍“陈湘”被绑架的戏,她需要呈现脆弱无助的破碎感。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剧本里没有下雨的设定,但顾济舟站在监视器前仰头看了看,决定保留雨景:“就这样拍。”


    梁以诚撑着黑伞在不远处候场,他穿着熨帖西装,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神采奕奕。


    “阿诚今天状态不错啊,”副导演路过时笑着搭话,“昨晚睡得挺好?”


    时音正由造型师整理衣领,闻言悄悄竖起耳朵。


    “还不错,没被雨声吵到。”梁以诚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转而看向时音,“你就是陈湘吧?第一次合作,希望我们能有默契。”


    梁以诚笑起来英俊又儒雅,恰到好处的稳重,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这类男人戏里戏外都吃得开,无愧“叔圈天菜”的外号。


    “梁老师,其实我们在《乱世歌》合作过,只是没分到一组,”时音轻声提醒,“我演玉莹,您演的谢蕴。”


    梁以诚演的是中年谢蕴,他们虽然是名义上的“情侣”,但并没有对手戏。


    梁以诚略显讶异地挑眉,眼尾绽开细密的纹路:“这么巧,那这次算是二搭了?”他笑起来时目光深邃,仿佛此刻全世界只剩对话之人。


    这时顾济舟拿着分镜本走来,雨水打湿了他外套肩头。他瞥了眼时音单薄的校服,声音冷硬:“场务准备了姜茶,拍完记得喝,今天可能要淋很久的雨。”


    时音脱下外套,整理好衣衫点头:“好的,谢谢导演。”


    雨渐渐大了。


    ~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在山道上颠簸,车轮甩出一路泥泞。


    陈湘蜷在后座,校服凌乱,双手被缚,黑色胶布封住苍白的唇。雨水在车窗上划出蜿蜒水痕,贴身的校服布料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线,随着车厢晃动,脆弱得一折即断。


    “大哥,咱干完这票……真能上岸?”手臂纹着青龙的男人声音发紧,透着一股不安,“你说那谁,不能骗我们吧?”


    另外两个绑匪还没答话,青龙男自己先烦躁起来,他粗暴地拽起陈湘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陈守拙真能为了这么个丫头片子大出血?”


    泪珠从陈湘眼角滚落,无声地没入凌乱的发丝里。


    “废话!”前座的绑匪从后视镜里冷冷瞥了一眼,语气笃定,“姓陈的对她好着呢,当亲女儿一样养,要星星不给月亮,不然绑她做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陈湘忽然开始剧烈喘息,她胸膛急促起伏,被缚的双手无力抓挠着座椅,细密的冷汗沁满额头,原本苍白的脸颊因缺氧泛起病态的红晕,像一朵暴雨中濒临破碎的蔷薇。


    “我艹!这、这咋回事?!”青龙男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一哆嗦,壮硕的身体紧紧贴住车门,“大哥!她该不会是老家说的那种‘羊角风’吧?可是会过人的!”


    “白痴!那是哮喘犯了,你找找她身上带没带药。”前座的绑匪低骂道。Х


    青龙男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就要往陈湘身上摸索。


    “呜呜” 陈湘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呜咽,眼神急切地示意着什么。


    青龙男犹豫了一下,警惕地只将封嘴的黑色胶布撕开一个小角。


    “药……书……包。”陈湘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


    “真特么事多,陈守拙养这么个娇贵玩意,给自己找罪受?”青龙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粗暴地抓过旁边的书包,胡乱翻找起来。他摸出个印满外文的白色喷雾剂,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却怎么也搞不懂用法,急得额头冒汗,“这什么狗屁洋玩意儿?到底怎么用啊?!”


    陈湘的呼吸愈发微弱,胸膛起伏得像是要炸开,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前座的绑匪听着动静不对,厉声催促:“你特么快点!人要是没了,咱们全都白干!”


    青龙男心一横,看着陈湘那副弱不禁风,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索性解开她手腕上的束缚,把吸入剂塞进她手里:“来来来,你自己弄!赶紧吸一口!”


    陈湘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救命的药剂,她艰难地将其凑近唇边,含住了喷口。


    青龙男见状,刚想松一口气——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陈湘眼神骤变,猛地拉开车门,身影一闪,决绝地跳入雨幕之中。


    “卡。”


    镜头之外,顾济舟喊了停。


    时音利落地从保护气垫翻身跃下,抹去脸上雨水。


    “重来。”顾济舟眼睛盯着监视器,语气严厉,“开门到跳车,动作必须连贯,不能有丝毫犹豫。”


    “明白。”


    时音转身回到面包车内,湿发贴在额角。


    “卡。”顾济舟第二次叫停,“手臂挡脸了,重来。”


    这幕戏在移动拖车上拍摄,雨天湿滑,跳下的落点难以掌控,方才时音因脚下打滑,确实失去了最佳角度。


    “卡。衣服有点透了,去换一套干的。”


    “卡!镜头有水雾,摄影组没人管吗?”


    “卡!!”


    顾济舟果然对她很严格,即使最小的失误都休想从他眼前蒙混过关。


    可能今天流年不利,现场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时音抿紧苍白的唇,在冷雨中一次次跃下、摔落。连续十几条拍摄让她浑身湿透,冻得微微发抖,却始终未发一句怨言。


    又一次重重摔在气垫上,雨水冰凉刺骨,时音紧闭双眼,湿透的睫毛不住颤动,静静等待那个熟悉的“卡”。


    然而这次,顾济舟下了新指令:“把保护垫撤掉,镜头推近,给脸部特写。”


    敬业的摄影师闻言,直接趴在湿漉漉的拖车上,将镜头牢牢对准时音。YХ


    在雨水的直接冲击下,时音精准呈现了劫后余生的战栗、虚弱,以及眼底那一丝决绝。


    “过了。”


    当这两个字终于响起,整个片场仿佛都松了口气。


    项听雁抱着毛毯冲上前,将几乎冻僵的时音紧紧裹住,并把温热的姜茶塞进她手里。


    短暂休息后,片场再度忙碌起来。


    接下来是“陈湘”独自在山中艰难跋涉,被搜寻的警察发现并获救,与匆匆赶来的养父“陈守拙”重逢的戏。


    时音脸上、手臂和小腿都被化上了逼真的擦伤与泥污,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雨中受尽委屈、斑驳不堪的小猫,她虚弱地靠在扮演女警的演员怀里,一言不发。


    “Action!”


    场记板声音落下,镜头迅速聚焦于她。


    陈守拙撑着黑伞,步履沉稳地穿过雨幕。他在陈湘面前站定,高大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伞沿投下的阴影,让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陈湘抬起眼,如同绝望中窥见神祇,黯淡的眸子瞬间被点亮。


    她颤抖着伸出冰冷的手,用气声唤道:“爸爸……”


    陈守拙没有立即回应。他沉默地垂眸,先将伞递给助理,再从容脱下西装外套,轻柔地披在陈湘肩头,随后俯身,一手托住腿弯,一手绕过背脊,稳稳将她抱起。


    陈湘仿佛找到了庇护所,将脸颊埋入他温暖的颈窝,全然依赖地偎在他怀中。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然而,无人知晓的西装外套层层遮掩下,那只托在时音腰侧的手,指尖极其隐蔽地沿着她的腰线,轻轻划了一下。


    时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浮现真实的惊愕。


    “卡!”


    顾济舟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怎么回事?陈湘对陈守拙是全身心的依赖,你现在的肢体语言写满抗拒。”


    时音:“……”


    她从梁以诚怀中稳稳落地,指尖抹过下颌将雨珠甩落。时音抬眸,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梁以诚脸上掠过——对方早已出戏,此刻正从容整理着袖口,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镜头下那逾矩的触碰不过是她的错觉。


    “别紧张,”他声音温厚,恰如其分地传到周围工作人员耳中,“我手稳得很,不会让你摔着的。”


    第二次打板开拍。


    时音顺从地将额头轻抵在梁以诚肩头,作出全然依赖的姿态,每一寸肌肤却都绷紧成弦,敏锐地捕捉着腰际的动静。


    梁以诚的手依然牢牢扣在她腰侧,指节透过湿透的衣料若有似无地游移。力道控制在恰好的范围,不曾逾矩,却像毒蛇信子舔舐过肌肤,激起细密的寒意。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这种隐秘的掌控感,察觉到时音的温顺,头顶悄然浮现好感值+1的提示。


    时音垂眸遮住眼底的冷光。


    这老流氓,果然在搞职场性骚扰。


    “过了!”顾济舟的声音响起。


    梁以诚轻轻放下时音,笑容绅士如前辈:“小时很有灵气,我们搭档得比较默契。”


    时音唇角弯起标准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刺道:“梁老师言重了,我还要多向您学习,如何更好地融入角色。”


    ——戏中的“陈守拙”虽然阴狠,却不会对养女动手动脚。


    转头的瞬间,时音眼里凝着霜雪,系统屏幕已然跳出新任务:


    【支线任务:您有新的剁了吗订单请查收】YCX


    【任务内容:在不影响《逆鳞》风评及播出的前提下,摆脱职场性骚扰】


    【任务奖励:咏春拳(中级)】


    当晚回到家,时音还没来得及跟文锦荷汇报这件事,对方的连环夺命call已经来了。


    时音委屈巴巴地大声告状:“文姐,我跟你说,今天那个梁……”


    文锦荷打断她,语气急促:“先看微博,你上热搜了。”


    第22章 第 22 章 究竟是哪个卖帽子的?……


    时音心里“咯噔”一下。


    大脑开始飞速复盘:她最近夹着尾巴做人, 低调到尘埃里,怎么会上热搜?难道是上次让助理一人推三个行李箱的场面被断章取义,扣上“耍大牌”的帽子?还是“火锅店暴打前男友”的视频被营销号看图编故事了?总不至于是那对剧组夫妻爆雷, 溅了她一身污水吧?这瓜熟得也太快了, 连个预告都没有吗?!


    她做足了心理建设, 颤巍巍地点开微博, 却见热搜尾巴上挂着几个画风清奇的话题:


    #时音火锅店女侠#


    #被演戏事业耽搁的侠女#


    #她演最疯的反派做最帅的好事#


    时音迟疑地点进讨论度最高的视频——拍摄于昨晚的火锅店,路人手持的视角略有些晃动, 却完美记录下了那惊险又高光的几秒。


    画面里,先是两个男人吵得面红耳赤,没几句就推搡起来, 突然, 其中一人猛地转身就跑,竟直直冲向一位正端着滚烫铜锅的服务员, 沸腾的红油眼看就要泼洒而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镜头左侧掠出!


    那个戴着鸭舌帽, 穿着黑色防晒长衫与运动裤的身影,轻盈得像只雨燕。众人还没看清,她已经飞身而至, 右手疾探,精准抓住肇事者的后衣领,顺势一扯、一掼,便单膝将人牢牢压制在地。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的两三秒,流畅得像是精心编排的武打戏,却又充满了真实的冲击力。


    视频因快速移动有些过曝,反而给时音的脸打上了一层冷玉似的光晕。当她半跪起身,眼帘微垂, 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手时,连看回放的本人都不得不暗叹——帅得确实有点超纲了。


    话题是昨晚发酵的,评论区已经堆积了上千条评论,前排几乎被各种惊叹号霸屏:


    “卧槽!姐姐好帅好帅好帅!”


    “歪日?她‘嗖’地一下就飞过去了?”


    “这身手没十年功底我都不信,深藏不露啊!”


    “请问这位女侠还缺女朋友吗?会吃饭会喊666的那种!”


    “教练我想学这个!”


    “教练:你别过来,我也不会!”


    “现在没点功夫都不好意思去吃火锅了。”


    “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她救了一个宝宝吗?这不是帅,这是功德无量![泪目]”


    “等等……这位侠女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眼尖的粉丝立刻闻讯而来,扛起安利大旗:“是她是她就是她!我的新墙头@时音Yin,妹妹在《雾中的圣徒》里饰演林雨桐,人美心善业务强,入坑不亏,速来关注!”


    时音一页页翻着,满屏都是“帅炸了”“A爆了”“从此小说女侠有脸了”的夸夸和惊呼。当然,也零星夹杂着几条碍眼的质疑:


    “太假了,剧本痕迹能再明显点吗?”


    “炒作吧,现场都是托,哪有这么巧就能挡住火锅的。”


    “路人反应那么平静?一看就是摆拍。”


    然而,这些酸言酸语很快被更多网友用放大镜般的细节分析怼了回去:“假?你找个托被滚烫火锅泼一下试试?”“旁边那桌大哥的筷子都吓掉了,这叫平静?”“这反应速度能排练?黑子怕是连剧本都读不懂。”


    “文姐,热搜是你买的吗?”时音没被喜悦冲昏头脑,抱着一丝疑虑问。


    “买?我倒是想,可用不上啊,”电话那头传来文锦荷的轻笑,“几个百万粉的新闻大V随手一转,数据‘噌’一下就上去了,正好今天没什么大瓜,天时地利。”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专业的判断:“你这波‘路见不平’的操作,比我们砸钱买营销的效果更好,用这种正面方式出圈,性价比高不说,还能拉一波路人好感。”


    说到这儿,文锦荷声音里多了几分赞许:“看来那几节武术私教课没白上,真被你学到东西了。”


    时音握着手机,心虚地移开视线:“……”


    哪是什么武术私教课?明明是系统奖励的【散打(初级)】。


    让我们再次由衷地说一句:感谢小辅!


    ~


    隔天拍摄继续,这场戏是“陈湘”人物弧光的关键转折。因绑架事件而患上PTSD的她,将自己彻底封闭,抗拒他人的靠近,为了让她重获安全感,“陈守拙”决定亲自教她用枪——这不仅是技能的传授,更是引领她从无助走向掌控的第一步。


    空旷的靶场上,时音戴着护目镜,双手稳稳托举道具枪。梁以诚站在她身后进行指导,风衣的下摆随着细微的动作,不时掠过她的小腿。


    特写镜头从侧面推进,框入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这场戏本该是严肃的教学,不掺杂任何情色意味,可当梁以诚从后方覆上她握枪的手背,帮她调整射击姿势时,时音的脊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陌生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尽管梁以诚的动作规规矩矩,并无丝毫逾越,但那种安全距离被打破的不适感,已在她体内激起汹涌的排斥。


    “卡。”


    果不其然,顾济舟叫了停。他看向时音,没说重话,但低沉的语气已表明态度:“情绪不对,重来。”


    “对不起,耽误大家了。”时音立即向现场工作人员诚恳道歉。Х


    她走到一旁闭目凝神,收敛所有杂念,大约十秒的静默后,豁然开朗——梁以诚带来的不适感,不正是“陈湘”面对恐惧时的本能反应吗?换个角度想,这恰恰是帮助她更好理解“陈湘”的钥匙。弱者逃避恐惧,强者驾驭恐惧。想通这点,时音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再次开拍,她整个人的状态已焕然一新。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迟疑。


    监视器里,时音的眼睛亮得惊人。子弹出膛的刹那,她眉宇微动,仿佛某种沉眠已久的力量应声苏醒,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破茧成蝶的战栗。随即,她的唇角牵起一抹清浅却锋利的笑意。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当她亲自握住力量,便再也无需向恐惧低头。


    在《逆鳞》的故事里,旧日软弱的“陈湘”随这一枪逝去,而新生者,自硝烟中站起。


    “完美!”顾济舟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天收工后,时音和项听雁简单交代,便离开了剧组。梁以诚带来的困扰必须解决——在剧组人多眼杂,说话办事都需格外小心,有些事还是回家处理更为妥当。


    ~YХ


    时音回家查阅资料后,心里有了初步的想法,看看时间还早,又打车去了明湖别墅。


    也有好几天没见普林斯了,怪想念的。


    暮色中的明湖别墅依然静静伫立在绿树掩映间,时音刚拐进院子,就看见了近半月未碰面的李晅——这两周她陪普林斯的时间很不规律,倒是难得遇上。


    两个月过去,普林斯的体型明显拉长,毛发蓬松,已初具成年犬的威风。此刻它正欢快地追着凯文抛出的飞盘,每次叼回后都不忘凑到李晅脚边摇尾巴,等待一句夸奖。


    “时小姐,今天怎么过来了?”凯文热情地打招呼,同时将飞盘高高抛向远处。


    普林斯一个漂亮的凌空起跳精准接住,转身看见时音,立即飞奔而来,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腿,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时音会意,抓住飞盘另一端和它玩起拔河,佯装不敌道:“哎呀,普林斯力气好大,拔不过你~”


    普林斯骄傲地哼哼两声,尾巴摇成了小风扇。


    时音慢慢松手,轻拍边牧的后背:“先和凯文玩会儿,乖。”


    凯文伸手要接飞盘,普林斯却头一偏,叼着战利品在院子里欢快地跑开了。


    “嗨,”时音挂起招牌笑容,主动走向李晅——毕竟是半个“金主”大人,被抓到摸鱼总归不好,“最近剧组有点忙,我和雒助理请过假了。”


    李晅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追随着在草坪上打滚的边牧。


    时音悄悄打量他的侧脸,试图揣摩他的情绪,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既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


    倒是旁边处理工作的雒闻声忽然抬头,突兀插话:“时小姐没事吧?”


    “我?我应该有什么事……吗?”时音被问得一怔。


    雒闻声推了下眼镜:“热搜我看到了,如果受伤了,可以去良睦医院处理。”


    “我没受伤,谢谢你。”时音心下诧异,雒闻声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什么热搜?”李晅低声开口,游离的思绪被拉回来。


    雒闻声掏出手机,界面正是那条火锅店的视频:“时小姐在火锅店见义勇为。”


    李晅垂眸扫过屏幕,微弱的亮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时音:“……”喂!你们这样当着当事人的面吃瓜真的好吗?


    她正暗自腹诽,李晅已抬起眼,他那幽深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明明不带重量,却让时音心头莫名一紧,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某种难以言喻的第六感在报警。


    电光石火间,本能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她唇角自然上扬,挂起一个轻松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像在分享趣事:“我最近不是接了动作戏嘛,经纪人给安排了武术课,就学了些皮毛,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她边说边自然地侧身,随意比画了两下,姿态舒展,招式路数确实与周云峰一脉相承:“看,都是从峰哥这儿偷师的,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全靠条件反射。”


    周云峰闻声走近,目光专业地扫过她的动作,点评道:“手的发力有点不对,要用腰腹带动,其他还可以,之前有过基础?”


    时音保持腼腆微笑,心脏怦怦直跳。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莲花酒店碰瓷那晚,她被壮汉追赶,还狼狈地摔了一跤,只得向李晅求助。可仅仅过去两个月,她就能利落地制服一名成年男子,这样的转变确实太过突兀。


    幸好文姐给她报了武术课,如今正好拿来当借口,解释为她天赋异禀。看来以后从系统获得技能后,要更加谨慎才行。


    “不用那么麻烦。”李晅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时音疑惑地抬眼:“?”


    李晅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淡淡地说:“想学的话,让云峰教你。”他目光微转,落在始终静立一旁的周云峰身上,“他当过特警。”


    时音惊喜地望向周云峰,可耻地心动了,如果按系统的标准,她的散打是初级水平,那周云峰至少是个高级,说不定还是大师级。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时音强压住雀跃的心情,假客气地推辞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峰哥了……”


    “没事。”周云峰言简意赅。


    见对方答应得爽快,时音趁机提出更多请求:“那峰哥,你会拆卸和组装枪吗?我后面有个镜头要拍,想私底下先练练,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老师……”


    周云峰微微颔首:“稍等。”


    他起身离开,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回来了。


    时音瞳孔地震:“!”我记得我们国家禁枪……吧?


    “六|四式仿|真枪,一比一复刻,没有发射功能。”周云峰平静地解释。


    时音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模型,小砸炮嘛,她知道。


    周云峰:“我给你示范一遍。”


    只见他动作迅速——卸弹壳,验枪,拉开护圈,卸套筒,取复进簧,取保险杆,取击针,转眼间就把模型拆解成零件,一连串动作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没有任何冗余,甚至在视觉里留下残影,时音还在眼花缭乱,他又以同样的速度重新组装完毕。


    “手生了。”周云峰瞥了眼计时器,“14秒。”


    时音看得心驰神往,连忙问:“峰哥,我能跟你学这套动作吗?不用这么快,只要能练得熟练些就好。”


    周云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李晅。


    李晅轻轻点头:“可以。”


    陪普林斯玩了整整半小时飞盘,时音累得直接瘫坐在草坪上,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普林斯依然精神焕发,她不得不叹息自己果然是个陪玩,边牧的精力也太旺盛了!


    休息时,时音看到李晅的轮椅依然停在原地,无所事事的样子,仿佛时间的流逝与他无关。她想了想主动凑过去:“李晅,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关于梁以诚带来的困扰,她想听听不同人的意见,当然要稍微包装一下。


    李晅抬眸,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如果你在职场上,碰到个很讨厌的……前辈。他的某些言谈举止让你不舒服,但为了公司的重要项目你又不能直接翻脸,你会怎么做?”


    “为什么不能翻脸?”李晅语气淡然,透出真切的一丝疑惑。


    时音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她耐心解释:“因为一旦翻脸,项目很可能就黄了。而且我们之间不止一个合作项目,都还没结算,万一闹翻了,我不仅拿不到报酬,还可能被踢出局,甚至影响以后接别的项目。”


    ——《乱世歌》和《逆鳞》可都还没上映呢,况且系统的要求也是不能影响剧集播出。


    “那就自己立项,”李晅眼都没抬,轻描淡写地说,“把那个人踢出去。”


    时音:“…………”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资本家发言?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冒昧问一句……您亲自上过班吗?”


    李晅轻飘飘地瞥她一眼,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时音维持着礼貌的假笑:“情况就是,我只是个底层打工仔,没有话语权,他职位比我高,我没办法踢他捏。”


    李晅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方案:“那就去找有话语权的人,开除他。”


    “最先被开除的很可能是我捏。”时音继续假笑。


    李晅:“……”


    时音:“……”


    空气突然安静,在对坐无言片刻后,李晅终于放弃了“用权力碾压”这条思路,换了个方向:“你有他什么把柄吗?”


    “把柄……”时音眨了眨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叶裴倩那条性感的吊带长裙,喃喃道,“月光剧本……算不算?”


    李晅:“?”


    时音轻咳一声,正色道:“或许有,就是他吧,可能——我是说可能哈——跟我们公司另一位女领导心照不宣,有那种……约定好玩三个月就分手的关系,不影响彼此的名声。”


    李晅:“女领导已婚?”


    “嗯。”时音重重地点了下头。


    两人再次陷入大眼瞪小眼的静默。几秒后,时音眼睛猛地一亮,兴奋地拍了下手掌:“我想到更好的办法了!我真是个天才!”


    她一下子跳起来,语速飞快:“我有点急事,今天先走了,回见!”


    说完,她便像只忽然找到方向的小鹿,蹦跶着跑出了别墅,留下一个轻快的背影。


    时音欢天喜地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晅转向仍在处理工作的雒闻声,忽然开口:“闻声。”


    雒闻声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你对她有意见?”李晅问得直接。


    雒闻声轻轻合上电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沉吟片刻才回答:“我对时小姐本人没有意见。只是……”他推了推眼镜,“她接近你的动机,我持保留态度。”


    李晅漫不经心地抚过轮椅扶手:“上次被普林斯赶走的那个人,你怎么不怀疑她的目的?”


    “你是说赵小姐?”雒闻声无言了好几秒,“……阿晅,普林斯就是赵小姐的父亲特意寻来送给你的。她是你曾祖姑那一支的表妹,还在五服以内,是你亲戚。”


    李晅默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是吗?”


    雒闻声继续道:“赵小姐自那次以后,就被她父亲禁足了,严令禁止出现在你面前,而她犯的错误,不过是身上沾了几根猫毛,还差点被普林斯咬到。”


    他看向李晅,语气认真:“相比之下,你不觉得对时小姐过于优待了吗?”


    竟然让周云峰亲自教她武术和射击,谁都知道,周云峰不仅是保镖,更是李晅身边最坚固的一面盾。


    李晅却好似根本没听见这番话,目光望向时音离开的方向,自顾自问道:“她最近在拍什么戏?”


    雒闻声轻叹一声,认命地回答:“《逆鳞》,一部扫黑题材的电视剧。”


    ~


    时音一进家门,连鞋都来不及换,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文锦荷的电话。


    “文姐,”她压低嗓门,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对,帮我去查一下……”


    电话那头,文锦荷瞬间警觉:“等等,你查这个做什么?”她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我可提醒你,不该动的歪心思别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时音急忙解释,随即把梁以诚在片场若有似无的骚扰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接着,她又放出一颗惊雷:“而且我亲眼看见叶裴倩深夜进了他房间……”


    文锦荷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这两人……玩得够花的啊。”


    “所以文姐,”时音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我们不如……给他们准备一份‘惊喜’?”


    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虽然保留了一些关键细节,但足以让文锦荷明白她的意图。


    文锦荷的语气恢复了金牌经纪人的从容与霸气:“行,你不要亲自下场,这两天正常上戏,我找几个狗仔先透点风,你文姐好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脉还是有的,保证把这场戏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断电话后,时音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办,竟然有点期待呢?


    隔天回到剧组,一切风平浪静。直到第二天下午,整个片场突然被一阵骚动点燃——


    “快快快!倩姐老公来探班了!”


    “我的天,带了一整个餐车团队!”


    “这排场也太夸张了吧!”


    时音眼睛一亮,优哉游哉地晃到休息区。只见原本堆放器材的空地上,此刻摆满了一长溜高档甜品台。马卡龙、拿破仑蛋糕、现烤可颂琳琅满目,旁边甚至请来了戴高帽的米其林主厨,正现场煎着鹅肝,排场之盛大,堪比豪门婚宴。


    叶裴倩身边站着个富态十足的男人。虽然个头稍矮,头顶锃光瓦亮,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和手腕上若隐若现的名表,都彰显着“老子不差钱”的气质。周围工作人员此起彼伏地喊着“闵总”,男人笑呵呵地与顾济舟寒暄,而一旁的叶裴倩却面色僵硬,笑容勉强。


    梁以诚和柳川一前一后而来,闵总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去,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描——


    究竟是哪个卖帽子的给老子戴上了?


    第23章 第 23 章 新助理的人选。


    叶裴倩的丈夫姓闵, 具体名讳没几个人清楚,但人人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闵总”。


    闵总是个体面人,即便头顶可能已绿意盎然, 也没当众表演泼夫骂街。他只是大马金刀地往监视器后头一站,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锐利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和叶裴倩对戏的男演员。


    “这个不成, 年纪太大……”闵总摸着光溜溜的脑门,像评估货物般低声挑剔, “那个差点意思,长相忒寒碜,带出去跌份。”


    几个唇红齿白的“小奶狗”说笑着路过, 闵总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立刻眯起, 审视片刻,不屑地摇摇头:“毛头小子,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裴倩肯定瞧不上。”


    他的目光在片场逡巡一圈, 像雷达最终锁定了目标,牢牢钉在梁以诚身上。


    平心而论,梁以诚外形温润, 气质儒雅,在一众普通雄性里,确实鹤立鸡群。


    闵总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音不大,却像块冰砸在地上,让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


    “当明星也太幸福了吧!”


    项听雁亦步亦趋地跟在时音身后,端着餐盘在休息区穿梭,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小蛋糕:“天天都有免费下午茶, 哇这可是黑天鹅的蛋糕,贵得要死呢!”


    “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音冷静地纠正她。


    “什么?”项听雁一惊一乍的,慌忙又抓起一个泡芙,“明天就没有了吗?那我必须吃回本!”


    “放心,”时音目光掠过不远处面色不善的闵总,又顺着他的死亡视线,望向场中正在对戏,不知为何背影僵硬了几分的梁以诚,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周你的下午茶……应该都少不了。”


    “呜呜太好啦!”项听雁幸福地大喊一声,引得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时音抬手盖住半张脸,拽了拽她的衣角:“……你小点声。”


    大概是闵总的威慑力实在太强,时音接下来几天的拍摄,顺利得出乎意料。梁以诚规矩得像换了个人,所有戏外的小动作和若有似无的触碰全都消失了。


    那尊“大佛”就那么坐着,不用说话,已然镇住了整座场子。


    这日午休,时音端着一杯咖啡,步履轻盈地“晃”到梁以诚面前,故作关心地问:“梁老师,您不喝杯咖啡提提神吗?我去帮您拿一杯?听说今天闵总准备了十几种口味呢,不尝尝太可惜了。”


    因为心情过于愉悦,她的语气透出几分揶揄。


    梁以诚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下去,像蒙上厚厚的阴云。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生硬地拒绝:“不用!”


    随即又像是为了找回场子,带着几分迁怒的意味厉声催促:“你赶紧喝完,别耽误下午的戏份!”


    “好的呢,梁老师~”


    时音从善如流地应着,声音甜得能沁出糖丝,她甚至还乖巧地点了点头,眉眼弯成两道新月。


    转身离开时,时音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流光溢彩。


    梁以诚盯着她的背影,脸色铁青,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却瞧见虎视眈眈的闵总,最终只能把满腔憋闷狠狠咽回肚子里。


    ~


    「废弃码头仓库外,夜」


    “小姐,我们到了。”


    商务车后座,假寐中的陈湘缓缓睁开眼。


    她单手支颐的姿态未变,车窗外的霓虹在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比起三年前,陈湘的眉眼被描画得更为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匕首。乌黑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平添几分慵懒与危险。那双曾经清澈的黑瞳里,如今沉淀着化不开的冰屑,看人时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冷。


    车内空气凝滞,陈湘忽然开口,声音像浸过寒潭的水。


    “严朗,”她唤驾驶座上的青年,“你跟着我爸爸,多久了。”


    严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快三年了。”


    “三年了,”陈湘的视线轻飘飘掠过车内后视镜,与镜中那双清醒坚毅的眼睛有一瞬的交汇,“却只能替我开车,甘心吗?”


    “小姐,我没什么大志向。”严朗的声音沉稳,听不出破绽,“家里弟妹要读书,陈总仗义,给钱也大方,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陈湘深深看他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满足就好。”


    车门从外被拉开,一条笔直修长的腿率先迈出。随后,是整个身影——剪裁精良的丝质衬衫与西装长裤,勾勒出陈湘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肩上随意披着的黑色大衣,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带出肃杀的弧度。陈湘身后,十几名黑衣保镖如幽灵般无声簇拥,一行人步履生风,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每一声脆响,都清晰得令人胆寒。


    “新货到了。”身侧的保镖不动声色地递来一样沉甸甸的物件。


    “我验验。”


    陈湘面色如常地接过那支漆黑的手枪。手指握住枪柄的瞬间,一种与生俱来般的熟悉感油然而生。指尖翻飞,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卸弹匣、退枪膛、分解套筒、取下复进簧……一系列动作精准、迅疾,如一场冷酷的舞蹈。不过眨眼,完整的枪已化为桌上整齐的零件。陈湘垂眸,目光像最精密的仪器扫过每个部件,仔细检查后,又以令同样利落的手法将其复原。


    “咔嚓”一声轻响,零件完美契合。


    陈湘手腕一翻,将枪无声收进衣内,仿佛它生来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这一刻,她身上已俨然有了陈守拙的影子,甚至青出于蓝。


    一颗罪恶的新星,正带着无法阻挡的冰冷光芒,凛然升起。


    严朗独自坐在未熄火的车内,静静目送那道黑色身影在众人簇拥下远去,眼底深沉如海。


    “卡!过了!回车里保一条。”监视器后,顾济舟抬起眼皮看向时音,难得赞了一句,“状态抓得很准,最近越来越好了。”


    时音笑眯眯地说:“嗯,找到感觉了。”


    戏里“陈守拙”被正道势力围剿,不得不放权给“陈湘”,迎来“假死脱身”的狼狈戏码;戏外梁以诚泥菩萨过河,在闵总威慑下活得像只惊弓之鸟,再也没了往日风流从容的派头。


    时音最近睡觉都会笑醒。她的状态,自然是水涨船高,想不好都难。


    ~


    晚上收工已是深夜,项听雁嚷嚷着饿,时音摸摸肚子也觉得有点空,便决定一起去吃宵夜。


    两人在影视城附近找了家烧烤摊。时音只点了几串烤吐司和蔬菜,外加两串牛肉串便作罢,生怕吃太多,明天上镜脸会浮肿。


    项听雁则毫无负担,不仅要了一堆烤串,还豪气地加了瓶冰镇啤酒,准备大快朵颐。


    在阑珊的灯火与缭绕的烟雾间,时音小口咬着烤吐司,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忙碌的店员。


    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田秀芳】


    一个熟悉的名字正穿梭在桌椅之间,利落地端盘上菜,又拿着小本子低头记录。


    时音凝视那道身影许久,直到项听雁满足地放下竹签。


    “雁姐,”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先回酒店吧,我有点事。”


    项听雁不明所以:“啊?你不一起回去吗?我不想一个人走夜路哎。”


    时音语气温和却坚定地重复:“我有点事。”


    项听雁扁了扁嘴:“好吧好吧,那我坐这儿等你总行了吧?”


    时音心累地叹了口气,和项听雁沟通,时常让她产生一种在与高级AI对话的错觉,对方的逻辑回路似乎总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我的意思是,”她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在给指令,“我想自己、单独、处理点事情。你先回去,可以吗?”


    项听雁不情不愿地点头:“哦…那好吧,你早点回来哦,注意安全。”


    打发走项听雁,时音径直走向那个正背对着她,用力擦拭桌面的服务员身后。


    “田恬。”她轻声唤道。


    田恬转过身,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惊讶:“时音?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时音无情地揭穿她:“你早就看到我了,怎么不来打招呼?”


    田恬的“惊讶”瞬间垮掉,神情闪过一丝被当场拆穿的慌乱,随即化为两声干巴巴的尬笑:“啊哈哈哈…你这人,眼神也太毒了吧,这都被你发现啦!”


    “下班了吗?”时音直接发出邀请,“聊聊?”


    “还有十分钟。”田恬抬头看了眼墙上有些油腻和陈旧的挂钟。


    “好,”时音点点头,语气自然,“那我等你。”


    时音离开风扬,退出所有工作群后,田恬曾给她发过一条微信,措辞小心翼翼:


    「音音,你……解约啦?」


    她回得简短:「嗯,以后自己干。」


    田恬很快回复:「那很好啊!恭喜恭喜!(撒花.jpg)」


    再后来两人就没有联系了。


    十分钟后,田恬解下沾着油渍的围裙,在时音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酸梅汤:“今日份员工福利,请你喝。”


    “每次见你都在体验新职业。”时音接过杯子,语气熟稔地调侃。


    田恬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很遗憾,这回不是体验生活,是真在打工赚钱呢,顺便……跑跑龙套。”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风扬不行了,一姐走了,很多人也跟着跑路,连我经纪人都跳槽了,现在公司黑料满天飞,解约的大把,就差宣布倒闭了。”


    时音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这样。”


    她最近忙于新戏,确实没再关注杨天明和风扬那片残局。


    田恬看向她,眼神亮了一下,语气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对了,我追《雾中的圣徒》了!你演得真好,以前就是大严压着你,果然离开她你就一飞冲天了。”


    “也没有‘冲天’啦,”时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用两根手指比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就……稍微,升了这么一丢丢咖位。”


    说完这句玩笑话后,两人忽然陷入一阵沉默。淡淡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不知是因为那条彼此心照不宣都未曾提起的微信,还是如今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悄然划下了陌生的界限。


    时音垂下眼,一口气喝完了酸梅汤,冰凉的液体带着酸甜一路滑下,却没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站起身:“我先……”


    “那条微信我看到了。”


    田恬却突然开口,低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可惜看到得有点晚…是从刘淙房间出来后才看到的。”


    时音心头猛地一跳:“你……”


    “我那天跟刘淙走了,”田恬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坦然,“你那么聪明,肯定也猜到了吧。”


    “我都不知道自己算幸运还是倒霉……”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潜规则,结果一进门就后悔了。手机被收走,刘淙脱衣服的时候,我全身都在发抖…有一瞬间,我真的想过不管不顾冲出去,大不了以后不干这行了。”


    时音抿紧了嘴唇,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田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后怕,也有一丝释然:“结果我还没动呢,刘淙接到一个电话,好像是徐魏打来的,他就急匆匆走了。我当时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腿都软了,坐在地上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后来想想,只剩下庆幸和后悔,庆幸自己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也后悔曾经动过那样的念头。”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时音,里面有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坦诚:“其实……我嫉妒过你。在你解约的时候,不,可能更早,早在我们第一次在云溪认识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长得漂亮,还那么会演戏。”


    时音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空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是后来我明白了,”田恬的语气变得平和,“因为我就一普通人啊,何必非要勉强自己,去跟你这样的‘怪物’比较呢?你知道吗,你看剧组拍戏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里面像有光,那种光,我学不来,也装不出。”


    时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我”字在唇边徘徊片刻:“我——我其实——”


    “唉,这世上最气人的就是,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简直没天理……”田恬托着腮,冲时音翘起了嘴角,这次她的笑容里没有了阴霾,只剩下朋友间的打趣。


    “我没有天份,也不是真心喜欢演戏,只是入行就端了这碗饭,这两年一直混着,混着混着也就成习惯了。其实我当演员的目的特简单,就想赚钱,回老家买套小房子,舒服养老。我没有你们那种非成名不可的野心。”


    “这个月结束,我的房子也到期了,”田恬耸耸肩,带着看开后的自嘲,“我可能就回老家了,找个普通工作,适应每月赚三五千的生活。呵,说实话,我现在跑龙套还没有三五千呢,饥一顿饱一顿的。”


    “所以我一点都不嫉妒你了,”田恬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都松弛下来,“哇,说出来的感觉真好!搞得我之前都不敢给你发消息,总觉得别扭……”


    田恬揉了揉鼻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做错事等待原谅的小孩,小声问:“那啥……我没忍住全秃噜出来了,我们……还是朋友吧?”


    时音的眼眶瞬间就酸涩了,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


    “好了好了!”田恬终于放心,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开始像以前那样催促时音,“快回去!你最近在拍新戏吧?少熬夜,不然明天上镜不好看!走走走,快走啦!”


    时音顺从地站起身,田恬也跟着起来,望着她,很认真地说:“谢谢你当时给我发消息,告诉我刘淙是个多烂的人。”她握紧拳头,对着空气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眼里有星光闪动,“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红的!红到发紫!”


    时音心底一片柔软,也回以同样坚定的笑容:“必须的。”


    晚上回到酒店,项听雁正盘腿坐在床上,摆弄一个精致的月饼礼盒,又是找角度拍照发朋友圈,又是用软件识图查价格。当她看到搜索结果时,忍不住惊呼出声:“哇!这么贵?一盒月饼敢卖三百多?!抢钱啊!”


    时音的动作顿了下:“哪来的月饼?”


    “叶裴倩的助理送的。”项听雁头都没抬,随意地说。


    时音皱了皱眉:“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送你月饼?”


    “这不快中秋节了嘛,送礼很正常啊!”项听雁眨眨眼,脸上写满“这有什么好问的”的不解。


    时音走过去,拿起那个印有“美欣流心奶黄月饼”字样的铁盒仔细端详,声音沉冷:“她是单送你一个人的,还是别人都有?”


    项听雁呆呆地说:“啊?这……我没问啊,应该……大家都有吧?”


    看她这副茫然的样子,时音继续套话:“你没想过她送月饼的目的,二话不说就收下了?”


    项听雁懵懵地摇头。


    “你们聊什么了?”时音换了个方式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聊了……”项听雁小声嘟囔,努力回忆道,“也没聊什么特别的,就问我你平时住哪,签的哪家公司,现在经纪人是谁……”


    时音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她放下礼盒,在项听雁面前站定,严肃地看着她:“雁姐,你是我的助理,应该和我一条心。有些话在你说出口之前,必须三思再三思。你不能把我的行踪和隐私随意地透露给外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随口的一句话,将来可能会给我,也给你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察觉到时音语气中的冷意,项听雁这才有些慌了,连忙拉住她的手晃了晃,撒娇似地讨饶:“好嘛好嘛,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时音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淡并未因她的认错而消融。


    项听雁自己鼓捣了半天手机,看着朋友圈里收获的一连串点赞和羡慕的评论,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开口:“音音!你说……我也来拍戏怎么样?”


    时音:“?”


    项听雁却越发觉得这个想法可行,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我觉得你们拍的那些戏,我也能演啊!以后我们就能一起演戏,一起上下班,多好!”


    没在娱乐圈这潭深水里蹚过的人,总会对它抱有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时音望着她充满向往的眼神,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隔天凌晨拍完戏,时音回到家,妆都来不及卸,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打给文锦荷,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文姐,项听雁这边,你让她回去吧。”


    “怎么,用不顺手?”文锦荷叹息。她不方便直接调派恒星的人,只能从实习生里挑,结果这批实习生一个比一个不顶用。


    “嗯,”时音揉了揉眉心,懒得细数那些糟心时刻,言简意赅地定性,“人挺勤快的,但脑子不机灵,分寸感太差。”


    幸好她素来谨慎,凡事都避着项听雁,连电话也尽量回家再打。这才导致项听雁来了几天,自己的底细被时音摸得一清二楚,对时音的情况却一无所知。


    “明白了,”文锦荷办事向来干脆,“我给你重新招人,你自己挑。不过话说在前头,助理的工资得你付,这行规矩就是这样。”


    “你应该清楚,我不能明目张胆地用恒星的资源来替你个人办事,很多双眼睛盯着。”文锦荷提醒了一句。


    “我明白的,文姐。”时音表示理解。她们的合作本就是“暗度陈仓”,文锦荷毕竟还在恒星任职,该避的嫌必须避。


    文锦荷满意地应了声,恢复一贯的强势与精明:“这样,我先以工作室的名义帮你挂个招聘。至于工资……你刚起步,如果手头紧,有困难我可以补贴。想招个得力靠谱的,不能开太低,三五千的预算,不可能让人给你干三五万的活儿。”


    时音刚想应下,脑海中却像有一道电光闪过,一个清晰的人影瞬间浮现。


    她立刻改口:“等等,文姐!先不用急着招新人,我可能……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第24章 第 24 章 抽卡+《笕桥一九三七》……


    “你要请我当助理?”


    田恬瞪圆了眼睛, 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没听错吧?还是你熬夜背台词,把脑子熬糊了?”


    “没错,就是你。”时音掰着手指头一顿彩虹夸夸, 每个字都透出真诚, “田恬同志, 组织上经过慎重考察, 一致认为你情商高、消息灵,办事稳, 对剧组门儿清,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给我当助理,简直绰绰有余。”


    田恬被她夸得脚底发飘, 双手捧住发烫的脸颊:“我真有那么好?哎呀, 被你一说,我的厚脸皮都快挂不住了……”


    “当然, ”时音语气温柔而肯定, “我是真心实意发出邀请的。”


    “不过……”她说到这里, 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弱了下来,“亲姐妹明算账, 先说好,刚开始工资不高,我只能开到四千,以后再慢慢涨,你愿意吗?”


    空气静了两秒。


    田恬喉间一哽,她怎会不懂?时音或许缺个助理,但绝不是非她田恬不可。时音自己都在起步阶段,却还肯伸手拉她一把, 大家都是穷鬼,这四千块,怕是对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愿意啊!”她别过脸藏住泛红的眼眶,声线扬得轻快,“别说四千,两千也干!要不你给我一千八得了,房租一千五,剩下的三百够我吃饭了!”


    “别呀,”时音笑着拒绝,“咱们还是保持纯洁的雇佣关系吧,就四千,而且要签合同的,我找了个很厉害的律师。”


    田恬悄悄攥紧衣角。在这行摸爬滚打,她早尝遍人情冷暖,深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时音的这份情谊远非金钱可以衡量,她无以为报,唯有用十倍力气,把助理这份工作做到最好。


    再转头时,田恬眼底的水光已燃成了两簇小火苗:“当不了演员,我就当你最得力的助理!你想想我以前是怎么把那群难搞的商务哄得服服帖帖的?放心吧,以后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包您满意~”说着她捏起嗓子,娇滴滴地甩了下不存在的帕子,“参见小主——”


    时音扬起矜持的下巴,挥了挥手:“跪安吧,小田子。”


    “喳——”田恬歪歪扭扭行了个大礼,


    两人目光相撞,再也绷不住,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聘用助理不像找经纪人那么麻烦,咨询过葛律师后,时音当天就敲定了合同。田恬跟风扬的合约月前到期没续,第二天就背着双肩包,精神抖擞地来上班了。


    《逆鳞》在檀城的拍摄已近尾声。这天拍完戏,时音刚在休息椅坐下,田恬便无缝衔接地送上三连:将冰镇柠檬水递到她手边,小风扇紧随其后送出凉风,还自然地侧身一挡,为她隔开了片场斜射来的刺眼阳光。


    确认四周无人,田恬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说:“老板,我刚吃到一个热乎的瓜。”


    时音漫不经心地抿了口水:“什么瓜?”


    田恬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怀疑……叶大花和梁天菜,是不是睡过了?”


    “噗——”时音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好家伙,好家伙!她心下震惊,自己可是靠着系统抽到的八卦,加上偶然撞见叶裴倩深夜进梁以诚房间,才猜到一点苗头。田恬才来几天,怎么就火眼金睛到这种地步?


    连那位正宫闵总,都抓奸好几天才锁定目标呢!


    “我刚去洗手间,在走廊拐角撞见他俩了。”田恬眨眨眼,嗓门压得更低,“他俩正借抽烟碰头呢,我给你学学——”


    说着她突然伸手,指尖在时音白皙的下巴轻轻拂过,挤眉弄眼地说,“哪有借个火这样式儿动手动脚的,眼神都拉丝了……绝对不清白。"


    田恬砸吧两下嘴,锐评道:“鬼鬼祟祟,跟偷情似的。”


    时音扶额喃喃:“可不是在偷……那啥么,谁让人家正牌老公今天没来。”


    听说闵总去外地谈生意,已两天没在片场现身。没想到这对“剧组夫妻”如此按捺不住,抓紧一切机会暗通款曲。


    “你离他们远点嗷,”田恬经验老道地预测,“感觉迟早要塌房。”


    “我马上就杀青了,只希望别影响《逆鳞》播出。”时音接道,她还有个主线任务没过呢!


    想到这里,她朝田恬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田特工,你是真的牛,我甘拜下风。”


    ~


    一周后,《逆鳞》在檀城的拍摄结束,“陈湘”正式杀青,剧组随即马不停蹄地转战京沪。


    时音回到越大上课,她不住校,又错过了军训,平日里只在专业课教室低调现身,公共课一律线上完成,来去匆匆,像一阵抓不住的风,竟然一直没被人认出来。


    时音骨子里是个秩序感强的人,习惯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特意找了空闲的下午,静心研究系统,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她像整理笔记般,将已完成的任务和奖励一一梳理。


    首先是新手任务:


    参与《乱世歌》的拍摄 ,奖励【八卦盲盒贩卖机】


    接着是主线任务:


    1.与风扬传媒解约,奖励【爆剧预言家】


    2.在《雾中的圣徒》中饰演“林雨桐”,奖励【饰品·柔光胸针】


    3.在《逆鳞》中饰演“陈湘”,奖励:未知?


    然后是循环任务:


    累计完成1000小时的拍摄工作(共10环),总奖励:抽奖次数+50,当前进度82/1000。


    最后是支线任务(随机触发,奖励更为庞杂):


    1.成功与杨天明谈判,奖励【技能·我的眼睛就是尺】


    2.提升文锦荷好感值,奖励【通俗歌曲演唱技巧(初级)】


    3.向李晅求助,奖励【庄晚妍八卦x1】与【散打(初级)】


    4.提升段文霆好感值,奖励:抽奖次数+5


    5.拒绝梁以诚的职场性骚扰,奖励【咏春拳(中级)】,暂未获得?


    全部梳理完毕,时音若有所悟。看来,主线任务往往与演艺事业强相关,旨在长远提升她的职业高度。而支线任务则更像“即时补给”,奖励五花八门,精准帮她应对眼前遇到的各类难题和人际往来。


    “小辅,你真贴心,果然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好辅助。”


    时音堆起甜甜的笑容,不忘拍系统马屁。


    小辅:……


    心情大好的她,终于点开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八卦盲盒贩卖机】。自从上次十连全白后,时音就再也没碰过这只吞金兽,硬生生憋了三个月,化身囤囤鼠埋头苦攒。如今三月过去,她满怀期待地定睛一看——


    104抽!


    好好好!是时候检验血统了!


    时音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她郑重其事地点上熏香,反复搓洗双手,甚至沐浴更衣,换了件橙(出金)红(小红手)色系的T恤,最后正襟危坐在书桌前,双手合十,把所知的神佛都拜了个遍。


    一套玄学仪式做完,时音虔诚地按下“十连抽”。


    屏幕一亮。


    ……白光耀眼,白得纯粹,白得心无杂念。


    “嗯,正常,新手保护期过了嘛。”时音冷静地自我安慰。


    她再次点击十连。


    ……依旧是一片圣洁的白光,仿佛在净化她的心灵。


    “概率这种东西,说不准的,下一发肯定行……”时音嘴角的笑容开始僵硬。


    第三个十连按下,白光依旧稳定得让人心麻。


    时音面无表情,已经说不出话来。


    ……


    80抽转瞬即逝。


    时音鼓了鼓腮帮子,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


    “小辅!”她忍不住控诉,“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改我掉率了?我有那么非吗?我警告你啊,给我立刻、马上改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再次启动了十连!


    【获得蒋言寒的八卦(白)x1】


    【获得徐香凝的八卦(白)x1】


    ……


    【获得区志强的八卦(紫)x1】


    【获得关席的八卦(白)x1】


    89抽!加上三个月前的那10抽,整整99抽,才出一个紫!


    时音直接被气笑了:哈哈,这哪是抽卡,分明是惨绝人寰的大保底啊!


    她满腔心酸,含泪点开那团唯一的、幽幽的紫团子。


    【濠江大佬区志强,致力于用资本为家乡代言。半年前他心血来潮,决定跟泡菜国合拍一部犯罪动作片,本子改了八遍,班子搭了三轮,临开机前,金主爸爸突然拍桌而起:“凭什么主演都是你泡菜国的人?”】


    【项目暂时搁置,区老板摸着双下巴陷入沉思:是,能打的女演员不好找,濠江本地没有,可我堂堂华夏功夫古国,难道还找不出一个能飞檐走壁的姑娘?这个女配角,不,这个女主角,必须得是华国人!】


    【区志强正在全面撒网,诚寻一位能打又能演的华裔女演员(要真功夫,不要替身)。】


    真功夫?时音心头一动。她只会初级散打,如果能拿到中级咏春拳,不知道行不行?……这个机会可以抓住试试!不过濠江、红港有自己的圈子,与内地的演艺圈有壁,或许可以找个由头,把消息透露给文锦荷,让她出面探探风声。


    还剩最后4抽,本着“留着也不会下崽”的原则,时音不抱希望地随手点了。


    就在她以为又要收获一片白光时——


    【获得不记名金色八卦x1】


    灿烂的金色瞬间铺满界面,礼花齐鸣,鸟语花香。


    “金、金色传说!!”


    时音激动地弹了起来,原地蹦跶好几圈才勉强平复心跳。她仔细看去,发现金团子下方浮现一行小字:“本条八卦将以沉浸式全息投影呈现,使用前可自行设定内容。”


    具体来说,这是一个固定句式:一条关于【xx】的八卦。


    空白的方框里,可以输入不超过十个字的关键词。


    时音心花怒放——只要用对地方,这简直是开挂级的情报来源!


    不过……


    “小辅,‘沉浸式全息投影’具体是什么意思?”她试探着问。


    小辅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时音缓慢地眨了眨眼,一个荒谬的联想冒了出来:难道她输入“叶裴倩在《逆鳞》剧组的八卦”,系统就会把她直接投送到……比如床底下,去观看一场马赛克小电影?


    时音猛地摇头,挥散这个离谱的念头。


    “不能吧……”她小声嘀咕。


    眼下暂时没有必须立刻揭晓的秘密,时音稳妥地合上页面。


    “再想想,不着急。”


    ~


    时音找了个时间,约文锦荷和田恬一起见了一面。


    会面的地点选在空山咖啡馆的包厢,这里环境清幽,私密效果好,价格还亲民。


    “文姐,这是田恬,我的新助理,以后跟我一起工作。”时音笑着介绍。


    田恬很有眼色地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又不失活泼:“文姐好!谢谢您肯给我机会,我一定尽心尽力,把时音照顾得妥妥当当,绝不掉链子。”


    文锦荷默不作声地打量她,第一印象还可以,就没表示反对。


    “你自己选的人,心里有数就好,保密协议签过了?”


    她转向时音,神情严肃了几分:“我虽然只管你的影视约,还是多嘴提醒一句,助理是贴身照顾的,艺人绝大多数的秘密,可都攥在她们手里。”


    “文姐放心,我嘴巴可严实了。”田恬脆声应道,手指比了个拉链的动作,又假装把钥匙“丢掉”。


    鬼灵精怪的模样把两人都逗笑了,包厢里稍显正式的气氛也随之松弛。


    文锦荷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时音面前:“有个新项目,一周后在沪上公开试镜,我手底下两个小朋友会参加,你也去试试。”


    她说着,又将一个U盘和几本装订册放在桌上,时音看着眼前迅速堆起的“资料山”,微微睁大了眼。


    “这是前六集剧本,听说编剧还在改。”文锦荷一样样点过去,语气平稳,“这是目前已确定参与试镜的演员名单,附了他们过往的演出资料。这份,”她指尖点了点U盘,“是部分已定角色的试镜录像和评审意见。”


    文锦荷每说一句,时音的心就跳快一分。剧本还好说,可后面那两份……尤其是涉及其他角色内幕评审资料的,在任何剧组都属于绝密信息!


    时音没有第一时间去碰剧本,而是看向文锦荷,欲言又止。


    文锦荷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挑明:“不用猜了,都是靠恒星的人脉和背景拿到的,这回公司有两个新人,一个试男四,一个冲女大特去的,目标只是露个脸,跟你没有直接竞争关系。”


    文锦荷用恒星的资源给时音搭桥,其实是有风险的,尤其她手下的艺人还要同台竞争,虽说不参与同一角色的角逐,但说出去,总有吃里扒外的嫌疑。


    时音抿了抿嘴,文锦荷对她真的很上心。


    文锦荷见她出神,屈指敲了敲桌子:“别一脸感动,机会我给你了,抓不抓得住,看你本事。”她将剧本往前推了推,“先看本子。”


    时音敛起心神,低头翻阅,只粗粗扫过几页,她便明白文锦荷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这次机会了。


    《笕桥一九三七》是一部国内少见的青年革命历史剧,以苍茫天穹为幕,以首批华国飞行员的成长为主线,故事始于1928年中央航校建立的星火,终结于1938年空战落幕的血色残阳,谱写了百年前一代热血青年挥洒理想、以身救国的壮烈史诗。


    这是部群像戏,很多角色都有相当分量的比重,但最大的华彩和高光无疑属于主角团。


    “编剧严雯,导演许青穗。”文锦荷言简意赅,“一位公认的顶级编剧,一位飞天奖名导,两人强强联手,可谓顶级配置,你前面连演两个反派,需要正面角色来平衡口碑。《笕桥》肯定要上星的,红色题材受众稳定,是你打开国民度的好机会。”


    “男主定了吗?”时音问。


    这剧的男主非常重要,说是灵魂人物也不为过,他的成长串联了整条救国的主线。


    文锦荷吐出三个字:“钟离昱。”


    时音轻轻吸了口气。连一旁安静旁听的田恬,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明喆是新晋顶流,那钟离昱便是统治级的存在。作为最年轻的白玉兰视帝,钟离昱如今不过三十一岁,虽然流量出身,演技却不输正剧小生,加上敬业,谦虚,演商高,抗剧能力强,论起综合能力,稳坐中生代前三把交椅。


    “钟离昱的名气和咖位摆在那儿,有他这块金字招牌扛鼎,收视基本盘不用担心。”文锦荷一针见血地分析,“他的团队不炒CP,排斥和流量捆绑,最讨厌女艺人蹭热度,所以有他在,剧方不会选当红花旦,反而倾向演技好、名声不显的女演员。这是你的机会——好好下功夫,争取能上桌吃饭。”


    文锦荷挑出一份资料:“我们现在来谈谈你的竞争对手。第一个,甄雪,认识吗?”


    时音点头:“认识,这两年很火,有部一番的仙侠女主,外号‘小沈薇’。”


    ——沈薇是成名影后,这外号颇有碰瓷之嫌,甄雪没少被沈薇粉丝追着骂。但平心而论,两人在眉眼气质上确有几分相似。


    “甄雪是星河映画的艺人,背靠沪圈资本,水蜜桃台力捧的‘公主’,光S级剧就喂了两部。”文锦荷话锋一转,“但她演技是硬伤,拍仙侠剧和偶像剧还行,放到正剧里就会暴露不少问题。”


    说完甄雪,文锦荷又从满桌资料堆里精准地抽出一本册子。


    “另一位,楼惜玉,电影咖,被誉为‘05后之光’,十六岁凭借《罪天使》拿了金马最佳女配。”


    时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她也来?”


    文锦荷拿起笔,在楼惜玉的资料上重点画圈。


    “楼惜玉起点高,加上金马加持,身价自然水涨船高,但后续资源没跟上,现在处境反倒有些尴尬——好本子看不上她,寻常剧组她又瞧不上。她不争番位,也不介意接电视剧,说实话,她才是你最强的竞争对手。”


    时音轻吸一口气,总结道:“一个背景强,一个实力硬,这饼……不好啃啊。”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乱世歌》那样夏夏不上她就能顶上的机会。《笕桥》作为无数人盯着的顶级资源,前路注定有一场硬仗。


    “你也有实力啊。”田恬在一旁小声鼓劲。


    “田恬说得对,”文锦荷接过话,“你有一个她们没有的最大优势。”


    “什么?”


    “性价比。”


    文锦荷直言不讳:“甄雪和楼惜玉背后都有公司,片酬有硬性标准。而你能以更低的片酬,展现出同等、甚至更出色的演技——这就是你的核心竞争力。”


    时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笕桥》的经费……很紧张?”


    “这部剧有大篇幅飞行镜头和特效爆炸戏。你猜,请完钟离昱,还能剩下多少?”文锦荷反问,随即正色道,“我提前跟你交个底,为了让你最大可能被选上,一旦你进入备选名单,我会主动去和资方谈——你的片酬,可能只有她们的三分之一,能接受吗?”


    时音小鸡啄米:“能!”


    “那就好,再坚持一下,”文锦荷语气放缓,“等《逆鳞》播出,再拿下《笕桥》,局面会好起来的。”


    时音继续小鸡啄米,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文姐,你还没说……我要试的是哪个角色?”


    文锦荷深深地看着她:“这次,我希望你争取女主角——葛慧君。”——


    作者有话说:架空背景,设定金马奖没有没落。


    华语电影三大奖为:金鸡奖、金像奖、金马奖,五大奖在此基础上再加:百花奖、华表奖。


    第25章 第 25 章《笕桥》试镜 葛慧君没了……


    《笕桥一九三七》的试镜定在一周后, 时间并不宽裕。


    时音每天上完课就急匆匆回家,一头扎进角色准备。


    接连几天,她都守在镜前反复练习, 从天亮到天黑, 一点点雕琢表情, 打磨肢体。葛慧君该怎样走路, 怎样微笑,怎样在国难面前强忍泪水, 她在脑海中不断构建那个烽火年代,让角色的灵魂一点点在自己身上苏醒。


    这天田恬一进门,就被客厅的景象惊住了。


    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客厅中央, 时音正熟练地调整支架高度, 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你终于来啦,”她的声音因长时间练习有些沙哑, “快帮我录一下, 尽量把上半身都拍进去, 出画了记得提醒我。”


    田恬“嗯嗯”两声,放下书包凑近一瞧,不禁咋舌:“霍!全是红圈镜头?‘大|三|元’配齐了啊!我以为咱俩一样穷呢, 说好一起吃土,你却背着我偷偷藏传家宝?”


    时音笑了笑:“家里人留下的。”


    “你家里人是摄影发烧友啊?”田恬好奇地问,“这配置能拍专业人像了。”


    “……算是吧。”时音含糊地带过,随即拿起剧本,“我给你讲讲人物小传吧,正好自己也再梳理一遍。”


    她招呼田恬坐下,眼神倏然清亮:“女主葛慧君,出身没落书香门第, 家境清贫但志向高远,她在主角团里就像一盏明灯,哪怕自己处境艰难,也要照亮别人。”


    “葛慧君的性格有三层蜕变。”时音翻开密密麻麻的笔记,慢慢说道,“最初是带着自卑和敏感的清傲,后来遇见志同道合的高震霄,她开始清醒地叩问前路,最后在战火纷飞与生离死别中,她沉淀为磐石般的坚韧——但始终不变的是骨子里的那份勇敢。”


    说完,时音飞快翻动剧本,找到其中一页:“就试这场葛慧君的初登场,你帮我顺词。”


    两人开始走戏。


    “准备好了吗?我开始录了。”田恬帮忙按下录制键。


    再抬头时,她不由得怔住了——眼前的时音竟已变得如此陌生。


    那并非刻意摆出的姿态,而是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注入了身体,她的肩颈自然地挺直,像一株沐风而立的青竹,整个人的气质沉静如水,唯独眼底燃着灼人的光。


    “国之将倾,犹醉生梦死!可耻!”


    一道清亮而带着怒音的女声响起,与平时时音温和的语调全然不同。


    田恬忙对了一眼台词本:“这位同学,我们聊天而已,不知哪里碍着你了?”


    时音往前两步,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前方,眼中燃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与鄙夷。


    “碍着我了?你们碍着这个国家了!”


    她声音清晰有力,字字掷地有声:“东三省外寇虎视眈眈,国内百姓流离失所,你们呢?穿着绫罗绸缎,喝着洋人香槟,谈论着跑马跳舞!你们脚下踩着的土地在哭泣,在流血,你们听见了吗?”


    田恬努力入戏,用恼羞成怒的口吻说:“喂!你谁啊?我们花自己家的钱,关你什么事?”


    “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时音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炬,“看看你们,空有一副好皮囊,受过最好的教育,占据最优越的资源。国难当头,需要的不是舞池里的翩翩公子,不是溜冰场上的纨绔阔少!需要的是能扛起枪炮的战士,是能唤醒民众的志士,是能在这片沉沦的土地上,点燃星星之火的人!”


    田恬被这段爆发力十足的表演骂懵了,嘴巴不自觉地张成O型。


    “感觉不太对。”时音自己停了下来,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


    田恬这才回过神,忍不住鼓掌:“挺好的啊,特别有力量!”


    “……攻击性太强了。”时音摇摇头,拿起剧本细细揣摩,“葛慧君第一次见高震霄这帮人,她的情感变化是动态的,是层层递进的。最初是好奇,然后是怒其不争,为之愤慨,但还不到咄咄逼人的地步,我刚才的情绪给得太满了。”


    “不怪你吧,台词就这样,听起来正得发邪。”田恬说。


    时音没有接话,原地踱步,又试了两场葛慧君其他的戏,就坐下来翻剧本,眉宇间带着深思。


    田恬托着下巴,脑袋像向日葵似的,随着时音的走动不自觉地转动。时音有时需要她对词,有时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常常念着念着剧本就突然站起来调整姿态,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自导自演的排练模式。


    “原来这姑娘排起戏来六亲不认啊。”田恬默默地想。


    晚上,时音仔细研究试镜录像,除了几名配角,男二“沈望舒”的片段尤为突出。这个角色与“高震霄”同样出身名门,却是个风流不羁的纨绔子弟,香车宝马,高调招摇。他真正的魅力在于后期“浪子回头”的蜕变——从游戏人间的阔少,到为国奋飞的战士,这条成长弧线若是演绎到位,绝对会成为全剧最动人的华彩。


    试镜的演员叫苏飞白,时音感兴趣地多看了两眼。


    苏飞白的外形确实贴合角色,带着几分贵气的帅,笑起来又雅又痞,一身白色西装更衬得他风流倜傥。不过时音注意到,他演戏时小动作偏多,有些是设计好的,有些则像是习惯使然,这样的风格恐怕会给搭档带来不少困扰。


    ~


    一周转瞬即逝。


    试镜当天,时音和田恬踏着晨露坐上前往沪上的高铁。


    田恬特意给她化了个看似清淡却暗藏心机的妆容,白色衬衫搭配宽松半身裙,两条低扎的双马尾垂在肩头——乍看朴素,实则处处透着民国女学生清新文雅的书卷气。


    试镜是公开的,地点设在酒店会议厅。工作人员核对名单后,只允许时音一人入内。田恬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目送她走进那扇门。


    时音挺直腰背踏入会场,推开门的一瞬间,无数道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这是每个后来者都要经历的注目礼。时音平静地迎视回去,认出了好几张在荧幕上见过的熟悉面孔。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发现邻座的女生正低头安静阅读。


    时音不经意地一瞥,好巧不巧,竟是楼惜玉。


    对视线格外敏感的楼惜玉抬起头,朝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时音微微一怔,也回以友善的微笑。


    等待近半小时后,工作人员核对完名单,在门口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意味着那些尚未到场的人,无论主动放弃还是意外迟到,都已失去了这次机会。


    时音环视一圈在座的竞争者,有些惊讶地发现,甄雪竟然没有出现。


    “各位好,我是《笕桥一九三七》的副导演刘奇水。”


    一名穿着正式的中年男子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洪亮道:“接到临时通知,今天的试镜将采用开放形式进行。现在按不同角色,五人一组,念到名字的请出列,按顺序进入试镜房间。”


    底下顿时涌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个胆大的选手举手问道:“刘导,之前通知说是单独面试,怎么突然改成群面了?”


    刘奇水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规则就是这样,如果有哪位不愿意配合——”他抬手朝门口一指,做了个“请”的动作,“大门就在那边,随时可以离开。”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时音和楼惜玉被分在同一组。


    两人等待的间隙里,目光不经意间再次交汇。楼惜玉主动往时音这边挪了挪,用带着琉岛口音的普通话轻声问:“你也是来试葛慧君的哦?”


    时音点点头:“嗯,你呢?”


    “我也是耶。”楼惜玉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格外甜美,“其实我看过你的戏,《雾中的圣徒》林雨桐对吧?我一直都好想演这种很有攻击性,特别power(有力量)的角色喔。”


    她的语调自然绵软,带着特有的嗲劲,却不让人觉得做作。


    时音礼尚往来地夸夸:“你在《罪天使》里的表演才叫惊艳,把‘白切黑’诠释得特别到位,结局的反转我完全没猜到。”


    “哎呀,那个角色前面都是小绵羊啦,只有最后几分钟才站起来。”楼惜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随即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把包装精致的椰子糖,递到时音面前,“吃糖吗?我们家乡的特产,不太甜的,紧张的时候含一颗,心情会平静很多喔。”


    她顿了顿,又贴心补充道:“是独立包装的,很卫生。”


    时音接过糖果,指尖在糖纸上轻轻摩挲:“谢谢你。”


    她将糖果收进掌心,却没有要吃的打算。


    两人正聊着,时音的目光忽然定在门外,一道小个子的身影正与旁人交谈。她立即起身,对楼惜玉轻声道:“不好意思,看到个熟人,我去打声招呼。”便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转角,时音迎上一位瘦削的中年女子,笑容甜甜地喊人:“苗导,好巧呀,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


    选角导演在各个剧组流动是常事,苗惠中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苗惠中眯眼认了一会儿:“我记得你,叫时……”


    “时音。”她自然地接话,语气亲近,“《乱世歌》剧组,您亲自面的我,我演玉莹公主,一直很想当面向您道谢呢。”


    “对,当时我选的你,”苗惠中笑容真挚了几分,“挺懂事一小姑娘。”


    时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清楚——苗惠中能记得她,演技是一方面,事后那价值一万块的礼物也功不可没。


    “你也来试镜?面哪个角色?”


    “葛慧君。”


    “女一?有志气。”苗惠中点点头,随口又问,“就报了一个?没考虑报个备选?”


    时音愣了一下,立即接话:“考虑的呀!苗导您眼光最准了,您觉得我还适合哪个角色?我都可以试试的。”


    苗惠中想了想:“女二程黛西,女三周向红,都挺不错的。周向红是不是已经定了……”她扭头问身边的助理,得到确认后点点头,“定了是吧?我就记得定了,程黛西的面试在下午。”


    苗惠中低头看了眼手机:“你好好准备,我先忙去了。”


    “好的苗导,您忙。”时音目送她离开。


    待苗惠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音笑容收了收。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想刚刚苗惠中的话,再回望试镜厅的方向,陷入沉思。


    ~


    时音和楼惜玉排在第三组,试镜进程很快,不到一小时就轮到了她们。


    五人依次走进试镜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并排的长桌后坐着评审,靠墙摆着五把椅子,中央空出一片表演区。


    时音环视一圈,认出了导演许青穗和编剧严雯,两人正低声交谈。旁边还坐着几个陌生面孔,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不停地看表,满脸不耐,多半是投资人。


    三台摄像机早已架好,红色的录制灯亮着,透出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助理给每人发了一页剧本。副导演刘奇水站在房间中央,声音平稳有力:


    “你们组的题目是:葛慧君正在秘密印刷传单,准备次日游行,行动开始的前夜,同伴却带来风声走漏的消息,表演从这里开始。”


    “每人限时五分钟,道具在那边,”刘奇水指向墙角的箱子,“需要的自取。”


    房间里顿时弥漫开无声的紧张。


    第一位上前的是京影的学生,容貌清秀,眼神里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


    “纸张不够了,”她开口情绪饱满,底子确实不错,“我去想办法,王老师认识印刷厂的人,或许可以冒险试一试。”


    当她说到“我去想办法”时,问题出现了——那只原本自然垂落的手猛地扬起,在空中用力一挥,幅度大得突兀。紧接着的“冒险试一试”,手势再次失控,配合前倾的身体和过于用力的眼神,将隐秘的决断演成了公开的呐喊。


    一号选手的肢体语言过于外放,与沉稳周旋的葛慧君形象产生了脱节。


    表演结束。


    长桌后,副导演刘奇水面无表情。投资人低头玩着手机,意兴阑珊。只有导演许青穗全程专注,在纸上快速记了几笔。


    她抬起头,语气平和地宣告:“下一位。”


    二号选手是已在几部热播剧里露过脸的女演员。


    “纸张不够了……”她一开口,许青穗就皱起了眉头。


    严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吞音。”


    开头几个字还算清晰,可随着情绪投入,问题便暴露无遗。“怕?当然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后半段像是含在嘴里,特别是“怕也要做”四个字黏作一团,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时音不由暗忖:这位怕是个离不开配音的。


    三号选手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上场时自带一股“我很懂戏”的气场。


    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警觉地环顾四周,仿佛身处敌营。接着凑近不存在的“同伴”,用气声幽幽道:“纸……不够了。”每个字都拖得老长,像是在交接什么惊天机密。


    “我去想办法,”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嘴角扬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声音压得更低,“王老师认识……印刷厂的人,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好好一场布置任务的戏,硬是被她演出了地下特务接头的味道。


    时音看得分明:这位姐怕是沉浸在自己的“二次创作”里了。


    轮到楼惜玉了。


    她走到道具箱前,仔细挑选了一沓白纸和一支钢笔。转身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沉静下来——楼惜玉将并不存在的碎发挽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勾勒出书香门第的教养。


    她拿起一张刚“印好”的传单,指尖轻抚过纸面,仿佛在触摸一个珍贵的理想。


    “风声走漏又如何?”她抬起头,眼底清辉灼灼,“明天的游行,我不会退。”


    声音轻柔似水,脊背却挺得笔直。她将传单轻按在胸前,仿佛在许下郑重的誓言。


    “我们去,不是为了成为英雄,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成为英雄。若因畏惧便退缩,今日之华国才真正无望。”


    说到动情处,她下颌微扬,看似柔和的侧影忽然有了棱角。


    严雯眼睛微亮,与许青穗交换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楼惜玉的琉岛口音在念到铿锵字句时,让人稍稍出戏。


    时音最后一个上场。


    她没有去拿道具,而是快步走到场地中央,仿佛刚从一场秘密集会匆匆赶来。


    她的呼吸带着急促的微喘,脸颊泛着真实的红晕,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些生理细节真实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纸张不够?”


    她突然蹲下身,双手用力撬开一块“地板”,从一个并不存在的暗格里快速而谨慎地取出一沓“传单”,整个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里还有最后一批。”她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望向虚空中并不存在的“同伴”,每个字都短促有力,“路线都记清楚了?明天清晨六点,准时到礼堂集合。”


    当听到“劝阻”时,她坚定地摇头,两个低马尾甩出倔强的弧度。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信念灼烧的坚韧,“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站在礼堂门前——我们必须让声音传出去!必须!”


    她的表演比楼惜玉更“硬”,更“倔”,带着一股不信命的孤勇。这不是温和的动员,而是斩钉截铁的宣告——风雨欲来,我偏要逆流而上。


    表演结束,房间里有一瞬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副导演刘奇水轻咳一声,干巴巴地开口:“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五人依言道谢,鱼贯而出。


    时音心里有些失望,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回家洗洗睡吧”。


    不过她没有把失望表现出来,乖乖跟在队伍末尾,却在临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就是这一眼,让她心头“咯噔”一下。


    长桌后,导演许青穗与编剧严雯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欣赏,可中间的投资人却已低头刷起了手机,脸上写满漠不关心。几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像桶冰水浇在她心头。


    不对劲。


    时音垂下眼眸,在心里轻轻呼唤:“小辅,你为什么没发任务?”


    直到此刻,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才渐渐浮现——从拿到试镜机会到现在,系统始终没有发布任何关于《笕桥一九三七》的主线任务。


    那个平时催她卷生卷死的系统,这次安静如鸡,太反常了。


    除非……


    时音的脚步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众人后头。


    ——除非系统早已判定,“葛慧君”这个角色根本不属于她。


    脑海里突然闪过试镜前苗惠中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就报了一个?没考虑报个备选?”


    好家伙,原来那不是关心,是暗示啊。


    酒店大厅里,田恬正埋头戳手机屏幕,扮演空姐给乘客上餐。一份牛排刚滑空,就见时音一阵风似的冲到面前:


    “你带备用衣服了吗?现在就要!”


    田恬连忙站起来,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带了,我准备了好几套,衣服鞋子配饰,化妆品也有,怎么了这是?”


    “葛慧君没戏了。”时音的声音异常冷静。


    “什么?!”田恬差点跳起来,“你没表现好吗?太紧张了吗?”


    “角色被内定了,估计就这一两天的事,他们来不及取消试镜,只好拉我们走个流程。”时音扯了扯嘴角。


    田恬顿时觉得天塌了:“那怎么办啊?”


    时音眼神一凛,语速飞快:“找条高腰的连衣裙,要荷叶边或者泡泡袖的款式。钟形帽、贝雷帽、珍珠项链……有的全都找出来,我去洗手间换!”


    “有泡泡袖的裙子,珍珠项链也带了!”田恬一边翻包一边快速回应。


    “好,再帮我改个妆,卷发棒带了吗?要烫波浪卷。”


    “带了!”田恬已经利落地掏出了化妆包和卷发棒。


    除了高震霄和葛慧君这对官配,《笕桥一九三七》里还有一对戏份持平的对照组——浪子回头的沈望舒,以及娇蛮率真的程黛西。


    葛慧君没了,还有程黛西。


    时音接过衣服,眼睛亮得惊人。


    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既然舞台已经搭好,那她就非要在这场戏里,给自己争个角色不可。


    她才不会放弃,大不了就抢,各凭本事呗——


    作者有话说:打个赌:正剧里,伟光正的官配 pk 阔少vs大小姐,观众更吃哪对?


    第26章 第 26 章【论坛体】 《笕桥》官宣……


    时音从洗手间出来时, 田恬眼前豁然一亮。


    刚才还素净文雅的女学生,此刻已化身明艳照人的留洋千金。半扎的欧式卷发优雅垂落,掐腰连衣裙勾勒出窈窕身段, 脚上的珍珠皮鞋更是点睛之笔。连妆容也焕然一新, 雪肤红唇, 顾盼生辉, 活脱脱是从老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东西买了吗?”时音一边整理手套一边问。


    “买了!附近最贵的那家!”田恬举起系着丝带的精致纸袋。


    “我再看一眼。”时音小心地解开丝带,确认包装完好, 内容无误后,重新系了回去。


    田恬还在愣神间,就听见她杀气腾腾地说了一句:“走, 去抢程黛西。”


    说完, 她拎起纸袋,下巴一扬,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外走, 那裙摆翻飞的弧度, 不像去试镜,倒像女王亲征,要去收复自己的失地。


    顺着走廊的指示牌, 两人很快找到了“程黛西”的试镜地点。


    时音在拐角处停下,深吸一口气,方才那副要找人干架的气势瞬间收敛,转而挂上明媚得体的笑容,连步伐也切换成端庄轻快的节奏。


    她径直走向苗惠中,语气亲昵又自然:“苗导,太好了您还在!我来面试程黛西,没迟到吧?”


    说话间, 她极其自然地俯身,将手中的纸袋轻轻放于苗惠中座位底下,恰好在对方脚边,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顺手放置私人物品。


    苗惠中眼角扫过纸袋上那家以贵出名的logo,不动声色道:“程黛西?我看名单上没你啊。”


    “估计是我经纪人忙忘了,她手下好几个艺人今天都跑面试。”时音语气懊恼又带着点无奈,随即双手合十,做出略带撒娇的恳求姿态,“苗导~通融一下嘛,给个机会?资料我们都带着呢!”


    那俏皮又讨喜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苗惠中笑着指了指她,转头对助理吩咐:“给她把名字加上吧。”


    守在一旁的田恬立刻机灵地双手递上早已备好的简历。


    待两人进了会议室,助理才凑近苗惠中,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苗导,这姑娘您家亲戚啊?”这么给行方便?


    苗惠中拆开纸袋,将里面价格不菲的甜品和咖啡分给周围工作人员,自己随手拿起一杯抿了口,淡然一笑道:“结个善缘罢了。不过加个名字的事,说不定哪天,这宝就押对了呢。”


    “程黛西”的试镜已近尾声,很快就轮到了时音。


    房间里的氛围明显比之前轻松很多。许青穗悠闲地站在摄像机前看回放,严雯则背对着门口,倚在长桌边与人谈笑——而站在她对面的,竟然是刚定下饰演男二“沈望舒”的苏飞白。


    工作人员递上简历,严雯随意一瞥,忽然轻咦一声,转过身来,目光精准地落在时音身上。


    “你不是刚试过葛慧君?”她语气讶然,眼底却漾开一抹欣赏。


    严雯对时音和楼惜玉的印象极深,两人诠释“葛慧君”的方式迥异,却都吃透了角色,是难得肯下功夫钻研的演员。


    时音神情坦荡:“严老师,我还想试试程黛西,《笕桥》的剧本我实在太喜欢了,每个角色都写得有血有肉,让人恨不得都演一遍,能多争取一个机会,是我的荣幸。”


    “形象倒是不错。”许青穗也闻声过来,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飞白,”她随手翻了翻剧本,“你和她搭一段,就这场,你们的对手戏。”


    工作人员搬来桌椅和道具,简单布置了场景。


    许青穗调整摄像机,镜头慢慢推进,将两人的身影框在画面中央。


    时音端坐椅中,指尖轻抚书页,骄矜地垂着眼眸,仿佛面前人还不如书里的文字有吸引力。


    苏飞白饰演的“沈望舒”单手撑桌,俯身逼近,试图闯入她的视线。


    “程黛西!我说我被中央航校选上了,要去当飞行员了,你就这反应?”


    他说话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灵活地转着钢笔,小动作恰如其分地勾勒出角色的不羁。


    监视器后,严雯微微倾身,对许青穗耳语:“这两人同框,倒是养眼。”


    许青穗点头:“嗯,眼神有火花,一个傲娇千金,一个风流阔少,蛮吃镜头的。”


    时音慢条斯理地放下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有什么稀罕的,震霄哥哥在东北飞好几年了,早就是少校了。”


    她刻意加重了“震霄哥哥”几个字,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苏飞白的反应。


    “你就知道你的震霄哥哥!”


    苏飞白换了个姿势,手肘往桌上一支,信手拈过张纸便折了起来。他的动作带着几分焦躁,纸张在指间灵活翻飞:“你知道培养一个飞行员有多难吗?知道为什么我们至今没有一支像样的空军吗?”


    他忽然在她对面坐下,双腿大大咧咧地敞开,瞬间侵占了时音的空间。两人距离无限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音只淡淡瞥来一眼,眸光清凌凌的,辨不出喜怒。苏飞白却像被那目光烫着了似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默默将膝盖往回收了半寸。


    这细微的退缩不是剧本里的内容,完全是演员的临场发挥。


    “苏飞白有点太放了,这里收一收更好。”许青穗点评。


    时音已从容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清脆的声响不着痕迹地将戏接了回去。苏飞白眼神一晃,重新挺直脊背,再度沉入“沈望舒”的外壳里。


    “飞机可以买,钞票砸下去就有,但飞行员不行。”他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方才的玩世不恭悄然褪去,眼底透出难得的认真,“委员长组建的这支队伍,软硬件全部从太平洋对面原装运来——费力提、道格拉斯、可塞,这些庞然大物普通人见都没见过。我们要学飞行学、发动机原理、空军战术、无线电,连英语都得从头啃。”


    他故意绷紧手臂肌肉,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只有像少爷我这样有文化、有素养、年纪轻轻体格过硬的才行。”


    时音用书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手臂:“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


    “什么可以?”


    苏飞白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不疼,像有根羽毛在心尖轻轻搔了一下。


    “当飞行员啊!”程家大小姐扬起下巴,“我懂英语,那些课程我也能学,我年纪比你更轻,身体更没话说。”


    “你不行。”苏飞白敛起笑意,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看不起我?”时音挑眉。


    “可不敢。”他摇头苦笑,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只是有些事,轮不到你去做。天空是我们的战场,我飞上去,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的姑娘,能永远骄傲地站在大地上。”


    他将那只叠好的纸小猪轻轻推到时音面前,唇角一勾,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安心当你的大小姐,等战争结束,我就来娶你。”


    “沈、望、舒!”时音倏地起身,耳尖通红,“这是我写给父亲的信!”


    苏飞白早已溜到门边,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时音站在原地,许久,才轻轻哼了一声。她拾起那只纸小猪,指腹温柔地抚过每一道折痕,珍重地收进衣袋。


    “卡。”许青穗喊停。


    表演结束。


    许青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没有现场给出结果,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今天表现很好,你先回去吧,有消息再通知你。”


    “谢谢许导、严老师。”时音礼貌地道别。


    门刚合上,许青穗便抬手示意:“暂停一下,先不喊下一个。”她转向苏飞白,“感觉怎么样?”


    “特别顺。”苏飞白挠了挠头。


    “能不顺吗?”严雯调侃道,“全程都是人家在掌控节奏带着你走。你那些即兴的小动作,她都接住了,非但没出戏,反而自然地化成了程黛西的反应——每个眼神都给足你反馈,每个动作都帮你垫着戏,你当然演得爽了。”


    许青穗翻动着时音的简历:“演技很成熟,眼神和肢体全是细节。她不是央戏的?看这表演的路子,我还以为是赵老师教出来的学生,颇有几分当年‘北斗七星’的风骨。”


    “你说07级那几位?”严雯立刻会意。


    ——“北斗七星”这个称号,指的是央戏07级表演班最耀眼的七位学生。当年在学时就是风云人物,毕业后更是迅速崛起,成就斐然,其中几人至今仍是影坛的中流砥柱。


    苏飞白左看右看,忍不住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就想知道,程黛西谁来演?”


    “星河映画那边,似乎还想再‘推荐’几个人选。”严雯语气微凉。


    许青穗顿时来了火气:“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塞一个还不够,是不是非把整个剧组都换成他们的人才满意?那这戏我还拍个屁,趁早散伙,你剧本也别改了!”


    “有钱就是了不起啊,”严雯冷静地端起茶杯,“没他们注资,你的实景怎么搭?怎么请到钟离昱?难道天天对着绿幕做梦?那些大场面你一个都别想拍。”Х


    许青穗一时语塞:“……”


    她转了一圈,没找到可摔的,又恨恨地坐了回去:“……我不管,反正葛慧君已经给了,其他角色绝不能再让步!”


    ~


    两天后,《笕桥一九三七》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两名主演。


    @电视剧笕桥一九三七V:


    「我的航向,是每一寸山河。」


    他是向死而生的利刃,是撕裂长空的王牌。


    他是高震霄。欢迎 @钟离昱


    (配图:钟离昱身着飞行员制服的单人海报)


    「我的战场,是脚下的土地。」


    她是唤醒沉睡的星火,是绝不后退的旗帜。


    她是葛慧君。欢迎 @甄雪雪吖


    (配图:甄雪身着民国学生装的单人海报)


    时音盘腿窝在沙发里,脸上敷着面膜,正和文锦荷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那条官宣微博。


    “果然是甄雪,”她闷闷地说,“那天试镜现场没见到她,我就觉出不对劲了。”


    连金马女配楼惜玉都规规矩矩来试镜,甄雪竟然敢缺席——除非她是心态飘上天疯了,否则必然有更稳妥的后招。


    “甄雪是带资进组,背后的星河映画砸了不少钱,这波算资源置换吧。”文锦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呼呼的风声,似乎正在赶路。


    时音轻轻叹了口气,说不失望是假的。她调整了一下脸上有些滑落的面膜,声音低了几分:“文姐,那……程黛西有消息吗?”


    “别急,姐正帮你撕着呢,”文锦荷语气果断,带着一股势在必行的劲儿,“许导和严雯对你印象不错,这是我们的优势,但里头弯弯绕绕有点多,各方的博弈比你想的复杂。你沉住气,我马上要跟《笕桥》的出品方吃饭,等我消息。”


    “好,那我等你。”时音乖乖地说。


    挂断电话,时音无聊地刷起手机。


    官宣才半小时,#笕桥一九三七官宣#的词条已经攀上热搜中位。她本以为是剧宣做得好,观众期待值高,点进去却瞬间被满屏的红V和战火淹没——钟离昱的粉丝正在评论区展开屠版。


    前排还能看到整齐的控评:


    “恭迎震霄少爷!期待演员钟离昱!”


    “啊啊啊这身制服是真实存在的吗?高震霄请在我心里永久驻航!”


    “王牌飞行员高震霄报道!@钟离昱我们永远追随!”


    可越往下翻,火药味越浓,关于女主的质疑像炸弹般接连引爆:


    “剧组选角是闭着眼选的吗?甄雪也配和我哥搭戏?”


    “又是这个学人精!蹭完沈薇蹭我哥,独立行走会死吗?”


    “看到甄雪就跑了,@钟离昱我们下一部戏见吧。”


    “甄雪凭什么演女主?拒绝甄雪拒绝甄雪!”


    “抱走昱哥不约!@钟离昱工作室下次接戏前能不能做好背调?”


    一条获得高赞的评论被顶到前列:


    “甄雪演技烂全网皆知,黑料实锤一抓一把,贵剧为了热度连口碑都不要了?非要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电视剧笕桥一九三七V @金铭影业@许青穗@MYSTAR选角团队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粉丝们义愤填膺,网友端着碗上蹿下跳——《笕桥》剧组算是彻底红了,虽然这热度烫手得很。


    这场混战轰轰烈烈地烧了一整夜。第二天时音醒来,发现相关词条仍顽强地挂在热搜榜上,评论区依旧硝烟弥漫。她看着持久不散的战场,不得不感叹——顶流粉丝的战斗力,果然名不虚传。


    上午十点,文锦荷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宿醉沙哑:“准备一下,今天下午去签《笕桥》的意向约,剧组要求这两天就把定妆照拍了,你把时间空出来。”


    时音的心砰砰狂跳,屏住呼吸确认:“是……程黛西吗?”


    “不然呢?”文锦荷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杀伐决断后的疲惫与得意,“女二,程黛西,而且,不降片酬。”


    文姐!”时音激动得挥了下拳头,“你太厉害了!”


    不愧是金牌经纪人,在资本博弈的夹缝里,硬是撕下了一块肥肉。


    “别高兴太早,”文锦荷给她泼了盆冷水,“我听说钟离昱那边,希望削减感情戏份,让角色更专注家国主线,他们被这次粉丝的抗议搞得很被动。”


    “这……也合理吧,”时音迟疑道,“《笕桥》毕竟是正剧。”


    “是正剧没错。”文锦荷语气肯定,“许导也坚持这一点,但她认为,如果只剩干巴巴的主线,就失去了那个年代青年人特有的热血与浪漫,所以……”


    她的语气带上一丝微妙的调侃:“钟离昱她指使不动,许导说了,这部剧细腻的情感戏,就靠你和苏飞白那条线来撑了。”


    时音呆住:“啊!!”


    这声惊呼并非全因文锦荷的话——就在那一刻,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她脑海中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任务内容:完成《笕桥一九三七》中角色“程黛西”的演绎,观众喜爱度达到88%,出圈指数达到Lv4.5(四颗半星)】


    来了!终于来了!


    悬了许久的心重重落下,随之涌上的是无比的踏实和昂扬的斗志。


    属于她的“程黛西”,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一周,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依旧围绕两位主演持续发酵。而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官博悄无声息地发布了后续阵容:


    「#笕桥一九三七阵容官宣# 编剧:严雯,监制:刘敏寒,导演:许青穗,领衔主演:@钟离昱,领衔主演:@甄雪雪吖,主演:@苏飞白 @时音Yin @郑彬彬有礼 @谢佳莹Joy……」


    这条微博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零星的涟漪——大多是苏飞白的粉丝在评论区乖巧“撒花”,时音的名字被花海安静地淹没了。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大论坛的爆料帖层出不穷:


    八卦博主 @暗人不说明话 率先开麦:“假雪这资源飞升得我眼花缭乱,上辈子是救了水蜜桃总裁全家吗?”


    这条下面立刻盖起高楼:


    @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我已经开始心疼钟离昱了,对着那张硅胶感满满的网红脸怎么演出深情?绝对会出戏的吧,就假雪瞪眼睛撅鼻子的演技,被吊打都是轻的,别带得我哥一起挨骂啊呜呜。


    @老衲法号乱来:“甄雪至少年轻,某顶流都31了还硬演少年,粉丝怎么不吵了?”


    @钟离昱的领带:“因为人帅演技好,谢谢。我哥这张脸演18岁毫无压力,不像有些人,24岁活得跟42岁一样沧桑。”


    @内娱选角bot:“这剧明显是资本捧‘皇太女’的经典操作。利用顶流抬轿,给资源咖刷实绩,以后说出去也是有收视率破1.5的代表作了。没看除了男女主,其他都是无人在意的糊咖吗?男二女二连名字都没听过,估计打酱油的,历史剧本来就容易扑,这下可以提前抬走了。”——


    作者有话说:男二&女二:???


    第27章 第 27 章 一个刻进骨血的拥抱。……


    《笕桥一九三七》的开机日, 最终定在十二月初,比原计划晚了整整半个月。


    导致延误的“罪魁祸首”,正是导演许青穗——这位圈内知名的“实拍狂魔”。


    笕桥机场如今归属军方管辖, 想要进去实地拍摄无异于天方夜谭, 许青穗便以一比一的规格, 在云溪影视基地旁复刻出整个机场原貌。搭景工程其实早已启动, 数月下来,跑道、机库、塔台等主体结构均已完工。恰在此时, 星河映画天降投资,钱包充裕的许青穗当即大手一挥,决定升级方案——不仅要真砖实瓦的“硬装”, 更要求所有“软装”的细节打磨到极致, 完全还原那个年代的风貌。


    原本定好的工期,就在这精益求精中被悄然拉长。


    文锦荷得知消息后很不满:“本来月中开机多好, 拍完正好赶上寒假, 还能再接一部戏, 这下全泡汤了,给你找合适的本子是真不容易。”


    作为大一在校生,时音除了拍戏还要兼顾学业, 最头疼的就是频繁请假。她倒是很知足,接过话茬说:“十二月拍也好,机场戏都在檀城取景,我就不用请假了。等放了寒假再安心跟着剧组转场,心里也踏实。”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我都不敢去找导员签字了。”


    为了出勤率和平时分,她这个月老老实实地去越大上课,没敢迟到早退一次。即便如此, 在校园里晃悠得多了,似乎已经有同专业的学生认出了她。


    文锦荷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毕业?”


    时音简直哭笑不得:“文姐!我才刚上大一,这学期都没过完呢!”


    ~


    十一月,檀城跳过秋季,一下迎来了初冬。


    开机前一周,所有主要演员齐聚云溪,与导演、编剧、制片等核心主创进行首次剧本围读。


    就在这一天,时音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钟离昱。


    第一印象就是帅,很帅。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却又毫不张扬的英俊。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似悬胆,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端正得恰到好处,完全符合东方审美中最经典的俊朗模样。他身姿挺拔,肩宽腿长,简单的黑色针织衫穿在身上,也显出一种清隽的质感。


    然而比相貌更引人注目的,是钟离昱周身沉淀的气质。那是一种被“红气”滋养出的,不疾不徐的从容。他平和的目光扫过全场,温润而明亮,仿佛一块被时光与盛名细细打磨的美玉,光华内蕴,静默生辉。


    时音只能想到“君子如玉”这个词。


    钟离昱环视一周,目光在甄雪身旁那个特意空出的,位于正中的C位座位上一掠而过。他迈开长腿,走向会议桌另一侧,在苏飞白和时音这边停了下来,随手拉开一把椅子,自然而然地坐下了。


    甄雪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恰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导演许青穗、总编剧严雯与一众主创鱼贯而入。许青穗径直在C位坐下,严雯笑着拍了拍甄雪的肩膀,示意她往里挪一个位置,自己则顺势在许青穗旁边坐下。


    甄雪这才恍然,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讪讪地起身调整了座位。


    严雯首先站起身,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大家好,我是严雯。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她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我最开始动笔,想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民国爱情故事,想写点才子佳人的老套桥段。”


    底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可写着写着,怪事发生了。”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份力量,“高震霄不再甘心只当个谈情说爱的军官,葛慧君也不再满足于被命运摆布。他们,还有每一个青年,甚至剧本里那些无名无姓的报童、工人,都像是活了过来,在我脑子里吵架、抗争、欢笑、流泪。他们不再是我笔下的提线木偶,而是那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必然会做出那些选择,走上那些道路,活生生的人。”


    严雯停了停,目光变得深沉而郑重。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不是把这些冰冷的文字交给你们,我是把他们的灵魂,他们滚烫的心,暂时托付给诸位。请珍视他们,理解他们,然后带着他们,在镜头前再活一次。”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久久才平息下来。


    众所周知,严雯是圈内极少数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编剧,甚至有“华裔第一女编剧”之称。在别的剧组,演员自带编剧改戏加戏或许行得通,但在她的组里——绝无可能。严雯守护的,是笔下每一个角色不容篡改的独立灵魂。


    许青穗双手虚按,示意全场安静:“我们第一遍先通读,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把每句台词顺下来,让我也看看大家的台词基本功。”


    导演助理朗读剧本中的场景说明:“笕桥机场上空,乌云密布,一架架疲惫返航,燃油几近耗尽的霍克III战机,正对准跑道准备降落。就在这时——天际传来异样的尖啸!敌机来袭!”


    第一个开口的是钟离昱。


    他甚至没有看剧本,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墙壁,正凝视着那个硝烟弥漫的空中战场。


    “拉起!统统给我拉起!看不见敌人已经到家门口了吗?!”


    钟离昱并非嘶吼,嗓音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瞬间攥住所有人的呼吸。他语速加快,指令如连珠炮般迸发:


    “听我命令:所有战机,第一梯队立刻爬升,抢占高度!用尽最后一滴油,也要把敌机拦在笕桥之外!第二梯队抓紧补充燃油,随时准备接应出击!”


    念到此处,他语势一顿,沉声道:“记住,我们身后是檀城,是南都,是整个华国!我们无路可退——”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第四大队,跟我升空!”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寂静,仿佛战机的轰鸣与警报的尖啸仍在耳边回荡。


    许青穗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钟离昱,赞赏地点头:“中气很足,节奏和层次也好,有情境,有画面,让人能代入。”


    时音在一旁暗自吸了口气。


    不愧是白玉兰视帝,即使没有字幕,他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接下来是时音和苏飞白,许青穗偶尔会打断,挑些情绪上的小毛病,但总体而言,她的表情仍是满意的。


    轮到甄雪。


    助理导演再次为众人构建情境:“葛慧君站在学堂礼堂的木台前,青衫黑裙被风吹动,目光扫过台下同龄人的脸庞,开始。”


    “同学们!”甄雪一开口,声音就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甚至破了音。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架势,拔高声调道:“方才先生教我们读《左传》——‘居安思危,思则有备’。可今日华国,还有何处能容我们安坐?”


    她似乎急于展现角色的激昂,台词念得抑扬顿挫,表情也随之眉飞色舞。


    “三天前,高震霄队长击落敌机六架!今早报纸说,第四大队又少了三位航校七期的学长!他们用性命换来的时间……”


    “停一下。”许青穗揉了揉耳朵。


    她的目光先是在钟离昱、时音和苏飞白三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向甄雪。


    这一刻,许青穗忽然想起女儿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网络语——“我们几个嘎嘎乱杀”。眼前这情景倒是完美对上了:钟离昱三人负责“乱杀”,甄雪就是那个负责“嘎嘎”的。


    “你在干什么?演话剧吗?”许青穗语速不快,字字却像鞭子,“这不是在舞台上靠嗓门和动作唬人。我要的是真实,是共情!你得像活生生的人在对同龄人说话,要日常,但比日常更清晰,更有力!你现在这样,比读课文还做作。”


    作为水蜜桃台力捧的小花,甄雪脸上挂不住了,下意识嘴硬反驳:“导演,我只是想表达得慷慨激昂一点,葛慧君不是在动员同学吗?”


    “慷慨激昂?”许青穗直接被气笑了,“你管这叫慷慨激昂?你这是矫揉造作!我告诉你,葛慧君要真像你这样在台上喊口号,我第一个扭头就走!”


    “我不管你是怎么选上这个角色的。在我这儿,只有两条路——要么立刻调整状态,好好演;要么我现在让人给你买张票,送你回家。你自己选。”许青穗毫不客气地说。


    甄雪被骂得脸色由红转白,手指掐着剧本边缘。她死死抿住嘴唇,终究没敢再顶撞,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导演……我再调整一下。”


    经过这一出杀鸡儆猴,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之后进行的围读,气氛凝重许多,却也进行的异常顺利。


    ~


    一周后,剧组正式开机。


    打头阵的第一场戏,就是沈望舒与程黛西在机场劫后余生的“亲热戏”。


    许青穗对此有她的考量:“上来就挑战大尺度,有助于你们快速打破陌生感。只要这场戏过了,后面再拍日常互动会融洽得多。”


    对于尚且生疏的时音和苏飞白而言,这确实是种简单粗暴却可能有效的策略。


    这场戏的情境是:笕桥遭遇敌袭,沈望舒在击落一架敌机后,被八架敌机围攻,紧急滑翔迫降,战机撞树损毁,他自身也负伤。而彼时正为航校筹款奔走,推动战机研发的程黛西,一听到警报便放下所有事务,心急如焚地赶往机场。


    镜头里,沈望舒正一瘸一拐地检视残破的霍克飞机,特效妆面逼真地呈现了他脸上的伤痕与血迹,飞行服也满是尘土与深色污渍。


    “沈望舒!”


    程黛西带着哽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望舒闻声回头,黯淡的眼神瞬间被点亮,唇角难以自抑地扬起。他忍着伤痛,踉跄着向前迈出两步,张开双臂,准备接住那个向他飞奔而来的身影。


    旋转拍摄的斯坦尼康稳稳移动,精准地对准两人即将交汇的中心。


    然而,预想中感人至深的相拥并未上演——苏飞白向前冲的力道过猛,时音在惯性下不慎踩中他的脚背,紧接着,一声闷响,苏飞白的鼻梁结结实实地撞上时音的额头。


    “呃……”苏飞白痛得弯下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卡!”许青穗的大嗓门透过喇叭响起。


    “对不起,苏老师!您没事吧?”时音捂着额头,连声道歉,满脸愧疚。


    “没事没事,是我的问题,冲太猛了。”苏飞白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回应,同样躬身致歉。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弯着腰,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道歉,鞠躬的幅度一个比一个低,仿佛在进行一场谁更礼貌的竞赛。


    许青穗:“……”


    她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原本想骂两句,最终摇头失笑。毕竟两人第一次合作,失误在所难免。


    “好了好了,重来一条。”许青穗拿起对讲机,语气缓和许多,“飞白,注意一下力度,是受伤重逢,不是橄榄球冲锋,各部门准备!”


    再次开拍,程黛西扑进沈望舒怀中。


    “你个混蛋,差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时音的话语带着压抑的泣音,每个字都浸满了真实的恐惧。


    苏飞白抬起苍白的脸,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时音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他脸颊伤痕前骤然放轻,那姿态,宛若对待一件即将碎裂的稀世珍宝。她的眼中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揪心的疼惜,以及几乎将她淹没的后怕——所有情绪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精准无误地被镜头捕捉。


    “别哭……”


    苏飞白手忙脚乱地想为她拭泪,抬起血迹斑斑的袖子,又嫌脏般顿住,无措地放下。


    “卡!!”


    许青穗又喊了停。


    她先转向时音,语气温和:“小时,情绪非常对,细节把握得很好。只是眼泪的节奏稍微慢一点,等摄影机推到面部特写时,再让它落下来,好吗?”


    随后,她话锋一转,火力全开地对准苏飞白:“苏飞白!你没抱过女朋友啊!她是你未婚妻,你那么客气干嘛?”


    苏飞白脸一下子涨红了:“导演你、你别瞎说!我、我没有女朋友的!”


    “看出来了,小苏是在抱同事。”执行导演幽幽地插话调侃。


    这话引得片场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


    时音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不是么,苏飞白手都不敢放上来,两人中间隔着得有半米远。


    第一场戏,第三次重来。


    时音这回控制住了泪滴,就在镜头推到面前的那一瞬,一颗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


    “卡卡卡卡!!”许青穗又叫了起来。


    “苏飞白你干嘛呢!我要的是劫后余生!是那种延迟的、积压已久的绝望、恐惧、爱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的感觉!是山洪决堤,是火山喷发!你爱她啊!你的爱呢?!拿出来给我看!”


    苏飞白急得直挠头,初冬的天气,汗水却从他的脖颈不断流下,化妆师不得不频频上前补妆。


    他一个母胎单身,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实在无法凭空想象许青穗要的那种澎湃到极致,复杂到刻骨的爱的感觉。


    许青穗也急啊,眉毛都差点倒竖起来,刚要接着骂,余光瞥见一旁静观的钟离昱。


    “钟离,你来!”她扬声喊道,“给那木头脑袋示范一遍!”


    钟离昱闻言,从容地颔首,稳步走到场地中央。


    “时老师,得罪了?”他微微躬身,语气温和而绅士。


    “不敢不敢!钟离老师!”时音连忙摆手,就差给对方鞠一躬。


    夭寿啦!她怎么当得起钟离昱的一句老师,这位视帝能亲自示范,她求之不得,苏飞白一直卡戏NG,她也不好过,反复消耗的情绪让她倍感疲惫。


    场记打板,示范开始。


    时音向前奔去,而钟离昱的动作比她更快——他捂着伤口的手倏然松开,仿佛那剧痛不值一提,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结实的手臂一把揽住时音不盈一握的腰肢,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几乎是将她凌空掳进怀中。


    钟离昱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身上硝烟与血污的气息霸道地侵占她的呼吸,而埋首在她颈间的动作却像濒死者寻求最后救赎。他滚烫的鼻息烙在时音肌肤上,贪婪汲取着她发间那一点残存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温暖馨香。


    喧嚣的跑道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背景都化为虚无,世界只剩下彼此灼热、混乱、交织的喘息。


    时音仰起头,指甲失控地深陷进钟离昱绷紧的背肌,仿佛要抠进他的血肉,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与他的汗水交融在一起。他则以更重的力道回应,铁箍般的手臂不断收紧,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悲鸣,那姿态不像拥抱,更像一场凶狠的吞噬与占有。


    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一遍遍抚过爱人坚实的脊背,像确认失而复得的幻梦,眼底却蕴含神明悲悯般的温柔,仿佛在无声安抚这头受伤的猛兽。


    许青穗的镜头语言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极具技巧地拉长了拥抱前一秒的期待,用慢镜头拆解两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而当他们真正相拥的瞬间,时间又轰然加速,仿佛一眼万年,地老天荒。


    “卡!”许青穗猛地喊停,按捺不住兴奋,“就是这样!完美!苏飞白你看到了吗?”


    现场响起一片由衷的掌声,这种极具爆发力的表演,总能轻易引动人的共鸣。


    严雯不知何时摸到许青穗身边:“啧啧,二十岁的小狼狗,到底没法跟三十岁的野男人比。”


    “废话,”许青穗紧盯着监视器回放,“那是钟离昱。”


    “小时也演得好,难得能接住他的戏,不落下风。”严雯假惺惺地叹息,“说真的,把高震霄的感情线全砍了,还是可惜。”


    许青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她难道愿意吗?还不是女主撑不起,男主又明确拒绝,不得已而为之。


    场地中央,钟离昱正耐心地给苏飞白讲戏:“你的情绪是饱满的,但肢体表达容易过火,反而显得失真。稍微往回收一点,要考虑镜头的构图和美感,确保双方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苏飞白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再开拍时,进度果然顺利许多。苏飞白悟性本就不差,有了钟离昱的点拨,他照虎画猫,也终于演绎出了八|九分的精髓。


    《笕桥》开机不过数日,因为钟离昱的存在,一举一动都牵动无数粉丝的神经。任凭剧组保密工作做得再到位,也防不住无孔不入的代拍和站姐——他们潜伏在山林间、高树上,甚至动用无人机,用长焦镜头将片场变成了实时放送的秀场。


    当晚,几张高糊却难掩张力的路透照引爆全网。


    「爆!钟离昱片场惊现激情拥抱!女方身份成谜!」


    照片里,钟离昱将娇小的女演员锁入怀中,一手紧扣腰际,一手压制后脑,彻底禁锢住对方。女方足尖勉强点地,在他怀中后仰,弯折出一道脆弱又美丽的曲线。


    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吃一口。”


    “卧槽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我直接嘶哈嘶哈!”


    “昱哥这胳膊!这大手!我人没了姐妹们!!!”


    “等等……这女的谁啊?不是甄雪吧?身高体型都不对!”


    “《笕桥》不是空战片吗?怎么抱上了?说好的家国情怀呢?(但如果是这种戏份当我没说)”


    “虽然但是……这氛围感绝了,女演员虽然看不清脸但好会演的样子,我居然有点代到了……”χ


    “+1,这性张力比我人生规划都清晰……”


    “如果是这样的感情戏,那我爱看。”


    “爱看+1。”


    “都冷静!专注作品,专注自家,不要讨论无关人!拒绝路透!等官方消息!”——


    作者有话说:什么?女二和男一抱了?!乱吃一锅粥了,大家趁热吃了吧。


    ·


    《笕桥》播出后,粉丝集体抗议:为什么拍的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这是诈骗!!


    第28章 第 28 章 累计播放392次。


    时音在《笕桥》剧组的拍摄逐渐步入正轨。


    她这个月的戏份基本都和苏飞白捆绑在一起。许青穗下了死命令, 必须在月底前把所有机场的文戏拍完——毕竟后面空战一上,这座斥巨资搭建的“笕桥机场”就要在震耳欲聋的“轰轰轰”中“壮烈牺牲”了,想恢复原貌基本不可能。


    经过大半个月的磨合, 时音和苏飞白渐渐熟悉, 总算摆脱了“苏老师”、“时老师”的客套阶段, 在互相请了三四五六杯咖啡之后, 两人进化成了能偶尔聊几句的普通同事。


    “宴会厅区域注意清场,无关人员退后!”


    “摄影组最后确认机位!”


    “灯光准备——”


    执行导演的指令通过对讲机在片场各处回荡。


    这天要拍的戏格外有意思。剧组豪掷千金搭建的复古宴会厅将“一景两用”:先拍程黛西留洋归国初登社交场, 再拍葛慧君为抗战募捐游说各方的重头戏。


    造型师正为时音做着最后的调整,小心地将一枚古董珍珠发夹别在她耳后。时音望向镜中的自己——卷发优雅挽起,宝蓝色丝绒旗袍勾勒出纤细身形, 整个人仿佛真是从三十年代走出的名门闺秀。


    许青穗等她妆造完成, 抬手招了招:“来,给你把今天的戏讲讲……”


    她指着监视器上预设的走位, “这是程黛西的初登场, 我要的就是惊艳。记住, 程黛西不是普通的名媛,她是受过西方教育的新女性,但骨子里又带着东方千金的高贵。你要让观众一眼就相信, 这个名利场,天生就是属于她的。”


    时音听得认真,乖巧点头。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时音挽着饰演父亲的老师,静静立于华丽的宴会厅门口。三台摄像机已然就位:一台对着正脸,一台在左方捕捉侧影,还有一台高悬于摇臂之上,准备俯拍她步入会场的全景。


    场记板清脆落下——


    “第42场第1镜, 开始!”


    时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水晶灯流泻金色光晕,爵士乐慵懒缠绕衣香鬓影。宴会厅里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食物的馥郁气息,绅士名媛们举着香槟谈笑风生,俨然一幅三十年代沪上名利场的浮世绘。


    程黛西宝身着苏派旗袍,外搭银狐领黑呢大衣,微微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踩着优雅的步子翩然入场。


    “跟拍准备。”许青穗透过对讲机下达指示。


    镜头缓缓推进,捕捉着程黛西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程董,这位就是令千金吧?真是气质不凡。”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绅士举杯致意。


    程黛西的唇角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久仰张行长大名,家父常提起您在金融界的建树。”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留洋学生特有的咬字腔调。


    “听说程小姐在箭桥读的是经济学?真是难得。”一位身着西式晚礼服的夫人上前搭话。


    “是的,夫人。”程黛西优雅转身,羽毛折扇在指尖轻摇,“不过我主修的是货币银行学。”


    走到宴会厅中央时,程黛西的步伐自然放缓。XG


    主摄像机同步调整节奏,将她细腻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当父亲与几位银行家高谈阔论时,镜头切成了特写,只见程黛西虽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睫毛眨动的频率却不自觉加快了。她的视线像只好奇的蝴蝶,轻掠过满场华服,在餐点台停留一瞬,又迅速收回。当话题转向复杂的货币储备时,她借羽毛折扇半掩面容,打了个极其克制的小哈欠,随即若无其事地恢复端庄姿态。


    “很好,保持住。”许青穗在监视器后点头。


    时音的表演充满了生活化的巧思。每个微表情,每个小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却又自然流露,将那个骨子里骄傲俏皮,表面应付自如实则对浮华社交心不在焉的千金大小姐,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场戏需要程黛西在不同圈子间周旋:与学者探讨文学,同政要寒暄时局,和金融巨子畅谈经济。她的留洋背景让她在每个场合都能游刃有余,而那份藏在得体之下的漫不经心,恰恰成了角色最动人的注脚。


    一条长达三分钟的长镜头顺利拍完,许青穗摸着下巴,盯着回放看了许久。


    “需要再来一条吗?”副导演小声问道。


    许青穗摇摇头:“不用,这条保了,准备转场,我们拍葛慧君的戏份。”


    她说完朝场内扬声喊道:“小时,你过来一下!”


    时音提着旗袍下摆小碎步跑过来,忐忑地问:“导演,刚才的表演哪里有问题吗?”


    “这条还行。”许青穗的视线还停留在监视器上。


    时音眨了眨那双描画得格外精致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那……哪条不行?”


    许青穗终于转过头,仔细打量时音:“就是感觉差点劲儿。”


    她伸手点了点监视器:“你看,我们拍了快一个月了,你对后期更复杂的程黛西,从骄纵大小姐到战时金融家的转变,处理得就很有层次。怎么前期的戏份,反而差点意思呢?”


    旁边安静看本子的严雯突然一拍掌:“我知道了!”


    她笑盈盈地望向时音:“小时,你先说说,你觉得程黛西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音认真思考片刻,流畅地回答:“程黛西的战场不在天空,而在没有硝烟的金融领域。她有一条独立于沈望舒,却与飞行员故事线交相辉映的事业高光。她通过家族人脉,游走在各种名流晚宴,为航校募捐,运送物资和补给,在这个过程中,她学会与不同阶层的人共事,逐渐褪去骄纵……”


    “对了,”严雯打断她,“就是这个——骄纵,我形容得再夸张点,你的跋扈劲儿不够。”


    时音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重复:“跋扈……劲儿?”


    “你差一点程黛西与生俱来的骄纵。”


    严雯绕着时音走了一圈,轻点她的肩膀:“你太懂事了,完全不像十五六岁的富家千金。要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特别是有点资本的,哪个不是恨不得飘到天上去?你呢?”


    她笑着又捏了捏时音的脸颊:“心态稳得像个在娱乐圈浸淫了十几年的老演员,可以再飘一点的,知道吗?”


    时音若有所思地念叨:“再飘一点……吗?”


    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


    看着时音这副懵懂的样子,严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你是方法派吧?多观察观察身边,有没有那种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天之骄子?把他们的神态举止记下来,融入到你的表演中。”


    时音微微一怔,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远方。


    天之骄子吗?


    或许确实有一个,但那位可一点都不骄纵,恰恰相反,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音迅速收回思绪,对着严雯乖巧点头:“好的严老师,我会好好观察的。”


    时音整个下午都在琢磨怎么“飘起来”,而片场另一端,许青穗的咆哮几乎要把摄影棚掀翻。


    “卡!葛慧君是有骨气的,不是街边要饭的乞丐!给我把头抬起来!”


    “卡!重来!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


    “大声点!叽里咕噜说啥呢?给我把舌头捋直了!”


    一连NG了十几次,甄雪被骂得狗血淋头,片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面色涨得通红,一个劲地低头道歉:“对不起导演,我再来一次……”


    “休息十分钟!”许青穗把对讲机往椅子上一摔,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再找找感觉。”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时音默默地坐在休息椅上,默默地看着甄雪顶着明晃晃的好感值-2,从她面前趾高气扬地路过,连个余光都不舍得分给她。


    时音轻轻叹了口气,她已经放弃和甄雪打好关系了,现在只求井水不犯河水。


    可能被骂多了,这姑娘不光对她这态度,她是平等地仇视剧组的所有人,包括“革命伴侣”钟离昱,也包括许青穗。


    ~


    “小王子,你的专属伴读来啦!”


    好几天没来明湖别墅,时音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朝屋里喊了一声。


    几乎是话音刚落,远方就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像阵小旋风席卷而过。


    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gif


    普林斯带着惯性的冲劲儿滑刹到她面前,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画着圈。


    “汪汪!呜~”


    “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时音笑着蹲下,抱住过分热情的修狗,揉了揉它的小脑瓜,“今天咱们玩什么?凯文说你想游泳?”


    一听到“游泳”两个字,普林斯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转身就朝后院泳池的方向跑,跑出几步还回头看时音,示意她跟上。


    今天的运动项目果然是游泳。凯文早就换好装备等在池边,恒温泳池碧波荡漾,普林斯一个箭步助跑,纵身跃入水中,动作优雅得像条海豚。它在水里撒欢,四爪并用,仿佛不知疲倦的马达,尾巴更是摇成了螺旋桨,每一次扑腾都掀起阵阵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了岸边的时音一身。


    “普林斯!”时音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向水里那个得意洋洋的小家伙,又好气又好笑。


    听到她的“控诉”,普林斯眨着无辜的棕眼睛,迅速游回岸边,湿漉漉的脑袋讨好地往她怀里钻,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被它这么一撒娇,时音佯装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连气都舍不得生了,只能无奈地戳它的脑门:“你呀,就是个撒娇精!”


    玩够了水,时音和凯文一起,给这只“落水狗”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普林斯全程乖巧配合,让抬爪就抬爪,让转身就转身,甚至还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一副“本太子很满意”的模样。


    收拾干净后,时音想起管家的交代,说李晅吩咐过她可以随意使用影音室,便打算看部电影再回家。她刚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坐定,门就被“咔哒”推开一条缝——普林斯叼着它最爱的磨牙骨头,溜溜达达地进来了。


    时音和它大眼瞪小眼:“我记得我关门了呀。”


    普林斯蹲坐在她面前,吐着粉色的舌头,一脸天真无邪。


    时音反应过来,震惊地睁大眼睛:“等等……你会自己开门?”


    普林斯开始装傻,专注地舔自己的前爪,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时音失笑:“……好吧,这是你家,你是太子殿下你说了算。”


    得到默许,普林斯轻巧一跃,熟练地跳上宽敞的座椅。时音刚往旁边挪了挪给它腾位置,这家伙就得寸进尺地挤了过来,用自己暖烘烘的身体紧紧贴着她,脑袋精准地往她手心里钻。


    “这么黏人呀?”时音轻笑着摸了摸它顺滑的背毛,感觉手感好极了。她拿起终端平板,煞有介事地征求它的意见:“我们看什么好呢?外语片怎么样?说起来你可是进口品种,听得懂原声吗?”


    “汪。”


    普林斯响亮地应了一声,尾巴在座椅上拍得啪啪响。


    “不喜欢?那……国产喜剧?还是动作片?”时音随口应道,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耳朵根。


    普林斯似乎被揉得很舒服,兴奋地昂起头,一个劲往她举着平板的手上蹭。时音被他蹭得手心发痒,一时没拿稳,手腕一抖,终端差点掉落,界面猛地切换,跳转到了用户管理页面。


    她正要切回来,目光却被一行统计数据牢牢抓住——


    用户观影次数排行:


    《买婚》累计播放392次。


    《险峰》累计播放73次。


    《翱翔蓝天》累计播放60次。


    《绝妙降落》累计播放36次。


    《壮志凌云》累计播放22次。


    时音的手指僵在半空,盯着392这个异常烫人的数字,以及那一连串的电影名,久久没有动作。


    “汪。”普林斯不解地催促她,用湿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时音如梦初醒,跳过榜首那部熟悉的片子,仓促地点下播放键,《壮志凌云》激昂的片头曲在影音室里响起。普林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把脑袋搁在时音腿上,尾巴悠闲地轻扫座椅——俨然是个老观众了。


    荧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时音恍惚的侧脸。约摸二十分钟后,房门滑开,银色的轮椅载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然进入。


    李晅扫了眼正在播放的内容,目光微动——


    作者有话说:不许爬墙,男主来了。


    第29章 第 29 章 所谓天之骄子,不外如是……


    李晅的轮椅从面前滑过, 荧幕上忽然投下一小片移动的黑影,时音这才惊觉他的到来。X


    普林斯抬起脑袋呼噜两声,尾巴在座椅上轻拍, 像热情的主人招呼客人。


    “怎么进来的?”李晅淡淡地瞥了边牧一眼。


    时音连忙替它说好话:“普林斯洗过澡了, 你看, 很干净的。”她轻轻抬起边牧的前爪, 又捋了捋它蓬松的尾巴,展示顺滑洁净的毛发,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李晅低低“嗯”了一声。


    借着昏暗的光线,时音悄悄打量他。李晅神色平静,似乎不打算追究普林斯擅自开门的“罪行”。他的轮椅停在时音座椅左侧的过道, 没有挪到另一个沙发的意思。


    李晅剪了头发, 很短,能看到青色的发茬, 整个人带着一股清爽的气息。时音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他, 感觉他比初见时精神了些, 不再那么消瘦苍白。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第一次注意到李晅鼻梁上有一颗浅淡的小痣,恰到好处地柔和了略显凌厉的眉眼。


    两人一狗在影音室里静静坐着, 直到巨幕上的《壮志凌云》突然上演限制级镜头。男女主上一秒还在街边争吵,下一秒莫名其妙就亲上了,画面切换到卧室,两人在床上热烈拥吻,舌头打架,缠绵的声响让人猝不及防。


    时音:“!!”


    她下意识地捂住普林斯的眼睛,自己的视线却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一个人看也就算了,最多呲个大牙嗑会儿CP, 说不定还会“咔咔”截图,暂停研究镜头构图,分析两位演员的表演层次。但此刻,李晅近在咫尺,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都清晰可闻,让场面显得格外尴尬。


    李晅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清了清嗓子:“戏拍完了?”


    他的问话有些突兀,没头没脑的,像在刻意寻找话题。


    “啊?没有……刚进组一个月。”时音说完才反应过来,他问的应该是更早的戏,“你说《逆鳞》啊?我早就拍完了,其他人的话,这个月应该能杀青。”


    “为什么你先拍完?”李晅问。


    “因为我只是个配角,”时音坦然解释,“戏份本来就不多,《逆鳞》的主线重在黑白两道交锋,毕竟是扫黑剧嘛。”


    恼人的亲密戏码终于过去,李晅的视线移回屏幕:“上次说的那个人,解决了吗?”


    时音愣了一下,时隔多日,她没想到李晅还记着梁以诚的事。


    “解决了,”她唇角弯起,“多谢你提供的缺德……锦囊妙计。”她轻咬了下舌尖,嘴巴太快差点秃噜出来,“我找了个狠人来治他,后来他天天夹着尾巴做人,根本没心思搭理我了。”


    李晅却听到了:“……”说他缺德。


    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在眼底投下细碎阴影,无言地凝视时音片刻后,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播?”


    时音被问得一怔,半开玩笑道:“怎么,你要追剧啊?”


    李晅点了下头。


    “这个说不准,”时音认真算了算,“剪辑加后期,正常都得大半年,审核就更玄学了。一切顺利的话,可能得明年暑假。”


    李晅不悦地压了压眉 :“在哪播?催一催。”


    “水蜜桃台和央八同步播出,这怎么催?”时音失笑,“拍摄周期120天是早定下的,能按时杀青就谢天谢地了。最多后期和送审赶一赶,但那也得等平台排播,不可能空……降……”


    她话音渐弱,忽然想起什么,恍惚了一下,脑海中蹦出个离谱的猜测。


    “上回《雾徒》空降,不会是你操作的吧?”时音难以置信地坐直身体。


    “不是。”


    时音刚要松口气。


    “闻声弄的,”李晅不紧不慢地补充,“具体你问他。”


    时音:“……”


    有区别吗?她才不信雒闻声会对她的事业那么上心,那位的好恶值可一直稳稳停在0!


    说起好恶值……


    时音悄悄瞟向李晅头顶。+3的数值静静挂着,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涨的。


    “如果需要帮忙,你找闻声。”


    这句话李晅之前也说过,当时只当是客套,时音没有多想,但这会儿她沉默了。


    让疑问一直压在心底,徒劳猜测,不是她的风格。


    时音抿了抿唇,决定问个明白:“李晅,我能问个问题吗?”


    李晅撩起眼皮看她,黑眸在流转的光影下格外深邃。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可以。”


    “我不小心点到用户页,看到了你的观影记录,”时音指向仍亮着的终端屏幕,“你为什么会看《买婚》392次?这部片子国内从未上映,片源需要特意去找。”


    李晅眼底的温度倏地褪去,像冬日湖面瞬间封冻。


    时音固执地迎上他的视线,她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感觉心脏有些凉。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触碰禁忌,李晅脾气再好,那也是有脾气的,这回踩了雷,很有可能被扫地出门。但她不后悔这么做——她想知道答案。Yχ


    普林斯不安地竖起耳朵,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发出细微的呜咽。


    李晅抬眸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时音的表情仿佛一只被暴雨淋湿的猫,明知自己犯了错,却仰着脑袋不肯认输。


    空气凝滞了漫长的一分钟,他偏低的嗓音才从阴影里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克制:“大约三年前,我遇到一场意外。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想法很偏激。后来偶然看到这部电影,心情才平静下来。”他停顿片刻,“对我而言,它不只是电影,更像一味特殊的药。”


    “那场意外……跟你的腿有关吗?”时音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却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对。”


    时音轻轻吸了一口气:“你是……水心的影迷?”


    李晅沉思片刻:“不算,我看过她其他作品,都没有这部给我的震撼。”


    “所以你只喜欢《买婚》?”


    “可以这么说。”


    时音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原来李晅与《买婚》的缘分仅止于此——他只是需要这部电影,仅此而已。


    “《买婚》从来不是一部能让人平静的电影,”时音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晅,“能让你反复观看的,应该是白秀香这个角色,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吧。”


    时音缓缓站起身,当她再次开口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那个被命运禁锢却永不屈服的“白秀香”。


    “认命?我凭什么认命!”


    时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精准复刻了原片中的语气,那是被压迫到极致后爆发的生命力。


    “我的命,它应该在旷野上——用这两条父母生养,天地见证的腿,自由自在地奔跑,跑到喘不过气,跑到太阳落山!”


    她的右手抚上心口,指尖微微发颤,仿佛真的在感受那片旷野的风。


    “它应该在最高的山顶,看我亲手挣来的日出,让金光洗掉我身上所有的脏污!它应该在图书馆的墨香里,在音乐厅的交响中,在我选择的爱人怀抱里……”


    时音的眼神渐次变化,从炽热到温柔,再到逐渐的坚定。


    “它应该属于未来,属于我自己创造的每一个明天!”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仿佛石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你们看错了,也买错了,我的命,它的名字叫‘自由’。”


    “你们可以锁住我的手脚,可以打断我的脊梁,但你们关不住我看向山外的眼睛,更磨不灭我心里头的那口气。”


    “你很熟悉它。”李晅忽然开口。


    熟悉到能背下每一句台词。


    时音浅浅一笑,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表演时的光:“大概和你看的次数……差不多?”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啊,让你想起难过的事。”


    李晅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时音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我的两任经纪人都问过我为什么当演员,我说我要当影后——听起来像痴人说梦吧?”


    “但其实我有个更大的梦想。”


    “你知道水心是国内唯一的银熊影后吗?”不需要李晅回答,时音继续道,“华国电影总共拿过六次柏林电影节的金熊奖,但影后却只有她一位。水心获奖时,才二十岁。”


    时音抬起头,目光灼灼:“我希望有朝一日,也能站上欧洲三大的领奖台,站在世界电影的巅峰。我想让我的名字与她并列,我想超越她,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记住我。”


    李晅:“……”


    灯光在他睫毛上洒下细碎的金色,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时音的身影。


    良久,他低声开口:“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上去。”


    如果是别人,可能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但对方是李晅——时音相信,他是认真的。


    他也有能力做到。


    时音换了个姿势,微微侧身面向李晅,这个动作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目光落入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那里面仿佛藏着无形的漩涡,要将人的神魂都吸进去。


    李晅端坐未动。


    荧幕流转的光影恰好在他们之间划开一道分界——他隐在暗处,她沐在光中,像两颗遥相呼应却又界限分明的星球。


    物理学上有个浪漫又残酷的概念,叫洛希极限。当两个天体无限靠近,一旦突破安全距离,较小的那个就会被巨大的潮汐力撕扯分解,最终化作环绕对方的星环。


    此刻,时音正试探着这条看不见的危险边界。


    李晅率先移开了视线。


    “这次又是因为普林斯吗?”时音轻声问。


    被点名的边牧茫然地抬起头。


    李晅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


    但他没有更多的解释。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时音不再追问,唇角弯起明媚的弧度,“谢谢你,李晅。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但我想自己先试试,”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助,我不会客气的,肯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好。”


    这个简单的音节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很快就被风吹散。


    电影终场,时音起身告别。李晅独自留在影音室里,只剩普林斯安静地陪伴。


    三年来,他已经接受了既定的人生——平静地面对无法站立的双腿,过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生活。可就在刚才,他在时音眼中看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光芒:那种灼热的、炽烈的,对巅峰的渴望,以及永不熄灭的野心。


    “如果你希望站到高处,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李晅自己都感到震惊。心底仿佛掀起一场海啸,只是静静的,没有人听到。


    ~


    时音回到家,机械地完成洗漱,坐在床沿怔怔出神。


    “罪过啊……”她轻声自语,“我真是个罪人。”


    “小辅,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时音望着虚空喃喃,“我太坏了,太卑劣了。”


    她调出系统界面,【翻手为云】的支线任务在眼前展开,冰冷的文字仿佛在叩问她的内心——


    从一开始就是场精心设计的接近,故意摔倒在李晅的车前碰瓷,甚至她最初的目标都不是他,而是李昀。她调查他的背景,评估他的能力,接受他的雇佣,寻求他的庇护……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可当李晅真的将她渴望的东西捧到面前时,时音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她猜不透李晅的心思。


    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掉落的馅饼,只有暗中布下的陷阱。她怕自己还不起,更怕自己中了计。


    就在时音心乱如麻时,淡蓝色的光屏上跳出了新任务:


    【支线任务:头好痒,感觉要长出事业脑了】


    【任务内容:赢得李晅好感值≥5,推动《逆鳞》在春节档顺利播出】


    【任务奖励:马术(中级),华国舞(中级)】


    “你这……有点过分了,演都不演了是吧?”时音忍不住吐槽,“两个中级奖励,纯纯把人家当工具人啊?还是物尽其用那种。”


    看出来了,小辅是她最大的事业粉。


    时音仰面倒在床上,在黑暗中任思绪漫游。


    如果一切只是一场交易,或者单纯的任务就好了。


    不知过去多久,她重新唤出系统,点进【八卦盲盒贩卖机】,找到了仓库里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金色团子。


    这是时音唯一获得的金色八卦,下一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以前总觉得用在谁身上都是浪费,但这一次,她只犹豫了片刻。


    既然要刷好感,至少要真正了解对方吧。


    时音一字一句地输入:【三年前的李晅】。


    【获得李晅的八卦(金)x1】


    眼前白光乍现,时音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已被投放到一个纯白的世界。


    ……


    雪,漫天飞雪。


    仿佛瞬间穿越到阿尔卑斯山巅,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晴空下山脉绵延如画,眼前则是一条蜿蜒的雪道。


    一道黑色身影正从最高点俯冲而下,速度越来越快,犹如一支离弦的箭。


    跳台逼近的刹那,他擦着时音身侧掠过,带起的劲风让她下意识眯起双眼。再睁开时,那人已腾空而起——


    整整五周旋转,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圆弧。


    时音仰头望向空中那道黑影。他舒展的姿态像极了一只翱翔的苍鹰,滑雪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清晰勾勒出背肌绷紧的流畅线条。阳光为他镀上金色的轮廓,这一刻他仿佛挣脱地心引力,真的飞了起来。


    1800 Indy Crail(内转1800抓板)完美收官。他稳稳落地,激起漫天晶莹的雪雾。


    “Jesus, Lee! You did it!(天呐!李,你做到了!)”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李晅随手推起护目镜,露出一张锐气且酷感的脸庞。薄薄的单眼皮下,他的眸色因背光显得格外深邃,眉骨与眼睑构成天然的压迫感,薄唇自然上翘的弧度透着几分不羁,高挺的鼻梁上,那颗淡色小痣在雪光中若隐若现。


    发梢的雪粒随着李晅的喘息轻轻颤动,他扫了眼落点,轻描淡写道:


    “还行。”


    语气平淡,可眼尾飞扬的神采,却泄露了年轻人藏不住的锋芒。


    时音拍了拍身上的雪,再抬头时场景已再次变换。


    她坐在一架小型客机的副驾驶座上,安全带牢牢束缚着身体。


    “保持高度,注意侧风。”时音所在的位置传来陌生的男音,同时在耳麦中响起。


    李晅已经提前半拍调整了操纵杆。塞斯纳172像被他驯服的银鹰,在阿尔卑斯山的湍急气流中稳稳攀升,精准进入预定高度。


    “听说你订了一架莱格赛650?”教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是我教过的学员里,第一个还没拿到执照就先买了私人飞机的。”


    “早晚的事。”李晅的回应简短而笃定。


    “前方有乱流。”


    李晅立即切换频道:“塔台,请求穿越云层。”电流将他的嗓音传递得格外低沉磁性。


    得到许可后,李晅轻轻推杆,飞机仰头扎进蓬松的云海。


    瞬间的失重感让时音心跳骤停,当机翼在乱流中剧烈抖动时,她死死抓住安全带,脸色煞白:“慢一点!太吓人了!我晕机!李晅!!”


    李晅恰在此时低笑出声,握着操纵杆的指节微微发力,飞机便如鹰隼俯冲般穿透云层,在漫天水汽中划出一道纯白色的轨迹。


    终于熬到降落,时音双腿发软地跟着李晅爬下舷梯。


    李晅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鬓角,眼里还残留着穿越云层时的光亮。


    “明天能放单飞吗?”他转向时音的方向问道。


    时音的背后是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积雪,而李晅站在晴空下,比雪山更耀眼。


    ……


    视野再次切换,正午的地中海阳光灼热刺眼。


    Riva游艇的柚木甲板被晒得发烫,香槟塔折射出炫目光晕,空气中飘荡着欢快的爵士乐。


    “Lee!22岁生日快乐!”


    在香槟开启的脆响与砰砰的礼花声中,派对的主角却不见踪影。


    “又玩失踪?”一个穿着花衬衫的朋友四处张望,“这艘新游艇他不要的话,我可开走了。”


    而此时,一道修长的人影正沿着船尾舷梯无声潜入海中,黑色潜水服包裹住他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他像一尾优雅的箭鱼,利落破开澄澈无波的海水。


    当众人终于在船尾寻到他时,李晅正悠闲地仰浮在粼粼波光中。氧气面罩随意地半扣在颈间,水珠沿着他锋利的喉结线条,一路滑进潜水服领口。朋友低声惊呼让他小心水母,李晅翻身下潜,矫健的动作惊起一圈银色的鱼群。


    “下周翼装飞行的俱乐部开业,去吗?”朋友追着他问道。


    “不去。”


    “Why?翼装飞行才是极限运动的天花板。”


    “我只是喜欢挑战,”李晅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珠,“不是喜欢找死。”


    时音情不自禁地往前,随着他的动作潜入海中。


    李晅在水下三米处优雅悬停。珊瑚丛中,小丑鱼正钻出海葵,斑斓的鱼群排成队游弋。隔着摇曳的水光与错位的时空,两人的目光似乎有刹那的交汇。


    李晅忽然舒展身体,向后仰倒,再次融进那片深邃的蔚蓝。他灵活的双腿如人鱼般摆动,在透入水底的阳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仿佛整片海洋都是他独享的静谧乐园。


    时音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场跨越时空的沉浸之旅太过真实,每一帧画面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雪道上腾空而起的黑鹰,驾驶舱内游刃有余的侧脸,还有浅海中独自浮潜的悠然。


    三年前的李晅。


    所谓天之骄子,不外如是——


    作者有话说:不是玩极限运动摔断的腿!


    第30章 第 30 章 “梁天菜被人打了!”……


    一九三二年初秋, 沪上霞飞路一栋欧式别墅内,正在举办一场私人沙龙。


    客厅里中西合璧,梨花木太师椅与西式沙发各占一角, 留声机流淌着德彪西柔和的《月光曲》, 留洋归来的学子、世家出身的青年才俊与颇具名望的文人艺术家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清雅的茶与浓郁的咖啡氤氲出独特的芳香。


    程黛西坐在窗边的摇椅上, 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裤装,衬得她肤光胜雪。她修长的双腿闲闲交叠, 足尖勾着摇椅的节奏轻轻晃动,手捧一本原版《尤利西斯》,姿态慵懒得像只午后晒太阳的布偶猫, 连翻书的动作都透着漫不经心的优雅。


    “哟, 我们箭桥的高材生也读乔伊斯?”一个穿着略显紧绷西装的年轻男子端着香槟晃过来,语带讥讽, “程小姐不是只对钞票感兴趣么?”


    程黛西连眼皮都懒得抬, 纤长的手指优雅翻过一页:“喜欢钞票怎么了?陈公子不喜欢钞票, 何必把祖传的怀表当掉,特意去荣昌祥租这身行头?”


    四周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几位千金小姐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与那“假阔少”拉开了距离。


    被人当众揭短, 陈公子脸色瞬间涨红:“程黛西!你在箭桥读书时,莫非也这般目中无人?”


    程黛西挑眉看他,眼神清亮而锐利:“箭桥教会我的从来不是谦卑,而是我凭什么要谦卑。”


    “你!”陈公子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欲要理论,脚下却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


    高震霄与沈望舒几人已闻声而来。


    高震霄一身棕色飞行夹克,肩宽腿长,右手稳稳按住陈公子肩头, 五指收拢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瞬间制住了对方的冲动。


    他看向程黛西,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有一丝纵容:“黛西,又欺负人了?”


    “只是说了实话而已。”程黛西耸了耸肩。


    沈望舒双手插兜,衬衫领口随意敞开,大摇大摆地擦着陈公子走过去,故意将对方撞了个趔趄。他弯腰作势要去抢程黛西的书,被她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拍开手背。


    他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转向面如土色的陈公子,语气轻佻:“陈公子别往心里去,黛西这张嘴啊,连我们都要让她三分。”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起皱的西装上,笑容更盛,“哟,衣服都皱了?要不我赔你一身?”


    “卡!”


    许青穗手持小喇叭,神情气爽地喊了一句:“好!这条过了!就是这个感觉!”


    时音立刻从“程黛西”的状态抽离,一蹦一跳地来到监视器前,毫无淑女形象。


    许青穗正反复看回放,见她过来,顺手把画面拉回到程黛西轻晃摇椅,语气带着赞赏:“看这里,我用了Dolly Zoom(希区柯克变焦),镜头向后拉了一下,整个空间的光影都往外延伸,你这种金玉堆里养出来的富贵感觉拿捏得很好,拍出来绝了!”


    严雯也凑了过来:“小时回击时给的反应也不错。从物理位置上,你坐着,对方站着,但在气场和视觉焦点上,程黛西就是绝对的,居高临下的中心。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尤其是眼神里‘懒得跟你计较’却又分毫不让的劲儿,表达得太贴合了!”


    时音被夸得心花怒放,不好意思地捂住发烫的脸颊,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我理解的程黛西,她的骄纵不是刻意表演出来的脾气,而是源于根深蒂固的认知——她天生就觉得,世界理所当然该围着她转。她的所有反应,都基于这个底层逻辑。”


    “说得好!”许青穗重重拍了下手,“就是要这股子浑然天成的优越感!但这种东西不能浮在脸上,一演就假,一刻意就成了傲慢,你现在是把它吃透了,化在骨子里了。”


    严雯饶有兴趣地打量时音:“小时去哪里进修了?这进步速度,简直脱胎换骨。”


    “我就按照严老师之前的指导,多观察,多琢磨。”时音眨眨眼,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你找到观察对象了?”严雯好奇。


    金色八卦可以重复使用,只不过每次投放的片段都是随机的。这些天的午夜梦回,时音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幽灵,近距离旁观三年前那个恣意飞扬的李晅,用无数个碎片化的瞬间,拼凑出一个鲜活而立体的“天之骄子”模板。


    “……算是吧,”时音眼尾弯起清浅的弧度,“遇到了一位很好的‘老师’,学会了什么叫‘与生俱来的底气’。”


    那些真正被世界厚待,在爱与资源中浸泡长大的人,从来不需要刻意去证明什么。他们也从不会把优越感挂在脸上——因为他们本身就活在优越里,如同鱼儿活在水里,呼吸般自然。


    这份源于真实观察的领悟,让时音的“程黛西”拥有了属于那个时代,那个阶层的灵魂。


    ~


    时音正窝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背台词,田恬端着热茶和小饼干推门进来,眼睛亮得吓人。


    她张了张嘴,瞥见化妆师还在角落里收拾东西,硬是把话憋了回去,冲着时音疯狂挤眉弄眼,活像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好不容易等屋里只剩她们两人,田恬神秘兮兮地关上门,确认锁好后,“哧溜”一下滑了回来。


    “有个惊天大瓜,听不听?”


    时音刚拿起保温杯的手顿了顿,警惕地放了回去:“听,你先说。”


    “梁天菜被人打了!”田恬激动地拍大腿。


    时音:“!!”


    她眉梢微挑,稍稍坐直了些:“真的假的?”


    “有图有真相!”田恬把手机屏幕怼到时音眼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疑似偷拍的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三名壮汉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死死按在豪车引擎盖上,一边操着浓重的口音咒骂,一边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往男人身上招呼。挨打的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看起来狼狈不堪。


    “脸都看不清,”时音皱眉,“怎么确定是他?”


    “有技术大佬调过光,能看清五官,”田恬信誓旦旦,“虽然我没存到那个版本……”


    时音敏锐地抓住疑点:“梁以诚出门有保镖和助理跟着吧,怎么会落单?”


    “听说是在私人会所,他特意支开了身边的人,”田恬八卦地说,“粉丝现在也拿这个洗地,说看不清正脸不可能是他家giegie。”


    “……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叫哥哥?”时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ХG


    “重点不是这个!”田恬急得直跺脚,“关键是今晚的星光盛典梁天菜临时缺席,有人拍到他出现在医院,据说鼻青脸肿的!网上福尔摩斯们把两件事一串,这视频又火了,虽然没到半小时就被全网删除——"


    “还好我手快存了原版!”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早晚的事,”时音向后靠进沙发里,语气淡淡,“他迟早要被打。”


    说完微微一怔,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田恬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你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意外呢?”


    时音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逆鳞》昨天杀青了吧?”


    “嗯,官博发通告了。”


    “闵总够能忍的啊,”时音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真体面人,居然等到杀青才动手。”


    田恬茫然:“闵总是谁?”


    “叶裴倩的老公。”


    田恬习惯性地惊叹:“……哇哦。”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其中的人物关系,眼睛瞪得溜圆,默默咬住了自己的四根手指。


    ~


    时间有条不紊地进入寒假,《笕桥》剧组转战沪上拍摄已有一周。


    许青穗近日脾气见长,整个人进入暴躁模式,像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听说她动用人脉借来不少昂贵的空战镜头,却始终不满意成像效果,总觉得缺乏实感,正在四处物色新的特效团队。毕竟空中戏份是《笕桥》的高光和华彩所在,她坚持要最大限度实拍。


    这日收工后,导演助理小跑着来到时音的休息室,敲了敲门:“小时老师,晚上钟离老师请客吃饭,说是要讨论剧本修改,让你也过去。”


    正在卸妆的时音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向助理:“都有谁去啊?”


    “都是自己人,几个主演和各组组长,许导和严编也去,”助理递过来一张便签纸,“喏,我抄了份名单和地址。”


    时音接过便签,语气平和:“好,我卸完妆就过去。”


    等助理离开,在一旁整理衣物的田恬立刻凑过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田恬有点不放心,她在圈里待过,对类似的“饭局”没有好感。


    时音想了想:“也好,你陪我去认个门,要是没问题的话,你就自己去吃饭,然后回酒店。”


    田恬利落地帮她收拾起随身物品:“成,那我在外面等一会儿,你随时给我发消息。”


    聚餐的地方是家私房菜馆,苏式园林风格,小桥流水伴着丝竹声,环境清幽雅致。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时音快速扫视了一圈——确实是正经的剧组内部约饭。六名主演来了五个,钟离昱、苏飞白、男三郑彬,女三谢佳莹都在……几位副导演和摄制组、道具组、美术组的核心成员也悉数到场。她不动声色地确认过,在场人员的好恶值都在正常范围内,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许青穗端坐主位,严雯和钟离昱一左一右,像两大门神将她护在中央,三人正在激烈讨论。


    “……我认为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结局。”钟离昱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执著。


    严雯连连摇头:“我理解你对角色的投入,但咱们也得考虑观众的感受啊!主角团已经牺牲得差不多了,要是高震霄也走了,我怕观众给我寄刀片啊……开个玩笑,你得考虑这剧的口碑和长尾效应,现在的人普遍喜欢看爽剧,咱们的题材本来就够重了。”


    被夹在中间的许青穗一脸生无可恋,见到时音进来如见救星,连忙招手:“小时来了!快坐,想吃什么自己点,咱们抓紧开饭。”


    时音乖巧地应了声好,在苏飞白身边的空位坐下,偷偷问他:“在聊什么?”


    “高震霄的结局,”苏飞白同样偷偷地回答,“昱哥想让他牺牲。”


    时音左右看了看,轻声问:“甄雪呢?没请她吗?”


    “请了,人家不来。”苏飞白意有所指地挑眉,“这位也是牛,凭一己之力孤立我们全组。”


    服务员开始上菜,那头的争论仍未停歇,声音逐渐越来越高。时音正和美术组长学习布景的细节,战火突然烧到了她这里。


    严雯说不过钟离昱,拉了个壮丁:“飞白,你别光看热闹,说说你的想法,你是赞成还是反对?”


    “严老师饶了我吧!我那时候都‘下线’了,可不掺和这事。”


    苏飞白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没心没肺。


    严雯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点兵点将似的点到时音。


    “小时,那你来说说?作为观众,你更喜欢he还是be?”


    时音刚给田恬发完「安全,可撤」的消息,收到一个「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机,认真思索片刻:“he能带来即时的慰藉,但be往往让人意难平,反而会长久地铭记在心。我不敢预言观众更喜欢哪种,但从我个人看,《笕桥》从来不是一部合家欢的作品,也不适合做下饭剧,它的内核本就是一段沉重的历史,如果为了圆满而强行圆满,反而会削弱它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它不是be,它是历史。”


    话音落下,严雯和钟离昱同时看了过来。


    “小时年纪轻轻,见解却很深刻啊。”许青穗笑着说。


    “说得不错,”一旁的副导演拍了拍手掌,“严编要是实在难以抉择,咱们就拍两个版本嘛。剪辑的时候再定,甚至播出的时候看观众反馈再定都是可以的。”


    钟离昱刚要开口,严雯已经痛苦地按住太阳穴:“你先别说话……让我再想想,我是真接受不了团灭的结局。”


    这时,时音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她低头看了眼,是个绝对想不到的人。


    程磊,程师傅。


    「时小姐,你方便发个定位吗?老板让我送东西过来。」


    在饭桌上一直盯着手机很不礼貌,时音迅速发去位置共享,便将手机轻轻反扣在桌面。她先前和雒闻声请过假,报备过最近在沪上的行程,李晅应该是知道的,但突然要送东西过来?什么东西还要程师傅亲自跑一趟?


    这个念头刚浮现,邻座有人和她说话,时音转头就忘了。


    二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已到附近。」


    包厢里渐渐弥漫开灰白的烟雾,几位老烟枪到底没忍住,偷偷摸出香烟点上火星。


    年轻演员们碍于辈分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屏住呼吸。严雯却没有这么多顾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狂甩剧本:“你们抽烟的自觉点,都一边去,飘来飘去的熏死人了。”


    被点名的男人们讪笑着起身换座,桌椅挪动间带起一阵骚动。


    时音趁乱端起茶杯移到窗边,刚在清风徐来的位置落座,就看见不抽烟的钟离昱也被赶了过来,自然地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


    晚风透过雕花木窗,携着桂花香拂动时音鬓角的碎发。


    在讨论某个镜头调度时,钟离昱伸手去够面前的茶壶添水,时音也正好去抽纸巾。两人动作一高一低,他修长的手指从她白皙的手背上方掠过,在暖黄灯光下交错成短暂的暧昧剪影——


    很正常的举动,只是餐桌上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聚餐结束已近十点,月色朦胧地笼罩着街巷。


    众人站在餐厅门口商量着怎么回去,夜风里还带着未散的酒意。


    “小时,你怎么走?”美术组长关切地问,“这么晚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苏飞白的助理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他无奈地摊手:“我倒是想送你,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懂的,我怕经纪人连夜杀到沪上。”


    时音了然地点头:“我懂我懂。”


    两人咖位差距太大,苏飞白的团队防着她这样的小演员吸血蹭热度再正常不过。


    钟离昱的黑色商务车悄然而至,他朝众人微微颔首,便弯腰上车离去。


    严雯坐在许青穗的副驾上,降下车窗招手:“小时,上车吧,我们捎你一段。”


    “不用不用!”时音连忙摆手,“你们和我酒店反方向,太绕路了。”


    就在这时,一辆崭新的白色保姆车以近乎蜗牛爬的速度缓缓驶来。这条街道明明禁止停车,它却固执地绕着圈子,车头挂着嚣张的临牌,流畅的线条在霓虹灯下泛着优雅的光泽。


    时音瞟了一眼,没太在意,只觉得MPV的型号有点眼熟。


    保姆车却仿佛找到目标般,稳稳停靠,电动门无声滑开,戴着白手套的程师傅从驾驶座探出身,热情洋溢地朝时音挥手:“时小姐!这儿呢!”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憨厚地拍了拍车身:“老板让我把车给你送来。”


    苏飞白凑近了打量车内的豪华配置,倒吸一口凉气:“嚯!顶配啊,你这排场可以!”


    时音:“……”


    冷风一吹,她头脑清醒了许多,突然想起程师傅那条被她忽略的信息。


    ——「老板让我送东西过来。」


    敢情送东西,送的是辆车啊?


    不er,淡淡哥你……真的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荒谬感涌上心头的同时,时音竟莫名感到一丝庆幸——还好还好,不是那辆过于招摇的迈凯伦Speedtail。


    “哈哈,那什么……”迎着众人打量的视线,时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公司的车。”


    “你什么公司啊?待遇这么好……”苏飞白喝了酒话就变多起来,一脸好奇地问。


    时音眼皮直跳:“你快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没有公司,个体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