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流涌动

作品:《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汉口,日本领事馆,10月3日夜


    暗房里的红色灯光,把墙壁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中村一郎站在冲洗池前,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张刚刚显影的照片,眉头紧锁。


    照片是从三百米高空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是鬼见愁山谷,9月25日清晨。


    照片中央,是密密麻麻的湘军行军纵队,像蚂蚁一样在山谷里蠕动。


    而在照片边缘,两侧山脊的反斜面上,隐约可见一个个炮位轮廓。


    中村数了数。


    六十个。


    至少六十个重炮阵地。


    他又夹起第二张照片。


    这张更清晰,是炮击开始后的画面。山谷里硝烟弥漫,但依然能看见爆炸的烟柱——足足一百多道,几乎覆盖了整条山谷。


    “一百六十门……”


    中村喃喃自语,声音在红色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沙哑,“至少一百六十门重炮,其中一百门以上是150毫米口径……”


    他放下照片,走出暗房。


    领事办公室内,灯光昏黄。


    领事高藤信一正在看电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领事阁下。”中村立正,皮鞋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藤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照片上:“结果如何?”


    “航拍照片分析完毕。陈树坤在鬼见愁投入的重炮数量,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中村的声音冰冷,“这已经不是‘地方军阀’的范畴了——即使帝国陆军一个甲种师团,也没有这么强的炮兵配置。”


    “你的结论?”高藤的手指在电报上轻轻敲击。


    “此人若不除,帝国在长江流域十年布局,将毁于一旦。”中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更重要的是,他控制了湖南、江西的钨矿。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中国百分之七十的钨砂产量,现在都在他手里。”


    “钨……”


    高藤的手指顿住了,目光沉了下去。


    钨,制造穿甲弹的核心材料。没有钨,就没有能打穿坦克装甲的炮弹。


    而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岛国,钨矿几乎全部依赖进口。


    “帝国正在满洲作战,下一步就是华北、华东。”


    高藤缓缓道,“如果陈树坤掐断钨砂供应,或者将钨砂卖给苏联、德国……”


    “帝国的战争机器,会慢下来。”中村接话。


    两人沉默。


    窗外,长江的夜航船拉响汽笛,声音悠长而凄厉,像野兽的哀嚎。


    “东京的指示是什么?”中村问。


    “外务省的意见是,先礼后兵。”


    高藤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中村面前,“派特使去长沙,对陈树坤进行‘最后通牒’。要求他:一、保证日本在湖南的资产安全;二、继续对日出口钨砂,价格不得高于市价;三、收回《告全国同胞书》中的反日言论,公开表态‘中日亲善’。”


    “如果他不答应呢?”


    高藤看了中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执行‘破晓’计划。”


    “破晓……”


    中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是日本特务机关针对“不可控因素”的清除计划。包含三个步骤:经济封锁、内部策反、物理清除。


    “特使的人选?”中村问。


    “你。”


    高藤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长江,“你以领事馆武官助理的身份去,带四名护卫。记住,态度要强硬,但不要给他当场翻脸的理由。”


    “我们的目的不是激怒他,而是试探——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如果他当场翻脸呢?”


    高藤笑了,笑容里满是算计:


    “那不正中下怀吗?他若敢对帝国特使无礼,我们就有了动手的理由。届时,不是我们要杀他,是他‘自寻死路’。”


    中村立正:“明白。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高藤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桌上,“带上一份礼物——帝国最新式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镀金的。告诉他,这是天皇的赏赐。看他接,还是不接。”


    10月4日,南京,鸡鹅巷53号,戴笠办公室。


    窗帘拉得很紧,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昏黄的灯光,把戴笠瘦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慢慢勾画。


    地图是湖南的军用地图,比例尺一比五万,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地方:


    1. 湘潭,标注“兵工厂(疑为德械来源)”


    2. 水口山,标注“铅锌矿(战略资源)”


    3. 大余等矿,标注“钨矿(军工命脉,占全国产量70%)”


    “百分之七十啊……”


    戴笠轻声自语,铅笔尖在“大余”两个字上反复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放下铅笔,看向垂手站在桌前的下属——调查处湖南站新任站长,化名“老贺”,公开身份是长沙“庆丰堂”药铺老板。


    老贺低着头,不敢看戴笠的眼睛。


    “这三个地方,布局图拿到了吗?”


    戴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还没有。”老贺的声音有些发颤,“湘潭兵工厂守卫极其森严,方圆五里禁止外人靠近。我们的人尝试从外围测绘,但刚接近警戒线就被发现了。幸亏跑得快,不然……”


    “废物。”


    戴笠冷冷道,铅笔被他捏在手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老贺不敢吭声,头埋得更低了。


    戴笠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台灯的光跟着他的影子移动,墙上的“毒蛇”也跟着扭动起来。


    “陈树坤这个人,很警惕。”他缓缓道,“他身边的人,特别是那几个师长——徐国栋、孙立、郑卫国,查了三个月,查不出任何背景。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属下也奇怪。”老贺小心道,“按说能当师长的人,总该有些履历,同僚、同学、旧部。但这几个人,完全没有。问粤军那边的人,都说以前没听说过。”


    “所以才可怕。”


    戴笠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湘潭,“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因为你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怕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效忠陈树坤。”


    他顿了顿,看向老贺:“他姨母宋月娥那边,联络上了吗?”


    “联络上了。她上个月去了香港,我们的人跟她见了面。她很配合,但要价很高。”


    “她要什么?”


    “两样。第一,保证她儿子将来能继承陈济棠的位置。第二,事成之后,湖南的钨矿分她三成利润。”


    戴笠笑了。


    笑容里满是讥讽,像淬了毒的针。


    “这个女人,胃口倒是不小。”他走回桌后坐下,“答应她。”


    “可是……”


    “空头支票,不会开吗?”


    戴笠看着他,眼神冰冷,“等陈树坤倒了,陈济棠还能坐稳‘南天王’的位置?到时候广东是谁的,还不好说呢。至于钨矿……等我们拿到手,给不给,给多少,轮得到她说话?”


    老贺恍然:“属下明白了。”


    “给她递把刀。”


    戴笠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推过去,“这是陈树坤未来半个月的可能的行程安排。告诉她,找个合适的时机,递给该递的人。”


    老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这是要借日本人的手?”


    “日本人、陈树坤,都是党国的敌人。”


    戴笠淡淡道,手指敲击着桌面,“让他们狗咬狗,不好吗?”


    “可万一日本人得手,湖南不就……”


    “湖南乱了,中央才能名正言顺地接管。”


    戴笠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记住,我们的敌人不只是星火同志,不只是日本人。一切不听中央号令的地方势力,都是敌人。”


    “陈树坤今天能打何键,明天就能打湖北,后天就能打江西。这把刀,必须握在委座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


    “握不住,就毁掉。”


    10月5日,广州,陈公馆佛堂。


    佛堂里檀香袅袅。


    观音像垂目含笑,悲悯众生。


    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微微跳动,在宋月娥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嘴唇微动,念的不是经文。


    “……愿佛祖保佑,信女宋氏,诚心祈愿。一愿我儿陈树明身康体健,百病不侵;二愿老爷陈济棠福寿绵长,执掌粤省;三愿那孽障陈树坤……早登极乐,莫要挡我儿前程……”


    佛珠一颗一颗捻过,沉香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却掩不住她语气里的怨毒。


    丫鬟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一封信放在供桌角落,又悄无声息退下。


    宋月娥睁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慈悲,只有冰冷的算计。


    她没有立刻去拿信,而是继续念完了最后几句“经文”,才慢慢起身,走到供桌前。


    信没有署名,信封是空白的。


    但她知道是谁寄来的。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10月25日,可能在上午8时,长沙至湘潭公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价码已谈妥,事成之后,钨矿三成。”


    宋月娥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纸条上的字迹,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走到长明灯前,将纸条一角凑近火苗。


    纸烧着了。


    火焰顺着纸边向上蔓延,很快吞噬了那些字迹。


    她捏着燃烧的纸条,直到火焰快要烧到手指,才松开手。


    纸灰飘落,像黑色的蝴蝶,落在供桌上的香灰里。


    “树坤……”


    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像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张虚伪的面具。


    “你别怪姨母。”


    “这个家,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我儿的……”


    “你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佛堂里的檀香味,也吹散了她脸上那层伪装的慈悲。


    月光下,她的眼神冰冷,坚硬,像淬了毒的匕首。


    “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谁让你是嫡长子?”


    “谁让你这么能干?”


    “谁让你……挡了我儿的路?”


    她关上窗,转身走出佛堂。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像送葬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