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余波与清算

作品:《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8时10分。


    “小鹰”号挂出了白旗。


    其实它挂不挂白旗已经不重要了。


    这艘船后甲板还在燃烧,火舌舔舐着船体,发出噼啪的声响。水线破口不断进水,船体已经倾斜十五度,随时可能沉没。


    甲板上能动的船员不到十个,其余的不是死了,就是重伤倒在血泊里呻吟,没人再有力气抵抗。


    8时12分。


    “嵯峨”号也挂了白旗。


    它的舵机被打坏,只能在江面上打转。舰桥被炸塌,舰长和副舰长都死了。活着的大副命令降旗投降——再不投降,下一轮炮弹就会把它送进江底。


    炮声停了。


    江面上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受伤船员的哀嚎,在江风中回荡。


    南岸,鹰嘴山观测所。


    陈树坤放下炮队镜,对赵守诚说:“停火。派小船过去,救人。”


    “救人?”赵守诚一愣,“师长,那是日本人……”


    “我知道是日本人。”陈树坤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才要救。”


    “救活了,押到长沙城,游街示众。让全湖南的人都看看,日本鬼子不是三头六臂,挨了炮也会流血,也会哭,也会投降。”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伤的优先救。轻伤的和没受伤的,捆结实了,别让他们跳江。”


    “是!”


    陈树坤走出观测所,下山,走向江岸。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一吹,军装的下摆猎猎作响。


    徐国栋已经带着第1师的人赶到,正在组织救援和打捞。江面上,十几条小渔船划向那两艘还在燃烧的日舰,船上是水性好的士兵,带着绳索和救生圈。


    岸边,王家湾的村民也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江面上燃烧的残骸,看着那些日本兵像落水狗一样被拖上小船,看着曾经耀武扬威的旭日旗漂在江面上,被油污染黑,皱成一团。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像在做梦。


    直到一个老妇人忽然跪在地上,对着江面磕头,嚎啕大哭:“儿啊……你看见了吗……鬼子遭报应了……遭报应了啊……”


    她儿子三个月前被日本浪人打死在码头上,县衙说是“斗殴致死”,赔了二十块大洋了事。


    接着,更多的人哭起来。


    有哭丈夫的,有哭儿子的,有哭爹娘的。哭声连成一片,在江岸上回荡,与江风交织在一起,悲怆而凄厉。


    陈树坤走到那片废墟前。


    十三间房子被炸毁,其中五间完全烧成了灰烬,只剩下焦黑的木梁和断壁残垣。


    士兵们从废墟里扒出十三具尸体,用草席盖着,排成一排。最小的那个才八个月,被母亲抱在怀里,母子俩都烧焦了,紧紧粘在一起,分不开。


    阳光洒在草席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一道道伤疤。


    陈树坤蹲下身,揭开草席看了一眼,又轻轻盖回去。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村民和士兵,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一、死者每户抚恤一百大洋,伤者全部由省府供养终身。”


    “二、王家湾从此免赋税十年,所有适龄孩童,由省府出资,供其读书至中学。”


    “三、所有殉国将士,入祀岳麓山忠烈祠,灵位永享祭祀。”


    他说一条,徐国栋记一条。说到第三条时,有军官想说什么,被陈树坤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说完,他走到那个失去婴儿的年轻母亲面前。


    女人还抱着孩子的尸体,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江面,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怀里的孩子已经冰冷,小脸被熏得发黑。


    陈树坤单膝跪地,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配枪——一把德国造的毛瑟C96,俗称“盒子炮”。


    他退出弹匣,检查子弹,上膛,关保险,然后双手捧着,递到女人面前。


    “大嫂。”


    女人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又看看枪,没动。


    “这里有几个日本俘虏。”陈树坤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挑一个,毙了他,给你孩子报仇。”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


    女人看着枪,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去接。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孩子冰冷的额头上,肩膀开始颤抖,然后整个身体都抖起来。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孩子脸上,顺着焦黑的皮肤滑落,留下一道道湿痕。


    陈树坤跪在那里,捧着枪,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女人抬起头,满脸是泪。她看着陈树坤,摇摇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我不会用枪……”


    陈树坤点点头,收起枪,站起来。


    他转身,对徐国栋说:“她不杀,是因为她心善。但我们不能善。”


    “把俘虏押下去,公审,然后枪决。”


    “是!”


    “尸体挂在岳阳城门口,挂三天。旁边立块牌子,就写:‘无故屠戮我百姓者,与此同例’。”


    “是!”


    陈树坤最后看了一眼那十三具尸体,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对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女人说:


    “大嫂,你孩子的命,我记着。”


    “湖南所有人的命,我都记着。”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日本人,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说完,大步离开,再没回头。


    江风吹过,扬起他军装的下摆。


    身后,是燃烧的村庄,是哭泣的百姓,是漂满油污的江面,是正在沉没的日本军舰残骸。


    身前,是漫长的、看不到头的路。


    但他走得坚定,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