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婉儿攥着老董胳膊的手紧了紧，眼眶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她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探究，那股子冷意悄悄漫了上来。


    “那邓玉婷呢？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直说她是我妈？”


    老董喉结滚了滚，声音含糊却透着点不自在。


    “邓玉婷是老子的原配妻子，当年……是董家老爷子硬塞给我的。”


    “原配？”


    董婉儿挑眉，刚才的委屈散了些，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软刺。


    “爹，原来你年轻时候就这么渣，见一个爱一个啊？”


    老董脸一沉，伸手就揉乱董婉儿的头发。


    嘴上骂得凶，力道却轻得很。


    “死丫头懂个屁！古武家族那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董婉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拍开老董的手，语气里满是鄙视。


    “三妻四妾？现在你身边围着的女人没有十几个也有八九个，还敢说不是见一个爱一个？”


    老董一点都不脸红，往沙发上一瘫，厚颜无耻地咧嘴。


    “老子有能耐让她们跟着，总比那些没本事还装君子的强！”


    董婉儿懒得跟老董掰扯，话锋一转，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对了爹，你年轻为什么放着董家不待，要去城南码头卖苦力？混黑道？”


    老董端茶壶的手顿了顿，眼神骤然暗下去，声音沉得像浸了水。


    “待？老子当年是董家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娘死得早，在外面饿肚子都没人管！”


    话音刚落，他拳头“咚”地砸在茶几上。


    茶碗震得叮当响，眼里翻着当年的狠劲。


    “要不是后来拼死突破到神通境，董家那些老东西能把老子接回去？”


    说着，老董抓起茶壶猛灌一口。


    茶水顺着胡茬流到衣襟上也不管，声音发哑。


    “在码头卖苦力混黑道，至少能活着！”


    董婉儿愣住了，有些心疼。


    她从小见老董在董家说一不二，从没想过他还有这样的过去。


    心底那点不满淡了，董婉儿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爹，您年纪大了，修为又废了，董家和黑道的生意，以后就全交给我吧。”


    董婉儿哪里知道，老董的修为早已在系统帮衬下重回神通境。


    这事，老董连自家闺女都瞒着，半点口风没漏。


    老董闻言“嗤”地笑出声，把茶壶往茶几上“咚”地一墩。


    溅出的茶水不管不顾，斜眼睨着董婉儿。


    “老子不早就退休了？家主令牌五年前就塞你了，公司、堂口哪样不是你说了算？还跟老子装糊涂！”


    董婉儿没接话，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这是她心思沉时的习惯。


    几秒后，她语气里的软意褪尽，只剩冷冽笃定。


    “明面上的事我管，可您藏着的势力，从没交出来过吧？”


    老董往沙发上一瘫，二郎腿翘得老高，无赖劲儿又上来了。


    “藏势力？老子都半截身子入土了，管那些破事干什么？你这丫头片子想多了！”


    “想多了？”


    董婉儿往前凑了凑，眼神锐利得能戳穿人。


    “上个月戴家化劲境古武者盯我的梢，莫名其妙就死了，除了您的‘鬼卫’，谁能做得这么干净？”


    “鬼卫”两个字一出口，老董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


    “什么‘鬼卫’‘神卫’的？老子听不懂！你少在这瞎猜，管好你的家主差事就行！”


    董婉儿看着老董嘴硬的样子，感觉很是有趣。


    她突然勾了勾唇角，眼神里却带着点狡黠的冷。


    “爹，您要是真听不懂，那‘鬼主’这个称呼，您总该熟悉吧？”


    “哐当”一声，老董手里的茶壶直接砸在了茶几上，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猛地坐直身体，满是胡茬的脸绷得紧紧的。


    眼神里也没了往日的无赖，只剩实打实的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


    这“鬼主”是他在龙国古武者管理局的代号，掌控着“鬼卫”。


    那是一支只听他一人号令的势力，也只有龙国古武者管理局核心成员才知道。


    这么多年，他把这身份藏得严严实实，连董婉儿都从没透露过半个字。


    这丫头怎么会突然提起来？


    董婉儿见老董终于变了脸色，心里的猜测落了实。


    “去年你成植物人的时候，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个‘鬼’字。”


    老董盯着董婉儿，脸瞬间绷成了铁板，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这丫头……趁老子躺病床上不能动，还敢乱翻老子东西？没大没小的！”


    话虽凶得厉害，可攥着茶壶的手却悄悄松了松。


    他哪能真怪自家闺女？


    去年他被戴家人打了黑枪，躺成了植物人。


    是这丫头顶住各方压力，直接跟戴家开了战。


    这份护着他的心，他比谁都清楚。


    董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晃了晃老董的胳膊。


    “我哪里乱翻？如果不是看到那令牌，我还不知道我爹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是古武者管理局的二号人物。”


    这话正顺着老董的脾气说，挠到了他的心坎上。


    老董脸色稍缓，却仍梗着脖子嘴硬。


    “厉害个屁！那‘鬼主’就是份破差事，整天管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老子早想辞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悄悄抬眼瞥了董婉儿一眼。


    见闺女没露出生气的模样，心里才松了些。


    老董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家这丫头。


    董婉儿哪听不出老董是口是心非。


    她故意皱起眉，语气里添了点冷意。


    “破差事？三年前董家内斗，二叔联合外人想抢我的家主之位，最后突然失踪，难道也是巧合？”


    老董被问得一噎，抓起茶壶猛灌一口。


    茶水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也不管，语气粗声粗气。


    “那都是老子顺手办的！跟老子‘鬼主’的身份没关系！”


    “顺手？”


    董婉儿突然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老董的胳膊。


    她的眼神里闪着光，那点狡黠藏都藏不住。


    “那您倒是说说，顺手办这些事，用的是您‘废掉’的修为，还是‘鬼主’的身份？”


    “你……”


    老董猛地瞪起眼，到了嘴边的脏话险些冲口而出。


    可一对上董婉儿那带点委屈又满是探究的目光，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老董突然往沙发上一瘫，又恢复了那副痞样。


    “老子的事，你少管！反正老子能护着你，护着董家，不就行了？”


    董婉儿看着老董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暖。


    突然，她伸手抱住老董的胳膊轻轻蹭了蹭，声音里还带了点撒娇的鼻音。


    “爹，我是怕您累着，古武者管理局的‘鬼主’，要处理的事这么多，万一哪天撑不住了可怎么办？”


    老董被董婉儿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手足无措，心里却软成一片。


    自家小棉袄难得露这模样，倒让他浑身都透着舒坦。


    “老子身体好得很！当年在码头跟人拼命都扛过来了，这点事算个屁！”


    嘴上这么说，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拍了拍董婉儿的手背。


    那动作笨拙，却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董婉儿知道老董吃软不吃硬，顺势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我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嘛！”


    说着，她特意把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爹，你就把‘鬼卫’交给我吧？”


    老董粗着嗓子想骂两句“没大没小”。


    可低头瞥见闺女泛红的眼尾，到了嘴边的话又拐了弯，变成了不耐烦的嘟囔。


    “你这丫头，就会拿这套拿捏老子！”


    说着，他猛地抽回胳膊，并非真动气，不过是习惯性端父亲的架子。


    手指在茶几上“哒哒”敲了两下，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半晌，老董才狠狠啐了口，语气满是不情愿，却没了之前的嘴硬。


    “罢了！鬼卫跟了老子几十年，个个比驴倔，你要管，老子就给你递句话。”


    董婉儿眼里瞬间亮了，收了些撒娇神态，仍攥着老董袖口轻轻晃。


    “爹，你放心，我肯定能管好。”


    “管好？”


    老董斜眼睨董婉儿，嘴角却悄悄上扬。


    随后，他伸手在她脑门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搞不定别回来哭鼻子！老子没闲工夫给你这丫头擦屁股！”


    嘴上刻薄，老董的眼里的欣慰却藏不住。


    “如果真遇麻烦尽管说，戴老鬼再蹦跶，老子照样拎家伙找上门！”


    董婉儿被拍得往后缩了缩，却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唇角。


    “知道了爹，我哪有那么没用。”


    她顺手擦净茶几上溅出的茶水，动作利落又自然。


    随后挑了颗新鲜橘子递了过去，指尖递接间满是亲昵。


    “爹你先吃个橘子，我再去给你泡壶新茶。”


    老董接过橘子，手指无意识捏着果皮。


    望着董婉儿的背影嘟囔“多此一举”。


    嘴角笑意却越来越浓，胡茬脸都柔和了。


    掰瓣橘子塞进嘴，甜意漫开，心里想着：


    这丫头，总算没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