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惊雷炸响

作品:《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凌晨五时许,郴州绥靖公署电台室。


    “滴滴—滴—滴滴滴滴——”


    莫尔斯电码声急促得像奔逃的马蹄,撞在报务员的耳膜上。


    值班报务员小吴戴着耳机,手里的铅笔飞速记录,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突然,他笔尖一顿,脸色“唰”地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班、班长!”他猛地摘下耳机,声音发颤,“你、你听这个——”


    班长接过耳机,只听了十几秒,霍然起身,抓起电报纸就往门外冲:“继续抄收!我马上报告师长!”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的警钟。


    “师长!师长!”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陈树坤抬起头——他竟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血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红,像燃到尽头的炭火。


    “东北……出大事了!”班长气喘吁吁,将电报纸拍在桌上,“路透社、美联社都在发急电——日本关东军昨夜进攻沈阳,东北军……未作抵抗!”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这几个字真真切切砸在眼前时,陈树坤还是觉得胸口被重锤狠狠击中,气血翻涌。他接过电报纸,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屈辱,是穿越者面对既定历史却无力瞬间扭转的痛苦,更是中国军人听闻国土沦丧的本能颤栗。


    电文很短,却字字如刀:


    【路透社北平19日凌晨4时急电】 据可靠消息,日本关东军于18日夜10时20分许炸毁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反诬中国军队所为,随即炮击沈阳北大营。截至发稿时,日军已攻入沈阳城区,东北军奉命“不予抵抗”,正撤出沈阳。日军同时向长春、营口、安东等地发动进攻……


    “奉命不予抵抗……”陈树坤一字一顿念出这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味。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钢铁般的决绝。


    “召集所有团级以上军官,作战室紧急会议。现在。”


    “命令全城戒严,但不要惊扰百姓。让宣传处全部人员待命,准备全城宣传。”


    “通知报社,一小时后我要发号外。”


    三条命令,条理清晰,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班长浑身一凛:“是!”


    清晨六时三十分,作战室。


    长条桌两侧,徐国栋、孙立、郑卫国、赵大牛、林致远等几十名军官正襟危坐。所有人都被从床上叫醒,军装扣子都没扣齐,有的甚至还带着鞋油的痕迹,但此刻无人顾得上仪表。


    煤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战场的硝烟。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主位上那个脸色铁青的年轻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人都到齐了。”陈树坤站起身,将手中那份电报纸轻轻放在桌上,“我说,你们听。”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格外清晰,像破冰的利刃:


    “昨夜十时许,日本关东军炸毁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反诬中国军队所为。十一点,炮击沈阳北大营。截至凌晨,日军已攻入沈阳城区。”


    死寂。


    然后“轰”地一声,作战室炸了。


    “什么?!”赵大牛猛地站起来,沉重的木椅被带得“哐当”倒地,“沈阳丢了?!那可是奉天城!”


    “东北军呢?三十万大军是吃干饭的?!”徐国栋拍案而起,眼睛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孙立还算冷静,但握拳的手背青筋突突直跳:“师长,消息确切吗?东北军……真的一枪没放?”


    “确切。”陈树坤的声音像淬了冰,“电文上写得很清楚——东北军奉命,不予抵抗。”


    “奉命?奉谁的命?!”赵大牛怒吼,“张败家那个龟儿子想干什么?!他爹张作霖当年拍着桌子喊‘我30万东北军不怕日本鬼子’,到他这就成了缩头乌龟?!”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张作霖当年对日寸土不让,哪怕被日军炸死在皇姑屯,也没松过一句软话;可他的儿子,手握重兵,却让日军不费吹灰之力占了沈阳城 。


    “还能奉谁的命?”郑卫国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除了南京那位,谁能命令东北军不抵抗?”


    作战室里一片骂声,是军人听闻国土沦丧、同胞受辱时,最原始的愤怒和耻辱。


    “都安静。”陈树坤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闭了嘴,看向他。


    “现在不是骂街的时候。”陈树坤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沈阳已经丢了,接下来是长春、吉林、哈尔滨……日本人不会停下。而我们,坐在这里,该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赵大牛第一个吼出来:“通电全国!痛骂南京!请战北上!咱们粤军子弟兵不是孬种,打不了日本人,老子第一个撞死!”


    “不可!”郑卫国急道,“现在局势不明,张败家为何不抵抗?委员长又是什么态度?咱们贸然出头,万一被南京扣个‘煽动叛乱’的帽子怎么办?别忘了,咱们现在还是‘粤军独立第一师’,名义上归南京节制!”


    “节制个屁!”赵大牛瞪眼,“国都让人占了,还讲什么节制?!”


    “大牛!”孙立按住他,转向陈树坤,“师长,表态肯定要表,这是民族大义。但北上……不现实。湘南到东北,千里之遥,中间隔着中央军、湘军,咱们根本过不去。就算过去了,粮弹怎么补?伤员怎么运?这是送死。”


    “那就眼睁睁看着?!”赵大牛吼道。


    “不是眼睁睁看着,是保存实力!”郑卫国针锋相对,“日本人占了东北,下一步就是华北、华东!到时候真要全面开战,咱们这支兵就是火种!现在贸然北上,拼光了,将来拿什么打?”


    “你这是怯战!”


    “你这是愚忠!”


    眼看要吵起来,陈树坤猛地一拍桌子。


    “砰!”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所有人瞬间闭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吵?”陈树坤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字字铿锵,“日本人打进沈阳了!东北军的枪还锁在库里,兵营就被炸了!张败家弃土,委员长默许——这是中华民族的奇耻大辱!”


    他抓起桌上那份电报纸,狠狠摔在地上:


    “我们在湘南,剿匪安民,修路建校,为的是什么?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国都要亡了,家还能在吗?今天日本人占沈阳,我们沉默;明天他们占北平,我们还沉默;后天他们打到长江边,我们是不是还要沉默?沉默到什么时候?沉默到当亡国奴吗?!”


    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们不是军阀!”陈树坤一字一顿,“我们是中国人!是穿这身军装的中国人!今天我们不发声,明天日本人的刀就会架到我们脖子上!到那时候,你们跟谁讲保存实力?跟谁讲不要出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沈阳”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地图:


    “通电全国,现在就写。我亲自写。”


    “林致远。”


    “到!”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弹药下发到个人,所有休假取消,炮兵阵地进入战斗状态。但——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北上。”


    “……是!”


    “孙立。”


    “在!”


    “加强湘赣边界警戒。特别是衡阳方向,何键的部队如果有异动,立刻报告。我判断委员长现在不敢明着动我们,但暗箭不得不防。”


    “明白。”


    “郑卫国。”


    “是!”


    “你亲自去宣传处,告诉他们,一小时后全城宣传。我要郴州、宜章、资兴……湘南每一个县,今天都知道沈阳的事,都知道我陈树坤的态度。”


    “是!”


    “徐国栋。”


    “师长!”


    “你坐镇司令部,协调各部。电台室所有频率开放,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全国的反应——南京的、北平的、广州的、上海的,还有各地的。”


    徐国栋肃然:“是!”


    陈树坤最后看向林致远:“纸笔。”


    “是!”


    林致远迅速铺开宣纸,研墨,递笔。陈树坤接过笔,笔尖在墨汁里重重一蘸,提腕,悬肘,却没有立刻落笔。


    他停顿了三秒。


    这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清楚地知道,这笔落下,便再也没有回头路。是九万将士与湘南四百万百姓,与他共同绑上了对抗时代洪流的战车。前路,可能是万丈深渊,是南京的围剿,是日军的追杀,是腹背受敌的绝境。


    但他没有犹豫。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