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妤是穿越过来的,自带一股现代的落落大方,再加上原身的名门气质,和林美婷比起来,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场。


    娅儿天真地说:“我叫娅儿,你的名字真好听。”


    林美婷看着小丫头笑了笑:“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听说你有个姐姐?”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沈妤从灶房里慢悠悠走了出来。


    一见沈妤,林美婷心里就惊了: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就像书里写的美人那样,身姿轻盈,肌肤像凝脂,眼睛亮得像点了漆。


    就算穿着厚棉袄,也藏不住那杨柳般的身段。


    眉毛淡扫,嘴唇轻点,气质端庄,举止又大方。


    一看就不是普通村姑,偏偏出现在这村子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美婷在打量沈妤,沈妤也在打量她。


    两人都对彼此好奇,却没什么敌意,反而生出了几分好感。


    林美婷先侧身行礼:“女娘安好,我爹就是昨天带你们来的林阿伯,你还记得吗?”


    沈妤对她的规矩有点意外,也侧身回礼:“记得,林二叔。”


    林美婷抿唇一笑:“叨扰了。我祖母让我来请你过去坐坐,认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祖母?


    不就是林大夫的娘吗?


    沈妤想起黎霄云租房子时提回来的那桶小鱼,心里有数了。


    “老夫人想见我,我理当去拜访。不知她午歇到什么时候?”


    “未时三刻。”


    “那麻烦你转告老夫人,我申时过去拜访,行吗?”


    林美婷很高兴,定好时间就小步离开了。


    因为有外客,黎霄云和吴老一直待在屋里。


    等人走了,黎霄云才出来继续修亭子。


    沈妤回到灶房,看着角落里堆的东西,又想到林家老太太,挽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她打算炸点油果子,一来还人情,二来当礼物送给老太太。


    虽然她能做更精致的点心,但家里没蜂蜜没模具,太精致的东西在乡下也不实用。


    再说,在这个年代,油和面粉都金贵,油果子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普通人家逢年过节都舍不得做。


    她初来乍到,也没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只能用这个还人情。


    她开始和面、揉面,为了让果子更酥软,有的做了分层,有的还加了油酥。


    然后捏出各种造型:小蝴蝶、小团子、小鱼、小麻花……


    热油下锅,香味很快飘了出去。


    娅儿颠颠跑进来:“姐姐,我要吃!”


    沈妤捡了个小蝴蝶给她:“凉一会儿再吃,烫。”


    娅儿扒着灶头乖乖等,等凉了就拿着小蝴蝶喜滋滋跑出去了。


    沈妤炸了几十个,把油都用光了,还好炸过的油还能留着炒菜。


    她把果子放凉,想到老太太牙口不好,特意装了一碟,用大碗扣上,让它软一点。


    她正准备做午饭,黎霄云背着手走了进来。


    沈妤太专注切菜,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娅儿都有得吃,我能不能也尝一口?”


    他突然出声,沈妤吓了一跳,手一抖,刀碰到了指甲。


    黎霄云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刀,抓住她的手。


    还好只是蹭到了指甲,没流血。


    他松了口气,沉声道:“抱歉,不是故意吓你。”


    沈妤没看清手,就被他抓着,也不觉得疼,反而脸一下子红了。


    “郎君,你先松开……”


    她挣了一下,黎霄云却没像以前那样轻易放手。


    隔壁吴老喊了一声:“妤儿,出什么事了?”


    黎二郎不在,吴老正忙着摆弄新东西,抽不开身,只远远问了一句。


    沈妤怕师父过来撞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强装镇定地说:“师父,没、没事。”


    黎霄云见她慌得不行,自己还得装模作样哄她师父,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咧嘴直笑。


    沈妤瞪他:“还笑?快松手!”


    黎霄云偏不松,还往前凑了半步,把她挤在自己和案几之间,逼得她不得不往后仰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


    这会儿灶房里就他俩,娅儿在吃果子,吴老也抽不开身,正好没人打扰。


    有些话,他憋了好久,就想现在问清楚。


    他慢慢倾身过去,除了还抓着她的两只手,身子没碰别的地方。


    可沈妤还是紧张得快喘不上气,小脸涨得通红。


    “黎霄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敢伸手推他,就怕另一只手也被抓住,那可就彻底逃不掉了。


    她单手撑在案几上,另一只手被他扣在胸前,自己身子都在抖,却还能听见他胸腔里跳得又急又响的心跳——他居然也在紧张?


    沈妤盯着他的脸,除了红透的耳朵,还被他那双深眸吸住了。


    那眼神里,好像装着整个世界,却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黎霄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俩能听见:“别怕,我就问一句,那事儿……你想好了吗?”


    她之前说过这辈子不想嫁人,他也说过大不了不娶,可他哪能当真?


    他黎霄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非要八抬大轿把她娶回家不可。


    其实分开才一天,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么难熬,管旁人怎么看,直接把她留在青山就好了。


    昨晚他一个人在家,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天不亮就跑来了。


    所以刚才情难自禁,干脆就想逼她给个准话。


    沈妤被他逼得说不出话。


    她本该一口回绝的,现在有了安稳日子,有邻里,有家人,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可看着他的眼睛,她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我……我还没想好!”她猛地推开他,转身就往院外跑,一路跑到溪边,用凉水泼了泼发烫的脸。


    刚冷静下来,“噗通”一声,有人往她面前扔了块石子。


    她赶紧捂脸侧过身,就听见对岸有人喊:“哟,小娘子别躲啊!你就是新来的那家小媳妇吧?我是冯家大郎,听说你美若天仙,让我瞧瞧呗!”


    沈妤又气又恼,这村里怎么也有这种登徒子?


    刚要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冯大郎!你个混小子敢调戏女娘?小心我告诉你爹,打断你的腿!”


    冯大郎吓得赶紧跑了。


    沈妤回头一看,是认识的郭嫂子,连忙道谢。


    郭嫂子笑着拉着她的手:“别理那浑小子,他家在镇上做生意,镇上不太平才回来躲几天,很快就走了。再说,你表兄那么厉害,谁还敢真惹你?”


    沈妤勾了勾唇,这些人还不知道他的厉害呢。


    告别郭嫂子,她赶紧回了家,就见黎霄云正踩在凳子上磨砍刀。


    “你、你干啥呢?”


    黎霄云摸了摸刀刃,觉得还不够锋利,又磨了几下,直到刃面泛着冷光才满意:“下午我陪你去林家。”


    他眼里带着寒气,显然是有人调戏他的人,他忍不了。


    沈妤打了个寒颤:“好……好吧。”虽然他看着吓人,但有他跟着,确实能少些麻烦。


    未时四刻,沈妤装了两碟炸果子,牵着娅儿,和黎霄云一前一后出了门。


    吴老忙着研究东西,午饭都没出来吃,他们也没打招呼,锁了门就走。


    黎霄云走在前面,一身黑衣,头发高束,明明长得俊朗,却板着脸,浑身戾气,腰上还别着把明晃晃的砍刀。


    地里干活的人见了,都倒抽冷气,议论纷纷:“这是干啥去?大白天带把刀,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是个狠人。”


    “什么狂徒?我听说他就是个猎户。”


    “猎户天天杀生,身上煞气重,这位看着就挺吓人!”


    “他们就是新搬来的那户人家?”


    “长得是好看,可看着不好惹……”


    “别瞎扯,我妹说他们人挺好,就是别轻易招惹。”


    “谁招惹他们了?”


    “冯大郎大中午去溪边调戏那小娘子,这郎君是她表兄,能忍别人欺负他妹子?”


    “这郎君一看就有身手,冯大郎这次怕是要被打惨。”


    “我听陈家村的人说,有个猎户把得罪他的人家牲畜全杀了,满村血腥味好几天散不去,老吓人了!”


    “不会就是这个吧!?”


    “不能吧,听说那猎户是满脸胡子的壮汉,哪是这么俊的郎君?”


    郭嫂子知道真相,心里直犯嘀咕,却不敢说破,只在心里冷哼:就是这位杀神!她妹警告过不能得罪这家子,所以话只敢说一半。


    “猎户都这样,惹急了心狠手辣,以后咱们跟他们处好点就是。”


    “那还得了?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大伯,把冯大郎藏起来!”


    “作孽,这回冯大郎是惹上大麻烦了。”


    “冯大郎回来就游手好闲,还总调戏村里小媳妇,早该有人教训他了!”


    黎霄云不急着带沈妤去林家,故意在村里绕了大半圈,让家家户户都看见他们仨。


    虽说孤男寡女同行不合规矩,但他腰上那把亮闪闪的砍刀一露出来,村民们立马躲得远远的,连闲话都不敢说了。


    大家还在心里自我安慰:他们是表兄妹,还牵着个小娃,就是一家人走路,不算伤风败俗。心里再有意见,这时候也不敢吭声。


    当晚冯老回村,听说这事,又打听出黎霄云是带刀的猎户,吓得赶紧把冯大郎吊起来狠狠揍了一顿,那哭喊声全村都能听见。


    直到冯家离开林家村,都没敢让冯大郎再靠近沈妤。


    黎霄云觉得警告够了,就把沈妤送到林家门口。


    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他立刻转身:“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说完就先回了家,没打算跟着进去。


    沈妤被林美婷拉进门,林美婷问:“那是你哥?”


    沈妤点头:“是,你听过他?”


    林美婷叹气:“我大伯说过,他看着凶神恶煞,但算条好汉,果然吓人。你天天跟他待一起不怕吗?”


    怕?沈妤想笑。


    黎霄云虽有杀人不眨眼的时候,冷着脸也吓人,但对家人特别温和,她现在一点都不怕他。


    林家院子比陈家村吴老家还大,高墙围着,院里宽敞亮堂,有大树和石凳,是两进院,前面是厅堂和林老夫人住处,后面是林氏兄弟的屋子。


    林美婷直接带沈妤去了林老夫人的卧房。


    这老太太特别和蔼,家里是村里最好的房,吃穿用度也比别的老太太好,两个儿子孝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日子过得舒心。


    老太太一点架子都没有,连忙说:“别叫我老夫人,那是城里富贵人家的叫法,我就是个种地的老婆子,托大儿子的福才享两天福。你不嫌弃,就跟婷姐儿一样叫我阿奶吧。”


    沈妤记得她娘家姓田,就喊了声“田阿奶”。


    老太太笑着应:“好!往后我又多了个孙女儿,我就喜欢孙女,比臭小子贴心。”


    问了沈妤名字,又笑道:“你不光名字好听,长得也比婷姐儿俊,这世上没几个男儿配得上你!”


    林美婷红着脸拉她衣袖:“阿奶,女娘该害羞了。”


    老太太也不恼:“是我嘴快,没读过书,你别介意。”沈妤客气地说没事。


    田阿奶越看沈妤越喜欢:“以后常来串门,婷姐儿以前的事,让她在村里连个知心姐妹都没有。她堂姊妹都出嫁了,自己婚事也一直没着落。”


    老太太絮叨半天,还尝了沈妤带来的炸果子,知道是她亲手做的,心里一惊:这姑娘穿锦缎,还舍得亲手做小吃送人,家底肯定不薄。就是不知道她和那猎户表兄到底啥关系?


    想到大儿子家还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孙子庭哥儿没定亲,心里更活络了,但又怕吓着沈妤,没敢立刻提。


    她打算晚上把为了避祸回村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叫来,先问问情况。


    还没到约定的半个时辰,林美婷就先拉着沈妤去了自己后院的房间歇脚。


    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在窗边坐下。沈妤忍不住问:“你阿奶刚才说你以前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林美婷叹了口气:“这在村里也不是啥秘密,我十三岁那年,被爹娘卖去镇上李家当婢女了。”


    沈妤吃了一惊:“你被卖去过李家?难怪你举手投足像大户人家的姑娘,还懂不少规矩,原来是在李家待过。”


    林美婷看了眼空落落的院子,压低声音凑过来:“是不是觉得离谱?我爹娘为了给我哥娶媳妇,拿十五两银子就把我卖了。”


    沈妤想起林二那副老实模样,心里一阵膈应,这人看着憨厚,居然也能干出卖女儿的事。


    她顿时对林二没了好印象,果然有些人面善心黑。


    不过,以前林家竟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