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


    黄茂的房间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事后的温存。


    也没有电影里演的那种相拥而眠、互诉衷肠的粉红泡泡。


    现实往往比剧本要尴尬得多。


    此时此刻，这间不大的卧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汗水、沐浴露，还有某种更为私密的荷尔蒙气息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闻起来并不算难闻，但绝对能让人脸红心跳。


    黄茂和冷清璇并没有抱在一起。


    两人就像是刚在网吧通宵完的难兄难弟，并排坐在床沿上。


    中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黄茂身上套着那件宽松的纯棉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而冷清璇，则重新穿上了那件属于黄茂的黑色T恤。


    宽大的下摆遮住了关键部位，露出一双白得晃眼的大长腿。


    这双腿此刻正不安地并拢着，脚趾蜷缩，死死地扣着地板。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


    黄茂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女孩。


    她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纯粹是因为羞耻。


    作为男人，这时候如果不说点什么，似乎不太合适。


    黄茂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那个……”


    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冷清璇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一哆嗦，肩膀缩得更紧了。


    黄茂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直接点比较好。


    这时候搞什么虚头巴脑的情话，反而显得虚伪。


    他伸出手，本来想拍拍她的肩膀。


    但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那乱糟糟的长发上。


    “还……疼么？”


    这个问题，简直直男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浪漫色彩。


    就像是医生在问诊，充满了务实和关切。


    但听在冷清璇耳朵里，这简直比任何情话都要让人羞耻一万倍。


    “轰——”


    原本就已经红透了的脸颊，此刻更是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种滚烫的温度，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得到。


    冷清璇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头发甩得飞起。


    “没……没有！”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光洁的脚趾，仿佛上面长出了一朵花。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明显的颤抖。


    “好多了……已经、已经没什么事了！”


    她在逞强。


    傻子都能听出来她在逞强。


    黄茂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拆穿她这拙劣的谎言。


    “没事就好。”


    “要是实在难受，明天就在床上躺着，别去上课了。”


    “反正大学点名也就是那么回事，我帮你答到。”


    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关心，让冷清璇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黄茂。


    眼神里没有羞涩，只有满满的懊恼和自责。


    “倒、倒是你……”


    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明明是那么重要的第一次……体验却这么糟糕……”


    “我是不是……给你留下了终生程度的坏印象？”


    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估计下巴都要惊掉。


    堂堂冰山校花，居然在担心这种问题？


    但对于冷清璇来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也是看了不少“学习资料”的。


    理论知识那是相当丰富。


    本来以为自己能像那些女主角一样，游刃有余，让黄茂欲罢不能。


    结果呢？


    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黄茂的“规格”。


    呃，后者倒是没有低估......但在此之前，她确实是以为自己说不定可以能承受住的。


    结果......


    到了后面，她几乎是完全处于一种“掉线”的状态。


    甚至还哭着求饶，让他停下来。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等黄茂回答，她就开始了自我剖析。


    那种羞耻感让她语无伦次，什么虎狼之词都往外蹦。


    “我也没想到……”


    “明明、明明平时自给自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看那些本子和片里，好像都很轻松的样子……”


    “我还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


    “结果……却这么娇弱……”


    “真是太没用了……”


    黄茂听得眼皮直跳。


    这姑娘，还真是……毫无保留啊。


    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黄茂心里那点尴尬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做了个深呼吸，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揉乱了她的头发。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行了，别在那儿瞎复盘了。”


    “没什么糟糕的。”


    “你以为这是打游戏呢？还得追求个无伤通关？”


    “就像咱们打游戏开荒一样。”


    “谁家第一次打Boss不是手忙脚乱、稀里糊涂的？”


    “技能放反了，走位失误了，那都是常有的事。”


    “重点是什么？”


    黄茂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重点是，Boss倒了。”


    “成就拿到了。”


    “首杀记录是我们的。”


    “这就够了。”


    “至于过程完不完美，那都是次要的。”


    “以后多刷几次副本，熟练度上来了，自然就好了。”


    这番充满了“宅男味”的比喻，虽然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但不得不说，对于冷清璇这种网瘾少女来说，还真挺有用的。


    她愣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眼里的泪水也憋回去了。


    “真的……不介意吗？”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废话。”


    黄茂翻了个白眼。


    “我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吗？”


    “再说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那种青涩的感觉……咳，其实也挺不错的。”


    听到这话，冷清璇的脸又红了一下。


    但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


    不过，女人的脑回路总是清奇的。


    刚解决了“自己过于杂鱼”的问题，她内心深处的“雌竞”雷达又开始报警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可如果是安然的话……”


    “她是体育生，身体素质肯定比我强……”


    “或者是苏沐雪……”


    “我看过网上的科普，她那种身材……就是那种大的……好像是什么‘安产型’……”


    “听说那种身材，哪怕是第一次也会很快适应……”


    “如果是她们的话……肯定不至于像我这样中途掉线吧……”


    “她们肯定能坚持着给你一个完整的‘通关体验’……”


    “不像我……就是个半途而废的废柴……”


    越说越离谱。


    越说越自卑。


    这姑娘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居然开始拿这种事跟情敌做对比？


    这也是能卷起来的吗？


    黄茂听得头都大了。


    他直接伸出手，捏住了冷清璇的脸颊。


    稍微用了点力，把她的嘴捏成了鸭子嘴，强行打断了她的碎碎念。


    “唔……”


    冷清璇被迫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黄茂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别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今晚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是你，也只能是你。”


    “安然也好，苏沐雪也好，她们再好，那也是她们的事。”


    “而我们这边的结果就是，我接受了你。”


    “你也完完整整地接纳过了我。”


    “这就够了。”


    “听懂了吗？”


    黄茂的话语斩钉截铁。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冷清璇的心上。


    彻底打碎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我怀疑。


    是啊。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事实就是，她赢了。


    她是第一个。


    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


    这就足够了。


    冷清璇感觉心里最后那一块大石头也落地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向了黄茂。


    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


    “呼……”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


    她在黄茂的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你居然也会说这种话啊……”


    “感觉有点……偏离人设了呢。”


    平时那个只会吐槽、怕麻烦、各种直男发言的黄茂去哪了？


    刚才那番话，简直霸道总裁附体好吗？


    听到这句吐槽，黄茂也是无奈地笑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要这么说的话……”


    “从我那天晚上心软，让你进门借宿开始……”


    “我就已经严重偏离人设了。”


    “按照我原本的剧本，我现在应该正一个人躺在床上，快乐地刷着手机。”


    “而不是在这里给你做心理辅导。”


    两人相视一笑。


    之前的尴尬和沉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变得温存了起来。


    但这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


    现实的问题，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黄茂轻轻拍了拍她光滑的后背。


    “那……”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简短。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他指的是什么。


    这个屋檐下，可不止他们两个人。


    还有安然。


    还有苏沐雪。


    既然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那接下来要采取什么样的相处模式呢？


    是要公开？


    还是先隐瞒？


    这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战略问题。


    冷清璇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从黄茂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


    说实话。


    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欲望。


    她想现在就冲出去。


    想把安然和苏沐雪都叫醒。


    然后指着这满床的狼藉，指着自己，高傲地宣布主权！


    告诉她们：过家家就到此为止了！


    本宫才是正宫！


    你们这些侧妃、丫鬟，统统退下！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安然那张错愕、愤怒、嫉妒到扭曲的脸。


    还有苏沐雪那看似平静实则也应该多少有些失落的表情。


    光是想想，就觉得爽翻了！


    这就是“偷家”成功的快感啊！


    这就是先手必胜的含金量啊！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属于“反派女二”的笑容。


    但是，下一秒。


    她感觉到了黄茂的心跳。


    平稳，有力。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避风港。


    如果……


    如果现在就公开的话。


    这个家，瞬间就会变成更可怕的修罗场吧？


    到时候，黄茂会被夹在中间，焦头烂额。


    他最怕麻烦了。


    他刚才甚至因为怕麻烦，差点就拒绝了自己。


    如果因为自己的炫耀，让他陷入无尽的麻烦中……


    那种原本想要炫耀的冲动，突然就冷却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态转变。


    身体的亲密，似乎真的带来了某种奇妙的“共情”。


    她好像……


    更能理解黄茂了。


    如果可以的话……


    她其实更想多维持一会儿现状。


    这种……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秘密的现状。


    只有她一个人迈出了那一步，而其他人都还在起跑线上的现状。


    这种“独享”的感觉，似乎比公开炫耀更让人上瘾。


    而且。


    只要不公开，黄茂就不用面对修罗场。


    他就能继续过这种相对安稳的日子。


    这也是一种……守护吧？


    冷清璇眨了眨眼睛，眼里的狂热慢慢褪去。


    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狡黠。


    “怎么办么......”


    她重新靠回黄茂的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语气变得有些慵懒，又带着一丝小得意。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