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苦难资料

作品:《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墙上挂着皮鞭,鞭梢浸着血,已经发黑。


    桌上摆着账本,赵铁柱随手翻开一页:


    “1932年4月,苦力总数:2147人。”


    “本月死亡:37人(疟疾12,工伤8,逃跑击毙5,其余疾病12)”


    “本月补充:40人(从河内殖民监狱购入)”


    “生产率:人均日割胶树150棵,未达标者鞭刑10。”


    账本旁边,是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几十张泛黄的照片。赵铁柱拿起一张——


    照片上,三个华人苦力被绑在木桩上,赤裸的上身布满鞭痕。一个法国监工站在旁边,一手拿着皮鞭,一手叉腰,对着镜头咧嘴笑。照片背面有法文注释:


    “1930.8.15,惩罚偷懒者。每人50鞭,死了一个,其余两个还能干活。不错。”


    赵铁柱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愤怒,从脚底窜到头顶,让他浑身发麻。


    “报告连长!”一个士兵冲进来,脸色惨白,“西边……西边有……”


    赵铁柱跟着士兵跑到种植园西侧。


    然后,他看见了“处理场”。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没有树,只有乱七八糟的土堆。每个土堆前插着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编号和日期:


    “1932.5.12,编号487,疟疾”


    “1932.5.18,编号512,工伤(树倒砸死)”


    “1932.5.25,编号533,逃跑被击毙”


    ……


    最近的土堆,泥土还是新鲜的。木牌上的日期是三天前。


    赵铁柱数了数。


    这样的土堆,有三百多个。


    “挖。”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士兵们用刺刀、用铁锹、用手,开始挖最近的一个土堆。


    挖了不到半米,就碰到了东西。


    不是棺材,是草席。草席裹着一具尸体,已经轻度腐烂。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得皮包骨。死因很明显——胸口有个枪眼。


    “继续挖。”赵铁柱说。


    第二个土堆,第三个,第四个……


    草席裹尸,浅埋,没有墓碑,只有编号。


    有些尸体还算完整,有些已经被野狗刨食过,残缺不全。


    挖到第十个土堆时,赵铁柱叫停了。


    “够了。”他说。


    他转身,看向那片棚屋区。两千多个“人”,还在那里,像两千具活着的尸体。这处种植园,四十多年来,不知道埋了多少华人苦力。


    “叫军医。”他对传令兵说,“把所有军医都叫来。还有,报告总指挥部,这里需要……需要一切。”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这里需要什么。


    药品?食物?干净的水?这些当然需要。


    但他们需要的,远不止这些。


    一小时后,随军医疗队的负责人李医生,站在了徐国栋面前。


    这个参加过一战、见过凡尔登绞肉场、处理过毒气伤员的老军医,此刻脸色惨白,手在颤抖。


    “总指挥,”他用生硬的中文说,声音干涩,“种植园那边……我去看了。”


    徐国栋看着他:“情况。”


    李医生深吸一口气,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份刚写的报告:


    “我去过欧洲战场,去过非洲殖民地,去过世界上很多地狱。”


    “但那里……”他指了指种植园的方向,“是我见过最像地狱的地方。”


    “两千零四十七人,我让士兵们一个一个检查,能站起来的,不到五百。能说清自己名字的,不到一百。能记得自己是哪里人、怎么来这里的,不到二十个。”


    “平均年龄?从骨龄和牙齿判断,大多在二十到四十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六十岁。”


    “他们吃什么?发霉的米,混着沙子和稗子。烂菜叶,有时候是野菜,有时候是树皮。水是附近水塘的,没烧开,里面能看见虫卵。”


    “住的地方?您看到了。没有床,只有潮湿的稻草。很多人有严重的皮肤病、寄生虫病、疟疾、痢疾。伤口感染是常态,因为没有药,用泥巴糊,用树汁涂,然后溃烂,生蛆。”


    “劳动强度?每天工作十六到十八小时,从凌晨到深夜。每人每天要割至少一百五十棵橡胶树,完不成就鞭打。我检查了他们的背,每个人背上都有鞭痕,新伤盖旧伤,有些已经溃烂到能看见骨头。”


    李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


    “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他们中很多人,不是被绑来的,是‘自愿’来的。”


    徐国栋抬眼:“自愿?”


    “对。”李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发黄的纸,“这是我在监工屋里找到的‘契约’。”


    徐国栋接过。


    是中文,但用词古怪,像是被翻译过又转写回来的:


    “立约人XXX,自愿前往法属印度支那橡胶园工作,工期五年,包食宿,月薪十法郎。如中途逃跑或怠工,园方有权任意处置,生死勿论。”


    “立约人”后面,是歪歪扭扭的签名或手印。


    “这是卖身契。”施耐德说,“他们在广东、福建的沿海农村,用‘高薪’‘包食宿’‘五年后自由’做诱饵,骗那些活不下去的农民签这个。签了,就被塞进船舱,像运猪一样运过来。到了这里,契约就被收走,人关进种植园,变成奴隶。”


    “能活过五年的,不到三成。大部分,累死、病死、被打死,埋在那个处理场。”


    施耐德指了指报告上的数据:


    “根据种植园的账本,这里每年‘补充’苦力四百人左右,‘减员’三百人以上。也就是说,每十年,这里的两千个苦力,会全部换一遍。从1890年开园到现在,四十二年,至少有一万五千个华人死在这里。”


    “一万五千人。”李医生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就为了那些橡胶,那些轮胎,那些法国殖民者的财富。”


    他说不下去了。


    徐国栋也没说话。


    他走到指挥部窗前,窗外是河内城。硝烟尚未散尽,但天空开始放晴,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废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这光,照不亮四十五年的殖民黑暗。


    “那些监工呢?”他问,背对着施耐德。


    “抓到了四十七个。法国人三十一个,越南人十六个。都关在仓库里。”


    “带我去。”


    种植园仓库,原本是存放橡胶的地方,现在关着四十七个监工。


    他们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法国人大多穿着还算体面的殖民者服装——亚麻西装、皮质马靴,虽然现在沾满尘土。越南人则穿着殖民工头的制服。


    阳光从仓库的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半照亮监工们惊恐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像他们犯下的见不得人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